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擦干眼泪站起身,以为婆母能帮自己做主,结果下一句话直接给她气得倒仰。
“再说男人三妻四妾也没什么的,你大度一点,莫要做那妒妇的姿态给老二丢人。”
“唉哟我可活不了了!”杨氏直接跑到院子里撒起泼来。
邻居们闻声都跑过来看热闹,“二秋媳妇,这是咋了?”
“都说书生多是负心郎,没想到也被我摊上了……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刚考中举人就要纳妾,可怜我拼命生的两个孩儿以后还不知叫谁娘……”
大伙议论纷纷,眼见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郑雅秋实在丢不起人,赶紧拉起杨氏进屋,“走走走,你不是要回娘家吗,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
尽管郑二心里十分憋屈,还是跟着娘子回了娘家。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到了岳家该怎么开口解释,毕竟中举这事是假的,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会露馅,倒时该如何收场?
杨氏娘家离着大河村不远,两人领着孩子背着包袱,步行一个时辰就到了。
路上杨氏还念叨着,“等你当了官就好了,咱们出门坐车多方便,听说你大哥家都买骡车了。”
“你总拿我跟他比什么?他一个莽夫除了会种地还会干什?”
“是是是,他自然比不过相公的,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你莫要生气。”杨氏昨天耍了一回今天老实了不少,生怕自己真惹怒了郑雅秋被他休妻。
一进了娘家院子,杨氏就迫不及待喊起来,“爹,娘,给你们报喜讯来啦!”
郑雅秋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一步一挪的跟着进了屋。
“啥喜事啊?”杨父背着手询问。
“你家女婿,考中了!”
“啥?”
“考中举人了!”
“哎呀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雅秋,快过来坐下!”
郑雅秋强挤出个笑容,在凳子上坐下。
杨母也跟着夸赞起来,“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早先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就说女婿能行,还真让我说中了!”
郑雅秋心道:不是叫他酸秀才的时候了……如今知道自己中举,态度都变了。
杨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杨氏是老大,她妹子嫁到镇上的商户家,日子比她过的好许多。
以前杨母经常拿两人做比较,说郑二是穷酸秀才这辈子扶不上墙,夸二女婿能干又能赚钱,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三宝,快去杀鸡,晌午给你姐夫炖上补一补,你瞧瞧这脸都瘦了,准是去府城考试累的!”
“哎,大姐夫等着,我先去打壶酒来!”杨家三弟脚步欢快的跑了出去。
杨父道:“这考中举人了,是不是该准备去当官了?”
“榜,榜还没下来,等下了榜才能去,去去补缺。”
村里的老农也不懂这些,听他这么说便信以为真,“那感情好,能当多大的官啊?”
杨氏道:“少说也是个县令。”
“唉哟可了不得!”二老又开始长吁短叹,夸赞起郑雅秋来,连带着杨氏脸色都跟着有光。
自己嫁的不如妹子,以前娘亲总看她不顺眼,即便往家里拿了不少银钱也得不到一点夸赞,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了。
“等我们雅秋当了官,就接你们一起去县城里住,倒时让你们穿金戴银日日吃肉。”
郑雅秋皱眉,心道娘子也太敢夸海口了,就算当了县令也不能这般奢靡。
“好闺女,我知道你们孝顺,爹娘还能活几日啊?还是多惦记着你弟弟些。”
郑二顺坡上驴道:“那不必说,我跟家里的大哥早都断了亲,杨宝就是我唯一的兄弟,自然不会亏待了他。”
杨父拉着他的手满脸欣慰,“雅秋这孩子真没得挑,俺不会夸人,这就是读书人吧?如今看这周身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岳父岳母把他夸得都快飘起来了,他这人本来就好面子,不然也不会撒这谎话。
如今体会到名声的好处,心中那些担忧和慌乱一扫而空,仿佛自己真的已经考中举人,马上就要当官了。
不多时小舅子打了酒买了肉回来,杨母亲自下厨炖了一锅鸡,围坐在一起畅想起以后的日子,简直比过年还快活。
“姐夫,等你当了县令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跑腿的活计啊?”杨宝端着酒碗小心翼翼的询问。
“安排你做……捕头如何?”
“行,行行行!捕头好,我在镇上看见过捕快,他们穿着官家的衣裳,还挎着大刀可神气了!”
杨母有些担忧的问:“当捕头危险不危险啊?”
“挂个名头吃俸禄罢了,我还能真让弟弟去抓捕恶人啊?”
老两口放下心,一边夸郑雅秋聪明,一边嘱咐儿子好好听姐夫的话,千万别给他惹麻烦。
杨氏清了清嗓子道:“如今雅秋身份不同了,弟弟的马上也跟着水涨船高,他的婚事我觉得应当重新考虑一下。”
杨宝之前订下的姑娘家里有点钱,要求也高成亲必须得拿十贯聘礼。
这钱还是杨氏出的,所以心里一直膈应着,如今便想着让弟弟换个娘子,让那人家后悔去。
杨父犹豫片刻道:“大姑娘说的对,我们杨宝以后是捕头又有个当县令的姐夫,怎么能娶个村子里的姑娘,明日我就去跟他们说退了亲,将来在县城里找个更好的!”
杨氏心满意足,这顿饭吃的大伙都高兴了,临走前杨母拉住女儿去了西屋,从柜子里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她。
“娘,这是做什么?”
“拿这钱去给雅秋置办几身好衣裳,余下的也收拾收拾你自己,瞧你穿的这旧衣裳都洗得没了颜色。”
杨氏一听感动的要掉眼泪,心道娘亲还是在在乎她的,殊不知这钱其实都是她之前拿回来的。
“你回去可得把女婿的心笼住了,他身份不一样,以后肯定有那不要脸的妖精想要攀附。万一纳了美妾厌恶了你,我们还指望谁去?”
杨氏收起眼泪,“我省得了。”
“行了,旁的话娘也不多说了,多想想家里和你弟弟,莫要忘了本分。”
“哎……”
从娘家回来,杨氏便把自己成亲时那件最鲜亮的衣服换上了,还涂了胭脂抹了粉,在郑雅秋身边晃悠。
“相公,你瞧咱们老二也大了,是时候再要一个了。”
本来郑雅秋就心烦,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更烦,揣起钱袋子起身便走了。
“你要做什么去?”杨氏紧张的跟在他身后。
“不用你管,你快回家去。”
“不行,你是不是要出去找小妖精?我可是你的结发妻,你不行这样对我!”
郑二被她烦的头疼,推开人疾步跑了出去。
杨氏便又坐在院中哭嚎,大骂他负心汉……
*
这几日住在罗秀隔壁院子的李家夫郎总过来串门,郑二家发生的事便传到了罗秀耳朵里。
“你家那个二伯怎么是这种人,这才考中几天就要抛妻弃子!”
“还有这回事?”
“你不知道?这几日听说郑二要休妻呢!”
罗秀心道,见这阵仗莫不是真考中了,不然也不可能急着休妻吧……
这李夫郎也是个有趣的人,把自己代入了杨氏的身份怒斥郑雅秋。
“都说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老话诚不欺我。这男人没本事的时候老老实实,有能耐了第一个先抛弃的就是糟糠妻!”
“也不一定都这样。”
李夫郎掏出帕子擦了把脸道:“那是他们没遇上更好的,若是遇上好的你看他变不变心!”
罗秀心想,若是遇上更好的表叔会变心吗?
应当不会吧,没跟自己成亲前他就有更好的选择,最后还是选了自己。
“可怜那杨氏白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这要是下了堂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们还没和离吧?”
“没有,不过都是早晚的事!你瞧着吧。”
李夫郎哭了半晌,开始骂自家相公,“眼看着这几日天气冷了,我催着他去打柴,愣是拖了这么些日子都没去,催得急了就跟我甩脸色,懒的腚里生蛆!”
“若是缺柴火从我家这抱点回去先用着。”
“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大秋打了好多,烧到开春也不一定能烧完。”
李夫郎道:“你家大秋真是勤快,天天往山上跑,听说前几天还猎了一头狍子?”
这几天下了霜山上的毒蛇毒虫都藏了,正是打猎的好时节,郑北秋天不亮就走,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每天都有收获,有时是几只兔子,有时是一窝野鸡,前天收获最多打了一只狍子。
这狍子三十多斤,像只羊那般大小,当晚郑北秋就卸了一条后腿给炖上了。
不过这狍子肉跟羊肉不一样,有一股特殊的腥味,罗秀吃不习惯,郑北秋便拿去镇上卖了三百多文钱。
“是,那肉吃不惯就拿去卖了。”
李夫郎酸溜溜的说,“要不你家能盖起这砖瓦房呢,还是男人有本事才行。”
叙了几句话也到了饭点,他起身准备离开了,走到院中的时候抱了一捆柴,“那啥,小罗兄弟我先抱点用着,等你哥打了柴我再还你。”
“没事,嫂子拿去用吧。”罗秀知道他多半不会还,不过邻里住着给一捆柴也没什么的。
这李夫郎虽然好占小便宜,但性子不坏,前些日子还给小鱼拿了几件自家孩子的小衣裳呢。
傍晚,郑北秋回来,今天没拿回猎物倒是抗了两捆柴。
一开门热气铺面,浓浓的饭香味让他心里瞬间就安定了,男人图啥,不就是夫郎孩子热炕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