李大娘子道:“我们家也是开杂货铺的,走得匆忙里面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估摸着都得被人拿去了。”
其实带也没法带,他家统共两辆骡车,米面行李就占了一半的地方,老人和孩子又占了一半,能带出这么多家当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这般聊着两家迅速拉进的关系,出门在多一个朋友多条路,谁也不知道哪天会用上别人,交好总比交恶强。
洗完衣裳罗秀拧干了拿进屋里搭在火盆旁边的凳子上烤着,自己也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
他一进来郑北秋就醒了,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捂着手脚,“怎么这么凉?”
“刚在院子里洗了洗衣裳。”
“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赶紧再睡会吧。”
郑北秋拥着他又闭上眼睛,不多时两人呼吸都变得绵长。
*
这一夜睡得踏实,一直睡到第二天早卯时了两人才醒。
小鱼自己先醒了,一个人从被窝里拱出来,爬到床边差点掉下去。
罗秀睁开眼时吓了一跳,连忙扯着腿把孩子拉到自己怀里,拍了他两巴掌,“小兔崽子,可吓死阿父了!”
“哇……”小鱼扁着嘴哭起来。
郑北秋睁开眼睛呵呵呵的笑,伸手把小鱼接到自己怀里哄,“可不敢往床边爬,掉下去摔疼了怎么办?”
小鱼趴在他肩膀上委屈的哦哦诉苦,郑北秋也听不懂他说话,倒是把两人都逗的哈哈笑。
昨晚洗的衣裳已经烤干了,郑北秋换上干干净净热乎乎的袄子,再辛苦心里也不累了。
精神抖擞的去了前头打听接下来的路,驿站掌柜的颇为健谈,大概久见不到客人被郑北秋一打听便唠了起来。
“此地为梁州杞县境内,沿着这条路往西行六十多里地就到县城了。早先这条路上商人不少,驿站里不说天天爆满那也是生意可观。可惜前几年山上多了一伙山匪拦路抢劫,许多商人被劫过一次就不敢走这条路了,都绕行广云县那边去益州行商。”
郑北秋听得神色怪异,昨晚遇上的那伙劫匪莫非就是掌柜的口中的山匪。
“你们要是去益州的话,继续往前走就行,过了梓州就到益州境内了。”
益州是蜀王刘庆的封地,这边的大小事宜都归他管,当地的税收也归蜀王管,不过蜀地多高山峻岭,除了蓉城附近的平原外,其余地方地广人稀,每年的税收照比中原地区差很多。
益州的商业却是十分发达,特别是蜀绣和蜀锦在全国都格外有名。
蜀锦是一种非常昂贵的布料,早些年只有皇家能用,后来前朝皇帝禁奢靡之风,这蜀锦才得以被普通人所用。
不过那也是有钱人才能穿戴得起的,因为一匹蜀锦通常价格在几百两银子到上千两不等,有一寸锦一寸金之称,寻常人家可穿不起。
益州还盛产药材和茶叶,吸引了各地的商贩前来贩卖交易。
郑北秋从他口中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谢过了掌柜的,晌午在这切了半斤肉,一大家子人围在前厅吃了顿饭。
今天再休息一日,明早继续动身前行,过了这段路前头就是剑南道了,官路上驿站应该就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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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安置下来啦[让我康康]
第47章
“阿娘,我饿……”幼小的孩童饿的脸颊凹陷,说话有气无力。
“再等等,等天暖和了咱们就有吃得了。”妇人绝望的抱着孩子,她们已经六天没吃东西了,只靠一点树皮和野草充饥。饿极了甚至连土都往嘴里塞,也好过胃里空落落疼得难受。
“我想吃粟饭……阿娘我还想吃鸡子,去年冬天煮的鸡子……真好吃啊……”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眼角挂着泪咽了气。
妇人紧紧搂着孩子无声的掉着泪,这已经是她送走的第三个孩子,留不住了,一个都养活不住了……
自打平州军南下,过往的百姓无不深受其害,粮食被征走,汉子被抓丁,刚开始还有节制,到了郑州附近基本上一粒粮都不给百姓留了。
马上就要跟南大军碰头了,这一仗关乎胜败,刘邺丝毫不敢马虎,宁可饿死当地的百姓也要保障大军粮草充足。
因为一旦过了黄河他们就没有退路了,二月中旬黄河开化,没有粮草补给,大军只有溃败一条路,到时候想逃都逃不掉。
不过眼下他粮草充足,兵肥马壮,借着这股气势直接渡河南下,于正月二十六日在徂徕山附近与南军先锋军交战。
这一仗打的可谓是天昏地暗,光是死的人加起来都有上万。
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深褐色,隔着几里外都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不过平州军死的大多都是壮丁,从平州、幽州、冀州、兖州等地抓来的四万五千余壮丁死伤近半。
一时间刘邺的恶名响彻全国,各地文人纷纷写檄文讨伐靖王。
然而事态并没有因此逆转,平州军以不可阻挡之势一路南下,三月底的时候居然已经打到了滁州附近,若不是有长江拦着,只怕应天府不保!
*
“吁~”郑北秋拉进缰绳停在一颗老榆树下。
他们已经第三次经过此地,并非迷路而是觉得这里十分适合停下来。
这里是梓州与蜀州的交界处,方圆十里内没有人家,距离最近的镇子大概三十多里路,跟以前的大河村差不多。
前几日他们进镇上转了一圈,镇子不大但是卖什么的都有,原本郑北秋想直接留在镇上安顿下来。
可惜在当地买房得去衙门办手续,他们户籍所在地是冀州府,没办法直接在当地买房,即便签了契书一旦对方反悔也是不作数的,就怕到时候钱房两空。
思来想去,还不如自己找地方盖几间屋子。
这里位于两座山之间的山沟,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山间有一眼泉水,顺流直下形成一片溪流,周围还有一片平坦的土地,无论是盖房还是开垦种田都十分适合。
“你们觉得这里怎么样?”
张林子道:“不错,山清水秀,我瞧着挺好的。”
刘彦一向没有主见,点头附和着说不错。
马车上罗秀抱着孩子下了车,“咱们要在这里安家吗?”
郑北秋点了点头,他们已经绕了好多地方,大多都是有主之地想要占下得花不少钱,再有他们是外来的跟本地人难融合到一起去,万一起了矛盾会吃大亏。
唯有这一片地因为在两州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可以随意安家。
“若是将来两地都朝咱们要粮税可怎么办?”
罗秀担忧的不无道理,郑北秋也考虑过这件事,“此地在界碑以南算是入了蜀州,就算以后收税也是蜀州负责,梓州应当不敢擅自来收。”
不管怎样,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这一路走了三个多月人疲马乏,再走下去只怕马儿都要累死了。
李家人也有此意,他们身上的银钱不多了,眼下已经到了三月,南地的三月比北方要暖和许多,再耽搁下去只怕会误了今年的春耕。
两家人商议片刻便决定留在这里安家。
郑北秋先选了一片平坦的地方做宅基地,刘彦和小凤紧挨着他们,再旁边就是张林子和杨二柱两人的地方。
李家则在他们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安置下来。
盖房是个大工程,他们人少又缺东西,想直接盖起房子实在困难,只能先搭个简易的茅草屋遮风避雨,等春耕结束后再想法子盖正经的房。
上午,几个汉子拿着锯条去山上伐木头,妇人夫郎们留在山下生火做饭。
简单的粟米粥配上豆面饼子,路边有刚发芽的野菜,罗秀捡着认识的采了一些放进粥里,粥饭有了些滋味。
一直忙活到晌午,郑北秋他们才从山上下来,每人都拉着一两根木头。
即便是草屋子也得把大粱搭好,不然刮风下雨屋子塌了更麻烦。
索性他们几个汉子干活都麻利,刘彦虽然体格不如其他人,但细致活干的好,搓麻绳编草盖都是他来弄。
吃过晌午饭几个汉子都没休息,继续上山伐树,必须快些把房子搞出来,不然过些日子下起雨更麻烦。
下午又从山上拉下来七八根木头,一间屋子用的木料基本上就差不多够了,剩下的就是把木头处理干净。
弄完这些天色都暗了,升起火堆,大家聚在一起吃了晚饭,明日再继续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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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难得分开睡,这边的天气照比北方暖和多了,即便是睡在外头也不会冷。
郑小凤便带着妞妞和刘彦睡回骡车上,张林子和二柱子两人依旧睡在自己车上。郑北秋和罗秀则带着小鱼和小虎睡在马车上。
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有亲热过,路上罗秀都是跟小凤带着孩子住在马车上,偶尔途径驿站累的他们也没什么想法。
如今可算是安顿下来,郑北秋便又有些想了,伸手摸着罗秀隆起的小腹道:“娃有五个月了吧。”
“不晓得,我只记得怀小鱼的时候五六个月肚子就这般大。”
郑北秋贴着他脸颊亲了亲,手顺着衣襟向下滑去。
“别闹,小虎还在呢……”罗秀红着脸按住他的手。
“睡着了。”饱暖思淫/欲,这一路憋了三个多月,委实有些受不住了。
“明天你还得上山砍树。”
“不累。”
罗秀掐了他一下,郑北秋嘿嘿傻笑,两人只用手互相帮着弄了一次,擦洗干净赶紧睡觉。
翌日一早,刚起来就被一阵惊叫声吓了一跳。
罗秀和郑北秋赶紧下了马车,见李松媳妇跌坐在河边道:“有长虫,好大一条长虫!”
大家伙赶紧跑过去,果真在不远处看见一条两尺多长的花皮蛇,这东西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郑北秋看着也头皮发麻。
北方山上虽然也有蛇,但多是无毒的铁皮蛇,越往南地走虫蛇越多,还净是有毒的,稍有不慎被咬上一口,轻者疼上四五日重者直接要了命。
路上他们买了不少驱虫蛇的雄黄粉,车上还有几包,郑北秋拿来一包递给李桥,“往骡车周边撒上一些,再做一个荷包戴在身上,省的被咬了。”
“唉,谢谢大秋哥!”
“不妨事,一起住着能帮一把总要帮的。”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大家伙又开始忙碌起来。
天气暖和身上的棉袄穿不住了,罗秀已经换上春衫,小鱼儿也脱下厚重的棉衣换成薄薄的夹袄,唯有小虎还穿着之前做的那身棉衣裳。
“小虎,你过来。”罗秀朝他招招手。
小虎把石头堆好,脚步欢快的跑过来,“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