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村许多和柳家关系近的婶娘,都在帮柳好好整理妆容、点嫁妆。
冯翠花拿着一把小刀,亲自给柳好好开脸,然后拿着梳子为柳好好梳头。
“一梳梳到尾,夫妻永相随;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举案又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幸福永甜蜜;
四梳梳到四季平安,富贵又吉祥。”
柳霁川在一边看着,好奇地问:“奶奶这是在做什么?”
大家伙都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他这话一出,把屋内的婶娘们吓了一大跳。
不过略微惊吓后,大家也没说他什么,反而乐呵呵告诉他,这可是成亲前的必要流程。
“这是你奶奶在给你姐姐送福,梳了头,你姐姐婚后就能万事顺遂!”
柳霁川听言,一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云宝哒哒哒跑进屋,兴奋地喊道:“迎亲的人来咯!”
柳好好闻言,忍不住想去窗边看看,脸上红霞飞起,虽人还没嫁出去,但整个人都要飘走了。
屋里其他人看到她这幅模样,忍不住一同发出了揶揄的笑声。
柳好好被臊得脸越发红了。
她狠狠跺了下脚,而后拿起红盖头,朝云宝招了招手。
“云宝,帮姐姐盖上好不好?”她问。
云宝当然不会拒绝,听言接过柳好好手中的红布,踮起脚、伸直手要帮柳好好将盖头盖上。
就像很多年以前,他帮柳好好戴花环一样。
只是那个时候,柳好好需要整个人都蹲下来,才能接到他送来的花环,而如今她只要弯下腰就够了。
红盖头遮住了柳好好的视线,叫她看不清眼前的路,但没关系,云宝会牵着她往前走。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男方是无法这么快就迎走新娘子的。
为了以示娘家人的不舍,娘家兄弟总是要刁难一番新郎官。
不过今日柳好好和章周成亲却没有这个环节,而是改为了——拜高堂。
一般男女成婚所谓的“拜高堂”只单指男方的父母,女方父母是不坐在高堂上的。
男方将女方从女方家中接走后,女方便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但柳好好和章周成亲,章周却主动提出要在柳家拜高堂。
他说自己早已没了父母,柳大石和张巧手便是他和柳好好的高堂。他虽然不是入赘的女婿,可成亲后他也会视柳大石和张巧手是亲生爹娘。
他这话说得让张巧手和柳大石心花怒放,哪会想要拒绝这种好事?
至于章周家……哦,章周家没有别人了。
这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对于这事,旁人倒是会议论两句,但这亲又不是为了他们结的,章周和柳好好两个人都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当柳好好被云宝和柳霁川牵着出现在章周面前的时候,章周一脸傻乐地就要去牵柳好好的手。
柳多福连忙拍掉他的手,而后一脸无语地把一段红绸塞到了他手里。
章周手一疼,这才发现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羞赫地和柳好好一人牵着红绸的一端走进柳家的堂屋。
如今柳家的院子里面摆满了酒席,堂屋最前头,则坐着冯翠花、柳满丰、张巧手、柳大石四个人。
待到两位新人款款走到他们身前,便听礼宾喊道:“一拜天地——”
章周和柳好好行完礼,礼宾又喊:“二拜高堂——”
章周和柳好好便一起朝四位长者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头。
柳大石不由一边点头一边连声道“好”,张巧手则早已红了眼眶,眼底满是对柳好好的不舍。
两个新人站起身,礼宾又喊:“夫妻对拜——”
看着柳好好和章周面对面跪下,柳霁川小声问云宝:“哥哥,大姐和那个男的在做什么呀?为什么要拜来拜去的?”
云宝本来正专心致志观礼,听到他的话才偏过头来看他。
可云宝以前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还真答不出来他的问题。
反倒是他们身后的柳多福解释说:“成亲就是这样。拜了天地、高堂,有了老天爷和爹娘的许可,两个人才能真正在一块。”
“成亲好麻烦。”柳霁川得了答案,不由小声嘟囔着。
柳多福听了拍拍他的小脑袋说:“又不是你成亲,你嫌麻烦做什么?”
柳霁川捂住脑袋,想要反驳柳多福的话,可就在这时,柳好好和章周的礼已经成了。
章周到底不是入赘的,按照规矩,小两口还得趁着日头正亮,赶去章家村呢。
柳多福来不及管柳霁川,连忙走过去,要背柳好好上牛车。
眼见着柳多福背着柳好好出了门,家里其他人纷纷跟上,等柳好好坐在牛车上后,张巧手终于忍不住唤道:“好好啊!娘的好好啊!”
云宝也不由跟着凑上前去。
成亲是喜事,可却有哭嫁的环节,大抵这世上总没有什么是事事圆满的。
在笑声与哭声中,柳好好最终还是坐着牛车离开了柳家、离开了柳家村。
这一场婚礼一直到下半夜才彻底结束。
彼时柳好好和章周已经行完了周公之礼,两人都有些精疲力尽,却又牵着小手,舍不得睡去,总想和对方说说话。
章周不知怎的,想起了先前云宝一个人跑来他门前的事情,不禁把这事告诉了柳好好。
柳好好听完一愣,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次日,她醒来去整理自己的嫁妆时,看到了一封她没见过的信。
她认出了这封信是云宝写的,立即将其取出读了起来。
柳家赚了钱后,就把家里的男孩都送去私塾读了几个月的书。
家里的姑娘们虽没去私塾,却也被云宝教了很多字。
所以她如今也能勉强看懂这封信的内容。
只见云宝在信上说,这是他专门给柳好好准备的嫁妆,上面写着畜牧之法。
狩猎不如圈养,若是柳好好认为章周可以信赖,便可试试按照他信上所说,叫章周换个营生。
他还对柳好好说,若是章周婚后变了一副面孔,就早日归家吧。
家里永远欢迎她回去,就算家里出事了,他也为她准备了一条退路,那条退路就锁在了他房间的收纳盒中。
鉴于柳好好只是堪堪识字,云宝的信写得浅显易懂,可却处处显露出他对柳好好的关切。
柳好好看着手中的信,拿着信里藏着的钥匙,终于泣不成声……
*
家里少了一个大活人,反倒更加嘈杂了,因为大小熊孩子又少了一个可以管教他们的人。
虽然柳好好两三天就会回柳家看看,但到底还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不过云宝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变化,并迎来了新一季的桃花。
今年狗儿和木头两个人好像终于研究出了桃花入酒的法子。
在做出第一批桃花酒以后,他们就第一时间找到了云宝,想和云宝分享他们的成果。
他们告诉云宝自己想出了用蒸馏器先提取桃花香,还说比起陶器,其实木桶更适合酿桃花酒。
说着他们就给云宝倒了一杯他们研究的桃花酒。
云宝不喜欢喝酒,但为了不辜负两个哥哥的期待,还是将其接过舔了一下。
木头和狗儿看他这样,都忍不住觉得可乐,感觉他像一只小猫崽。
云宝不知他们的想法,还在细细地品味桃花酒的味道。结果别的不说,这桃花酒确实花香浓郁,其中还掺杂着一股醇厚的木香,冲淡了高度酒原本的刺激!
云宝立刻眼睛亮亮地肯定了两个哥哥。
木头和狗儿听了云宝的夸赞,那是满面通红,只感觉酒不醉人人自醉,当即拍着胸脯说,要把这一批酒都埋起来,等云宝和柳霁川成亲时再打开!
云宝还没想过成亲的事,但听了哥哥们的话,也没拒绝,只说:“谢谢二哥、谢谢三哥,这么特别的酒,确实也要让我以后喜欢的人一起尝尝呀!”
这般说着,云宝忽然想到——要不要把自己现在喜欢的东西都留两份下来。
到时一份给他没见过面的媳妇,一份给他没见过面的亲弟弟!
云宝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正要仔细筹划,却瞧见柳霁川挥舞着他的如意金箍棒跑过来说:“哥哥,爷爷说有大事要说,叫你们过去!”
柳满丰很少说大事,一听柳霁川这么说,云宝连忙把其他想法抛之脑后,牵着柳霁川的手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去了堂屋。
他们几个走进堂屋,才发现家里其他人都到了,就差他们几个。
见他们也来了,柳满丰这才笑呵呵地开始宣布他的大事:“是这样的,家里生意越来越好了,我和老婆子商量了一下,想去县里或豫州城开个店铺,你们怎么想的?如果确定开的话,还需家里有人跟过去看顾着才行。”
柳满丰这话一出,堂屋里大部分人都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柳家人以前总说吃饱喝足就很满足了,可等真的有吃有穿了,他们又想要更多钱、更多地。
家中酿酒生意发展到现在,家里大多数人其实早就想更进一步了。
柳二石当仁不让,站起来就说:“爹,让我去吧!大哥要管着酒坊,三弟要照顾云宝,我们二房去正合适。”
柳满丰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转头去看大房和三房,其他两房的人都没什么意见。
一家子便开始讨论起那店面到底要开在哪、怎么开。
最后一家子商量了一下,认为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豫州城外的客商买酒不便的事情。最好还是直接在豫州城,开个可供其他地方的客商交接进货的店面。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在谈定后没多久,柳二石就带着柳多福前往豫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