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领你们去镇上置办些年货,找郎中诊诊脉,顺便看看小凤他们铺子怎么样了。”
“行!”罗秀乐呵呵的点头。
自打入了冬,他好长时间都没怎么出门了,孩子太小怕冻伤寒了。
郑北秋也怕冷着他们,拿了张旧席子在骡车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前面挂上草编的帘子挡风,两人围着棉被坐在里面就不冷了。
*
翌日等太阳升起来,罗秀才抱着包裹成一个球的儿子从屋里出来。
小鱼儿穿了一身厚棉衣,头上带着厚帽子,身上还围着厚棉被,整个娃都快裹成蝉蛹了。伸展不开胳膊,难受的他哇哇叫唤。
罗秀哄道:“乖乖的,咱们今天去镇上玩,穿少了可不行。”
骡车上也垫着厚厚的一层干草,罗秀抱着孩子坐在里头一点都不冷。
郑北秋锁上大门,赶着车朝镇上走去。一路上不停的问车上父子俩,“冷不冷?”
“不冷,我都出汗了。”
“那就好。”
骡车晃悠悠一个时辰才到镇上,刚到铺子门口就见围着不少人在买包子,看着生意还挺好的。
罗秀抱着孩子下了车,“小凤。”
“哎!嫂子过来啦。”郑小凤笑呵呵迎上来,擦了擦手接过小鱼抱在怀里。“我大侄儿胖了,沉甸甸的!”
郑北秋把骡车停好走过来道:“看着生意还挺忙的。”
“快年底了,来镇上采买的人多,天天都能卖四五笼屉,赶上大集的时候最多卖八屉包子呢!”
罗秀道:“那可真不错。”
“快进屋,别给孩子吹着风。”
因为要发面蒸包子,屋里烧了一个灶台还有一个炉子十分暖和。
妞妞正趴在炕上玩布老虎,看见人笑眯眯的抬起头,“大舅,舅父。”
“哎,小妞妞。”罗秀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眼里满是喜爱。
小凤把小鱼放在炕上,解开外头的襁褓,小家伙可算能活动开手脚,挥舞着小胳膊蹬腿高兴的啊啊叫。
“小弟,小弟。”妞妞凑过来亲他的脸,俩孩子亲近的不行。
罗秀拉着小凤道:“累不累,我瞧着你瘦了不少。”
“还行,就是天不亮就得起来和面发面,不过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累也高兴!”
罗秀见她这般也跟着高兴,小凤真能干比寻常的汉子都勤快,换做是他未必能支起这一摊子。
郑北秋跟着刘彦在外头忙活了一会儿进了屋,“待会儿把小鱼放这你帮着看一会儿,我带你嫂子去医馆。”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罗秀腼腆道:“没哪里不舒服,许……许是有了……”
“哎呀!这可是喜事!”
“还不一定呢,请郎中探了脉才准。”
“那你俩快去吧,这会儿铺子也不忙了,等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铺子离着医馆不算远,两人没赶车步行溜达着过去。
到了医馆跟郎中说清来意,老郎中便让罗秀坐下询问他最近的情况,又探了探他的脉,半晌捋着胡子道:“应当是喜脉,不过摸着日子还短,这阵子切记不能同房。”
郑北秋道:“那得什么时候能同房啊?”
罗秀红着脸嗔了他一眼。
“怎么着也得坐稳了胎,三个月左右再同房吧。”
开了几幅滋补养胎的药,两人从医馆出来,郑北秋又领着罗秀去街上买年货。
糖果瓜子是必不可少的,点心和果脯也一样买了一些,还有香油、麻酱、做菜用的花椒、大料各买了几两。
罗秀喜欢吃枣儿糕,郑北秋又给他买了一沓。
“也不是小孩了,买这么多吃食,乱花钱。”
“我听说怀了孕容易恶心,买点先准备着。”
罗秀心里暖融融的,相公真是什么都给他考虑周全了。
路过首饰铺子的时候,郑北秋拉着罗秀要进去瞧瞧,“我见别人家的夫郎都戴簪子,你那根木簪都戴了许久了,进去挑个新的。”
“不要不要,这里面东西肯定贵!”
“进去看看,若是太贵咱们就不买了。”
罗秀被劝着走进去,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大白日屋子里还点着灯,照得明晃晃亮堂堂。
旁边摆着一排木头做的台子,上面放着一枚枚精致的银制饰品。有成对的步摇、单枝儿的钗子,还有男子戴的银冠。
伙计迎上来打量了两个人道:“客官要买簪子还是发冠?”
“给我夫郎选个发簪。”
“那来这边瞧瞧,都是现下时兴的款式,我们掌柜的专门从县城里学的样子。”
罗秀仔细瞧了一下,各个都漂亮,就是看起来价值不菲。
“要不还是算了……”
伙计看出他舍不得花钱,便指着旁边的几个道:“这几个是铜包银的,一根才百十文钱,戴起来跟银簪子一个样。”
罗秀一听便要看看便宜的。
郑北秋道:“不要那种,买就买好的,等以后留着给小鱼当嫁妆。”
罗秀这才不再拒绝,最后花了三贯钱买了一根纯银的簪子。
银簪很朴素,上面雕刻着翔云的图样,插在头上也不显眼。
“好看吗?”罗秀红着脸颊摸着头发问。
“好看,我们阿秀戴什么都好看。”
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刘彦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主食是早上剩的大肉包子,郑北秋一口气吃了六个。
一边吃一边夸,“怪不得你们生意火,这味道真不错,比之前吃的几个铺子强多了!”
刘彦做的包子皮薄馅大,而且面皮发的好,柔软又劲道,咬一口汤汁往外流。
“这手艺还是跟我大舅学的,以前他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厨子,谁家办喜事丧事都找他做饭,如今在镇上最大的酒楼做掌厨,一个月能赚两贯钱呢!”
罗秀道:“有门手艺是厉害,等以后你们生意做好了也开间大酒楼。”
“成,到时候你们天天来吃饭!”
吃过午饭天色不早了,冬日昼短夜长酉时天就要黑了。
罗秀给孩子包裹上准备回家,临走时小凤硬是往车上塞了两吊钱。
“你这是做什么啊?”
“给小鱼的,嫂子别嫌弃,等我们以后赚的多了再多给些!”
“你们才干起铺子,手里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哪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现在生意已经稳定了,手头周转得开。”
郑北秋道:“他姑姑给的收着吧,等小鱼长大了再孝敬他姑姑。”
罗秀只好收下来,握着小鱼的手朝小凤挥手,“跟姑姑再见,下次我们再来。”
*
回到家才过了几日,罗秀就开始犯恶心了,刚开始只是闻着油腥味干哕,郑北秋便不让他做饭了。
到后来看见饭菜都恶心的不行,吃一口就哇哇的吐,吐的厉害的时候恨不得把胆汁都呕出来,短短几日就瘦得脸颊尖尖。
郑北秋看得心惊肉跳担忧不已,他没见过旁的妇人哥儿怀孕什么模样,赶紧去堂哥家请柳花来帮忙瞧瞧。
“秀这是又怀上了?”
“快两个月了。”
“你们俩可够快的!”
郑北秋挠着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走,我跟你瞧瞧去。”柳花去仓房里拿出柳条筐,装着一个小陶罐子跟着他回了家。
一进屋柳花也被罗秀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吐的这么厉害啊,瘦了一大圈!”
“小姑来了,快坐。”罗秀虚弱的坐起来。
“你躺着,也不是外人,大秋说你吃什么吐什么,叫我来瞧瞧有没有什么法子。正好我秋天的时候腌了点酸萝卜,你看看想不想吃?”
罗秀一见她筐里那一坛子酸萝卜,嘴里顿时生出许多津液来,点点头道:“有点想吃。”
“那没错了,应当是怀了小子,我怀我们老二老三的时候也是爱吃酸的,不过那会儿没像你这般厉害。这坛萝卜你先吃着,我教大秋再腌点,等吃完了差不多也腌好了刚好能续上。”
郑北秋见罗秀有了食欲,连忙把锅里热的粥给他盛了一碗,就着酸萝卜罗秀可算是吃了这几天的第一顿饭。
“多谢堂嫂!”郑北秋高兴不已。
“谢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能用上就好。”柳花是个热心肠的脾性,村里人没有一个不夸她性子好的。
临走时,罗秀让相公把后头屋子里冻的肉给她拿一块去。
柳花推辞不要。
“拿着给二郎三郎油油嘴,这是秋天打的野猪,没吃完拿盐腌了,回去多涮洗两遍。”
“行,我改日再来教你腌酸萝卜。”
有了这点救命的酸萝卜,罗秀好歹是能吃进东西去了,身体恢复了不少。
这一胎跟小鱼比起来可不容易,怀小鱼的时候哪有这么多事,那会儿偶尔犯了恶心吃点东西就压下去了。
怀的月份大些就没奶水了,刚好小鱼也到了断奶的月份,他上下都长出了小牙,每次吃奶的时候不留意就被他咬一口,生疼生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