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咯!”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肯定道,“这云公子过了年也不过才十七岁,正是英雄出少年!正所谓——十六载,惊四海;不是谪仙,胜似谪仙;三千锦绣藏胸中,未临金殿,或定鼎元!”
“好!”听着说书先生的判词,台下是一片叫好声,赏钱不要钱一样地往台上砸。
说书先生谢过了大家伙的赏赐,接着又说起了什么京城广平侯庶出的谢公子,太原王氏的王公子。
这些个人以前也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常客,大家也很乐意听他们的故事,可如今先听了云宝的事迹后,再听旁人的,便让人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有些人左右望了下,便偷偷低声问同行人:“走吗?”
同行人问:“去哪?”
“还能去哪?去赌局玩两把不,顺便……去下个注!”
同行人听言,立刻意会了,他动动眼珠子后没有拒绝:“成,走着!”
二人遂起身一同离开茶楼往熟悉的赌局方向而去,只是走到半途中,其中一人忽然一愣,停下了脚步。
旁边人问他:“你怎么了?快走啊!不去快一点,我怕那些个做庄的会偷偷调整赔率。”
听到同行人的声音,这人才忽地回过神来,而后左右四处张望着,却找不到自己方才见到的那人。
他十分懊恼,一边叹气一边跺脚说:“你可不晓得,我刚刚好像瞧见了个十分好看的人,那叫一个沉鱼落雁,瞧着年岁尚小,若是再长开些,怕是比凝香楼的花魁还美!”
同行人听了,有些不信:“真的假的?你莫不是看花了眼?我怎么没瞧见?而且若是有这般貌美的小女娘,她家人又怎会叫她乱跑。”
“嘶。”听到这话,这人才忽然反应过来,而后呐呐说道,“大概可能也许是因为……那好像是个小郎君,而非小女娘。”
*
云宝一行人跟着客商,走完水路走陆路,走完陆路走水路,一路走走停停,一直走了将近两个月才终于到达京城。
一入城门,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挤”。
京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城门附近的人几乎是脚尖贴着脚跟,左右摩肩接踵。
若是和同伴分开,很有可能转眼就会被互相淹没在人群中。
云宝被人群挤得,下意识便抓住了柳霁川的手,并小声叮嘱着柳霁川:“不要乱跑,跟紧我和爹,知道吗?”
实际上,不用他叮嘱,柳霁川本来整天就跟个小尾巴一样地坠在他身后。
但面对哥哥的“多嘴”,柳霁川也只是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高兴地点点头。
等过了城门这一段,彻底进入京城的主干道承天大街以后,周围人才没有那般挤了。
云宝松了口气,抬眼打量着这一国之都,只觉得京城竟出乎意料得“直”。
这两年云宝和柳霁川去过很多地方,大部分地方的城镇道路都是蜿蜒曲折的。只有京城的主干道是直的,支路是直的,小巷子也是直的。
看上去十分规整,隐隐透露出几分属于皇城的肃穆来。
不过这份肃穆很快就被街道两旁的小摊商铺给冲淡了。
一方水土有一方的风物,但京城这好像什么都有,云宝甚至在街上看到了胡商,他连忙招呼柳霁川一起看去。
只见那胡商满脸胡须,衣服上缀着各式珠宝,头发和胡子卷曲纤细,皮肤和其他人差不多,但是眼睛却隐隐透着蓝色。跟他和柳霁川在西北边境看到的一些人很像,却又有点不太一样。
云宝想去他的摊上看看,但碍于手中还有行李,决定还是先找到歇脚的地方。
第64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七天
“爹,大伯是不是已经托人帮我们定好了客栈?”云宝转身问柳三石。
上京赶考的学子这么多,不提前定好客栈哪行?
柳三石早已被繁华京都迷了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上往来的华美马车。
听到云宝这般问,他才想起要先去找客栈的事,连连点头道:“没错,你大伯说是托了一个商队老板帮我们在什么……哦,对了!松山客栈那定了房间,我们快过去吧。”
在寻路时,京城道路的规整就显现出了好处来。
在知道松山客栈的名字后,云宝找旁人问一问,就很快找到了这家客栈的位置。
柳三石看着眼前的松山客栈,不由感慨道:“难怪我瞧那些京城来的客商老喜欢讲什么‘东南西北’,原来京城的‘东南西北’如此好辨别。”
一边说着,他一边领着众人往客栈里边走。
客栈小二看到他们一行人连忙迎上来问:“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柳三石道,“聚益商行的陈老板,帮我们在你们这定了几个房间,他应该和你们提过了,我姓柳。”
小二听言左右打量了柳三石一圈,又看看云宝几人后,有些尴尬地言明:“不好意思啊客官,我们客栈已经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什么?”柳三石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确认道,“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陈老板没有帮我们定好房间?”
“那倒不是。其实客房也有,只是没有之前陈老板说得那么便宜的客房了。”小二挠头,“之前一间上房每晚一两银子,一间次房每晚四百文,一间下房每晚一百五十文,可如今都需要再乘以这个数。”
小二说着,把左右手的食指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十”字。
云宝他们看了,随即懂了——松山客栈这哪是没有空闲的房间了,分明是想坐地起价啊!
“十两银子一晚的房间,你怎么不去抢啊?”柳三石愤愤道,“我们可是提前定好了的房间,你怎么能这样?把你们东家叫出来!我要亲自和他谈谈!”
云宝他们这次进京还带了两个下人,听到柳三石的话,二人立刻往前走,要给他们家三老爷撑场面。
谭叔和柳霁川也站在一旁沉沉地看着。
怎料瞧着他们的架势,那小二全然不怕。
这里是京城,多的是权势滔天、有头有脸的人物,柳三石他们这群打外边来的、只能住客栈的外来人实在不够看。
方才这小二还有点不好意思,看到柳三石一行人的架势,他索性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就是我们东家的意思,怎么?诸位要在我们松山客栈闹事?我可记得几位是来京城赶考的,难道几位要去监牢里头赶考?”
这小二确实有点机灵劲,打蛇打七寸,他这么一说,柳三石几人的气势便短了三分——这种节骨眼上,他们可不想给云宝惹麻烦。
小二瞧见后笑了一声继续道:“我们客栈的房间就在这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几位要住的话,我们客栈扫榻相迎,若是不想住的话,便慢走不送。”
云宝一行人和小二的对峙,早已陆陆续续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此时客栈内外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听到小二这么说,不少人都指指点点了起来。
“这时候叫人去找别的客栈?真的还能找到有空房的客栈吗?”
“就是,正值春闱,这附近大部分客栈早就被订光了,这松山客栈纯粹在欺负外地举子啊。”
“哎,他们家好像先前春闱就是这样的,也不怕这些举子之后考上进士、当上官。”
“进士哪是那般好考?就算真的考中了,难道这松山客栈背后就没有靠山吗?”
听着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柳三石身上的火气渐渐被忧虑取代。虽然这些年做了生意,他不再像是以前还是普通农户时那般气短。
但他行事,还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愿主动惹事。
隐隐听见这周围客栈都已经没有空房,而且松山客栈本就有靠山后,他心下便打起了退堂鼓,想着不如吃了这个哑巴亏算了。
当时商队的陈老板帮他们选这个松山客栈也是有缘由的。
松山客栈位置优越,离京城贡院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而且就陈老板所言,这家店还算干净,床铺舒适,热水打得也及时。
他估计也没想到这个客栈临了会来这么一出。
若是离了这松山客栈,恐怕确实更难找到更好的客栈了。
在柳三石即将妥协的时候,云宝却忽地站了出来。
云宝外貌本就瞩目,他一动,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神色淡然,瞧不出怒色,举止亦是不卑不亢,但他话里的棱角,还是透出了他谦谦外表下的傲意。
只见他略一拱手,直接道:“做人做事,应以诚信为先。贵店出尔反尔,实在为人所不齿。这般客栈,某也不敢入住。既然此店不留人,那我等便告辞了。”
旁人听了,都惊讶于他的果断。
有人见他好看,忍不住劝道:“小郎君,可莫要意气用事啊,春闱面前,受点委屈就受了,你要是离开这间客栈,在这城墙内,可就不好找到别的客栈了。”
云宝感知到善意,对这人笑着道了声谢,脚下步子却没有停下,真的就这样转身打算离去了。
他气质如玉,不仅是温润如玉,也是刚直如玉。
就算是在京城里,也很少见他这种真正如玉般的公子。
看见他走过来,围在客栈门口的众人都不由让开了一条道路。
随后柳霁川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声“哥哥”后,就跟着他出了店门。走之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那店小二一眼,就差张牙舞爪了。
柳三石和谭叔对视一眼后,也没有说什么,当即带着人和行李跟在了云宝身后。
小二方才被云宝明里暗里说了几句,看到他们一行人真的走了,倒也不急,只是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道:“傲什么傲,到时找不到别的客栈再想回来,求都求不到现在这个价格!”
云宝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店小二的话,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许多人都言云宝菩萨心肠,可心善不代表他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事实上,云宝的性子可能比谁都硬。
他从小就被人娇宠着长大,而且又有一整个世界作为底气,哪里受得了旁人半分委屈?
没被养成作威作福的性子,其实已经是他天性纯良,加上遇到了几个好先生的结果了。
这不,看他擅自做了主,柳三石也没怪他,反而跟哄小孩一样地哄着他:“云宝不气不气,爹肯定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那松山客栈实在不是个东西!
咱找个茶楼酒馆,你带着弟弟先去歇着。爹和你谭叔再去到处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地儿可以租下。”
明明十六岁了,柳三石哄他跟哄六岁小孩也差不多。
不过云宝就算是只有六岁时,也不会自己任性,却让自己的亲爹给自己兜底。
他听了柳三石的提议,摇摇头说:“爹,莫急,我有法子。”
“你有法子?”柳三石纳闷。
他知道自家儿子很聪明,又能得神仙入梦,但是神仙还管得了云宝住的地方?
京城里面肯定还有空房子、空院子,若是砸钱定然能找到住的地方,只是如非必要,柳三石也不想太过浪费钱。
他们身上的盘缠虽然带的多,但是出门在外还是得精打细算。
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家生意做的还是不够大,导致在京城只是通过几个行商和一些酒楼有些生意,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
那些行商自个儿也都只是住在码头附近,给不了他们什么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