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村没有采药人,任由这夏枯草肆意生长。
孩子们兴奋不已,当即补上了这空缺,或是挥起锄头、或是徒手挖了起来。
一连挖了几天,江边的夏枯草基本要被他们挖光了,大伙儿才收了手。
一片的夏枯草晒干了也就十斤左右,云宝也不知道这些夏枯草能换多少钱,但十分自信地对着自家假弟弟说:“弟弟,等哥哥卖了夏枯草,就给你买糖吃!”
云宝其实也觉得他这个便宜弟弟有点可怜,心想自己虽不能让他吃香喝辣,但给他买点糖应该还是可以的。
小鸡串此时连乳牙都还没长好,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糖,只看着小哥哥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县里一旬一小集,一月一大集,过两天就是大集会,柳满丰决定这次大集把那十斤的夏枯草带上卖掉。
云宝听言,也闹着要一起去。
柳满丰没卖过药草,心中有些发怵,听到小孙儿要求,沉默了一会儿,真就同意了。
到了赶集那日,云宝还睡得迷迷糊糊时,便被放进了背篓里面,等他醒来时,发现自个儿正在牛车的背篓上摇摇晃晃。
睡眼朦胧的云宝看着退后的山景,猛得瞪大了眼睛:“这是哪儿哇?”
车上有同村人逗他:“小云宝,你爹要把你带到集市上卖掉咯!”
云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是在赶集的路上,他在背篓里转了一圈,果然在身后看到了同去赶集的他爹、他爷。
“爹爹!抱!”云宝在背篓里伸出两只小短手,把柳三石稀罕得不行。
他立刻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抱回了怀里,夹着声音说:“云宝醒了?”
“嗯!”云宝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才在他爹怀里看向那逗他的坏大人,“看到了吗?我爹喜欢死云宝了,才不会卖掉云宝呢!”
说完,他还朝人吐了吐舌头。
那些坏大人见此没生气,反被逗得哈哈大笑,只觉得他果然可爱。
最先逗他的人,还给他递了个李子,“赔礼”道:“好好好,是叔叔说错话了,云宝吃个果子消消气。”
那李子瞧着颜色均匀、乌黑发亮,一看就是个好李子,云宝惊喜得瞪大了眼睛,而后便不客气地笑纳了。
云宝嘴巴小、手也小,一个李子捧着吭哧吭哧能吃半天。
等吃完了,县城也差不多快到了。
这是云宝第一次来县里,但许是见惯了梦里的高楼大厦,如今看到县城高大的城墙也不觉得惊奇,倒是那些来赶集的摊位让他频频探头。
柳三按住他不安分的小脑袋嘱咐道:“小心些,别走丢了。”
“好,知道了爹。”
柳家这次来赶集,一方面是为了夏枯草,一方面是为了卖点鸡蛋青菜。柳满丰和柳三石索性兵分两路,一个去卖菜,一个带着云宝找上了当地有名的药铺——怀仁堂。
怀仁堂店面大,看着就亮堂气派。
柳三石背着晒好的夏枯草在怀仁堂外踌躇了好一会儿,最后是被云宝牵着手拉进去的。
云宝年纪小,胆子却不小,一进店就干脆地询问柜台边抓药的药童:“你好,请问店里收夏枯草吗?都是上好的夏枯草,一共十斤。”
药童听到这小奶音,在柜台边上张望了半天,才发现了比柜台矮许多的小云宝。
怀仁堂是县里最大的药铺,店里用药量大,时常会有人上门卖药,但这么小的采药人,药童还是第一次见。
“自然是收的,但小孩,你可莫把野草拿来唬我。”药童笑着说。
“才不唬你呢。”云宝叉着腰,要他爹把夏枯草拿出来给药童掌掌眼。
药童这才注意云宝后面跟着个略显木讷的柳三石。
他接过夏枯草瞧了瞧,发现这批夏枯草确实不错,处理得很干净、晾晒得也很充足,便做主收了。
这批夏枯草有十斤五两,最后一共换得了一两又一百五十五个铜板。
接过这笔钱的时候,柳三石的手都在抖。
第3章 当便宜哥哥的第三天
农家多久才能赚到一两银子?
反正等云宝和他爷汇合时,他爷的一筐鸡蛋、两箩筐青菜只卖了几十文钱。
得知那夏枯草卖了一两多,柳满丰表现得不比柳三石从容。
他将赚来的银钱压在箩筐最底下,兴奋得抱起云宝,亲昵道:“爷的小乖孙,爷的小福星。”
小福星高高扬着头,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爷的爱称。
然后他问他爷:“阿爷,你还想不想赚更多钱?”
一两银子虽多,但于科举一道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且这夏枯草的采摘晾晒是全家人一起做的,他也不可能全拿这些钱去读书。
所以云宝想考科举,还得赚钱,赚更多的钱。
柳满丰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咱云宝还有赚钱的法子?”
夏枯草是意外所得,不是什么长久生意,而想要让家中可以支持自己科举,必然要让家里有一项更加稳定的进项。
对此,小云宝已经有了想法,他重重点了点头,但他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并没有说太多,只道:“等云宝回去告诉阿爷!”
柳满丰也发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急匆匆便要带着云宝和柳三石回去。
不过在回去之前,因为云宝的央求,他又特意去买了糖、割了肉,可把云宝高兴坏了。
“爷爷最好了!”云宝抱住柳满丰的腿喊道。
作为故事中抱错真少爷的侯府对照组,柳家是真的穷啊!
虽然没有穷到卖儿卖女的地步,但往日里,也是绝对吃不起糖和荤腥的。
云宝长这么大,除了在梦里,就只有在年节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两样东西。
长期营养不良之下,能够长到如今这般可爱,全靠云宝自己天生丽质啊!
云宝坐着牛车摇摇晃晃回到柳家村里的时候,家里的其他人都在家中翘首以盼。
他们都想知道这夏枯草究竟能不能卖出去。
当看到云宝三人一回来就把院门关起来后,一家子放下心,暗道:妥了。
云宝她奶冯翠花带着其他人把三人迎进门,然后才压低声音问道:“那草卖出去了?卖了多少钱?”
等柳满丰从背篓里面拿出一两银子,又陆陆续续的取出糖和肉后,柳家上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后他们又齐齐看向云宝,只觉得云宝当真奇了。
面对大家的注视,云宝没觉得不好意思,还趁机收买人心。
刚刚柳满丰把糖和肉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这是云宝要买的,肉可以一起吃,糖却是给云宝的。
怎知他此时却拿起这些糖分了起来!
柳家一家上下三代同堂,一共是十七口人。上有二老,中有三房,大房生了三个,二房生了四个,三房生了两个。
十七个人,基本每人都被分得了一块糖,连尚在襁褓里的柳霁川都有,也算是完成了云宝之前立下的“豪言壮语”。
虽然这糖小的不行,比指甲盖还小。但大家伙拿了这糖还是十分高兴。
本来大房、二房的人听到那糖和肉都是给云宝独一人买的时候,心中还有些小疙瘩,如今却是一阵熨帖——
原来这些东西都是云宝买给大家伙的啊!
云宝小嘴叭叭,给拿了糖块的大家伙洗脑:听他的话,有糖拿!有肉吃!
虽然这种话从一个小豆丁嘴里说出来有点好笑,但手里的糖不是假的,眼前的肉也不是假的。
云宝的大伯柳大石闻弦歌而知雅意:“云宝莫不是又从梦中得了赚钱的法子?”
云宝点头,然后郑重宣布:“我要卖饮子!”
要论赚钱,土里可没什么钱,只有做生意才能供得起云宝上学。
但纵然有夏枯草卖的一两银子,柳家也拿不出太多本钱做生意。
所以云宝的目标便是成本低、利润高的生意。
这样的生意可不好找,直到上午有人给了云宝一颗李子,云宝才突然想到——果子好像能做成饮子,有多少是比卖饮子成本更低的行业呢?
而且卖饮子的利润还不低,看那梦中订单爆满的奶茶店便知晓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柳家村靠着一座无名小山,山里最多的自然不是夏枯草,而是各种野果子和野山花,野果野花虽然味道不够好,但胜在不要钱!
这要是把野果野花,做成花果茶卖给旁人,可不就是一项成本低、利润高的绝好生意?
虽说做饮子离不开糖和茶,但一碗饮子可用不了多少糖和茶叶。
糖,他今儿个买了。
茶,可以用家里的粗茶顶顶。
原料都有了,他们何不试试呢?
若是成了,便是日日吃糖吃肉也使得!
当天晚上,柳家所有人可以说是吃着云宝画的虚空大饼吃饱的。
云宝的爹娘更是如此。
彼时大家伙都各回各屋了,云宝却拿着属于自己的糖块冲了糖水给自家亲亲娘亲喝。
云宝娘名叫林彩蝶,刚出了月子,云宝可心疼她了。
家里没有人会去跟他一个小男孩讲生孩子有多苦多难,但在梦里,他能知道的就多了。
别的不说,听说女子坐月子的时候,下身会血流不止,云宝就心疼坏了,有啥好吃的都要留一口下来给他娘,生怕他娘失血过多死翘翘。
林彩蝶不舍得抢儿子的糖,直说:“娘亲不喜欢吃甜的,这糖水云宝自己喝吧。”
这话骗骗别的小孩也就算了,可骗不过云宝。
“娘亲骗人,你明明口水都流出来了!”云宝指着林彩蝶不客气地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