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开口道:“我记得他不是从柳家改嫁过来的吗,当时肚里还揣一个呢。”
罗秀脸色一变,立马叫着郑北秋走,小鱼的身世他们从来没提起过。郑北秋也反应过来,没再搭理这些人,赶着车朝自家院子走去。
马车停在老家门口,房子之前租给张家两间他们一直住着,每年一石的租金都让郑安帮忙收的。
大门从里面插着,门缝里趴着两个小孩,大的三岁小的刚会走路,好奇的打量着门外的马车。
郑北秋敲了敲门,屋子里走出来个年轻的妇人,她抱起孩子询问,“谁啊?”
“这家的房东。”
妇人赶紧叫自家相公出来,不多时大门打开,张明明惊讶道:“郑家表叔回来了!”
“嗯,回来上坟,顺便看看房子。”
“快,快进来。”
马车停稳,罗秀带着孩子下了车,小乖好奇的打量这个院子,“这就是爹爹和阿父以前住的地方吗?”
郑北秋道:“怎么样,宽敞不?”
小乖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喜欢咱们现在住的地方。”
老家照比府城比确实简陋了不少,泥土铺的院子坑洼不平,旁边的养着牲畜,尽管打扫的很干净但还是有一股粪便的气味。
记忆里那个崭新高大的房子,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变旧了,屋顶的瓦片都有破败的,门窗上的漆也斑驳。
进了屋子,张家的人还算守信,租了两间屋子便一直住在西屋,东屋的门还是锁着的。
罗秀摸出钥匙打开门,尘封多年的记忆仿佛被悄然推开。
看着屋子里熟悉的摆设,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鼻子忍不住发酸。
他和郑北秋在这间屋子成亲,在这里教小鱼牙牙学语,也是从这里一次次离开,如今再次回来了。
第114章
曾经的新房已经变成了旧房,屋子里挂满了蜘蛛网。
郑元找了把扫把开始清扫起屋子,张春打了盆水擦炕席和柜子。
罗秀带着两个孩子去后头菜园子里摘胡瓜,小乖则跟着郑北秋在院子里玩。
张明明家的两个孩子含着手指,好奇的打量着小乖,见他身上的衣裳闪着光,想要伸手去摸,刚要伸过去就被张明明呵斥住。
“不许碰人家!”
张大妮红着脸拉着妹妹跑回娘亲身边,藏在妇人身后朝小乖做鬼脸。
张家媳妇小声道:“他们回来不走了吗?房子还租给咱们吗?”
“不知道,待会儿我问问。”
“你瞧那几个孩子,身上穿的是什么料子的衣裳,我见都没见过……”
张明明道:“表叔可是有大能耐的人,看好大丫二丫,别去招惹人家。”
“哎,我省的。”
张明明上前帮仆人卸车,抱出几捆干草喂马,忙活完找到郑北秋,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的开口道:“表叔,你们这次回来还走吗?”
“待几天就走。”
他一听心里的担忧才扫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脸挠挠头,“那,那俺们还能住这吧?”
“住吧,有空你去找几个木匠瓦匠来,把房子收拾收拾,这钱不用你出。”
“哎,俺这就去找!”
不多时,他把邱家的小子找来了,还有江海和郑喜田。
乍一见这些孩子郑北秋都快认不出来了,走得时候他们才十二三岁,如今都已经长成大人的模样,成了亲甚至有自己的孩子。
“郑大叔!”
“堂叔!”
郑北秋笑着一一应着,“都过来了。”
郑喜田道:“听明明一说您回来了,俺们就都过来。”
“你爹呢?”
“在家呢,他还不知道你们回来。”
“待会儿我过去看看他。”
邱光道:“大秋叔要修房子吗?”他是带着家伙什来的,因为爹爹和叔伯都死在战场上,他接了祖父的班,成了大河村新一代的木匠。
这小子的活计不错,得了祖父的真传,现在村子里无论是盖房还是做家具都找他。
几个孩子变化最大的要属江海,不光身量高了,身体也结实了,还续了短须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大秋叔。”
郑北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成亲了吗?”
“还没。”他没爹没娘这些年全靠自己,没走歪路已经十分不易。
“现在干什么呢?”
“在镇上的粮铺做长工,攒了点银钱,打算过几年自己干个小买卖。”
自打刘彦得病后食肆就关了张,他也没了活计干,在镇上租了间屋子四处打零工过日子。
“我身边还缺个跑腿的,你愿意跟我去府城吗?”
江海一愣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起头,“愿意,我愿意啊!”
旁边几个人小子见状羡慕得不得了,不过他们都成了亲有了孩子,没办法出远门。
“快起来。”郑北秋把人拉起来,家里买的两个小厮用着都不怎么顺手,二柱子又有点毛病大事上派不上用场,身边正好缺一个机灵懂事的随从。
江海这孩子打小郑北秋就挺欣赏他,有胆量又有脑子,当年如果不是他带几个孩子跑出来,肯定都得死在战场上。
“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把要带的都拿上,走的时候叫你。”
“哎!”江海激动的心脏擂鼓似的砰砰跳,他何德何能遇上大秋叔这样贵人。
当初把他们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后来给他找了体面的活计,如今又要带他去府城,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都值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海带着几个小子帮忙修整房子,郑北秋和郑安带着两个侄子去修坟地。
这几年他们没回来,逢年过节烧纸的时候,郑安总会给二叔二婶也烧一些。春天填坟的时候,也会帮着填几锹土,念着大秋把田地铺子都交给他们打理,合该帮忙尽尽孝的。
坟地光填土不行,周围荒草太茂盛了,一年不割就长一人多高,上坟都费劲。
郑北秋干脆掏钱买了青砖和石灰铺在坟地周围,这样就不会再长荒草,还给祖宗立了石碑,一通忙活下来花了六天才修好。
另一边,罗秀带着仆人去了一趟杨家村,当初杨氏跟郑二和离后就被她娘嫁给了本村的一个汉子。
打听了几户人家找到杨茂家,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杨茂打杨氏,一边扇着耳光一边骂她疯婆子,杨氏疯疯癫癫也不知道躲,被打的鼻口流血。
“住手!”罗秀呵斥一声。
院子里的人停下手,狐疑的看着门口的马车。
罗秀下了车道:“你打她做什么?”
“管你什么事?这是我婆娘,不听话打她怎么了?”说着抬脚踹了杨氏一下,直接把人踹一个跟头。
郑元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掏出帕子帮她擦脸上的血迹。
罗秀都没敢认眼前的人,记得杨氏只比他大几岁,现在瞧着却如五旬老太一般。
身上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消瘦佝偻,头发枯白,牙没剩几颗了,一只眼睛打的肿得老高,另一只眼睛也浑浊的看不清人。
“你们谁啊?来我家干嘛?”
“人我要带走,你出个价吧。”
“这可是我花了一亩田并两石粟米娶回来的,虽然现在干不了活,但好歹能给我暖个被窝,你把人带走了我上哪再讨一个娘子去?”
罗秀眉头紧锁,“五两银子。”
这人一听对方肯花这么多银子,眼里顿时露出贪婪的精光,“五两银子太少了,现在买一亩田至少七……八两银子,两石粮也能折一贯钱呢,再说我养了她这么多年,怎么说也得十两银子!”
罗秀懒得跟他讨价还价,直接花十两银子把杨氏买了下来。
杨茂握着银子笑的见牙不见眼,挥手叫他们赶紧把人带走,本来他也不想养着这个颠婆子了,打了好几次都没打死。
坐在马车上,罗秀看着杨氏的惨状即便过去两人没什么交情,心里也不是滋味。
按说杨氏的娘家就在同一个村子,她还有个弟弟依仗,怎么就能忍心看着她被欺负成这样?
把人带回家后,让张明明的娘子帮忙给洗了个澡,顺便找了身妇人的衣裳给她换上。
头发黏在一起实在梳不开,只能拿剪子绞了一半留下及肩的长度挽在脑后,这般梳洗过后勉强能看出从前的模样。
“你还认得我吗?”罗秀小声询问她。
杨氏低头摆弄着手指不说话,罗秀叹了口气,想来她疯的不认人了,不过好歹不乱跑也不打人,路上带着还方便些。
几个孩子都有点害怕他,罗秀便暂时托张家媳妇帮忙照顾着,等忙完这几日候再把人带走。
晌午吃完饭张春突然找到罗秀,“郎君,我瞧着二公子情绪不太对,上午你出去的时候他还哭了一场。”
罗秀一愣,“可是跟老三闹别扭了?”
张春摇头,“没有。”
“那这是怎么了?”
“对了,早上您刚走没一会,来了一个村子里的老妇,拉着二公子说了几句话,还给了他一包东西。”
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柳长富的娘来了,连忙进屋去看小鱼。
东屋里,小鱼正哄着小乖认字,闹闹一个人趴在炕上画画,看见罗秀进来小鱼连忙低下头,掩饰红肿的眼睛。
知子莫如父,罗秀怎能看不出来他不对劲。
“闹闹,你先带弟弟出去玩会儿,我跟你二哥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