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翠花没回答,只将他敷衍了过去:“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云宝现在在家中的地位,可能比他爹还高,说的很多话连柳满丰都会认真听着。
家中的许多事,大人们也都会来问问他的看法。
但唯有儿女婚姻之事,冯翠花觉得没必要和他说。
别说他了,这种事连柳好好本人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小孩子在这方面能懂什么?
知道多了,还容易添乱!
云宝看着冯翠花的态度,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没有撒泼打滚,而是打算偷偷去问他哥柳多福和柳狗儿。
柳多福和柳狗儿和柳好好一母同胞,最是亲密,肯定知道些什么。
*
云宝的猜测没错,媒人上门的时候,柳好好呆在了屋中,柳多福、柳狗儿则蹲在墙角下,将所有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第二日,家里大人大多不在家,家里的孩子们偷偷聚在了云宝的书房里,并锁上了门。
家里一共九个孩子,包括柳霁川,一个不落的全在这儿了。
柳霁川看看云宝又看看其他哥姐,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懵懂得要去吃自己的手指。
云宝见了,嫌弃地把他的手从嘴里扒拉出来。
小鸡串见到是云宝也不恼,笑着挥舞着小手要和云宝玩。
感受到大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云宝连将小鸡串的嘴巴捏成了小鸭子嘴。
没了小鸡串的“咿咿呀呀”,屋内安静了下来。
柳多福这才开始说起昨日媒人和冯翠花的对话。
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昨日其实不止有一个媒人上门,而是共有三个!
每个都代表了一户人家,想来探探柳家的口风。
听到居然有三户人家求娶大姐,大丫二丫三丫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柳好好被臊得瞪了她们一眼,三个人这才老实下来。
柳多福没敢笑,转而说起这三户人家在三个媒婆口中的情况。
这三户人家,一户是商户,一户是猎户,一户是……额读书户?
“什么叫读书户?”木头挠头问道。
狗儿在一旁解答:“就是这户人家里面,求娶大姐的那个男的也是读书的,他好像还是个秀才!
他们家就他和他娘两个人,没有种田、也没做生意,就靠他娘刺绣赚钱,赚的钱还都供他读书了!这不是读书户是什么?”
说罢他跑了下题:“绣东西这么赚钱的吗?他娘光靠绣花针,居然就能让儿子读了那么多年书,还出得起给大姐的聘礼……”
要知道云宝为了自己读书,都可是折腾了许久,才让家里有供他读书的闲钱!
说到聘礼,柳多福想起一件事,接着狗儿的话说:“这户人家请的媒人特意说了,大姐要是嫁到他们家,那寡妇好像会把刺绣手艺传给大姐。”
“哇!”听到这话,孩子们有些憧憬。
这年头能学到一门手艺可不容易啊!
像那些木工学徒,拜师以后每天都要倒贴钱,还要起早贪黑地熬上好几年,才有可能从师父那里学得两手木工活。
云宝这时候却说:“……这户人家不会是想让大姐姐学了绣活以后,让她接替做娘的,继续供那秀才读书吧?”
此话一出,屋里沉默了一下,后又齐齐“嘶”了一声,因为云宝说的话还真的很有可能。
毕竟这户人家孤儿寡母的、又没别的劳力,男的若只会读书的话,不管一开始怎么想的,等大姐嫁过去后,肯定是要担起一家的生计的!
“不行不行不行,这不行!”柳好好没说什么,大丫就连连拒绝了。
若是以前,她听说有个秀才想求娶姐姐,她一定会觉得这是一门顶好的亲事。
那可是秀才公!比柳夫子还厉害呢!
可如今家里云宝也去读书了。
和云宝一比,那男的就算是秀才又如何?
妥妥一个吸血虫哇!
大丫坚信云宝也能考上秀才,便完全不稀罕这种秀才了。
有了云宝对比,柳多福也觉得这家不靠谱,便继续介绍起下一户人家:“那我说说那家商户吧,这家人……不知道云宝见没见过,就是县里那个满贵楼的东家!”
满贵楼便是当初不识泰山,把云宝等人赶走的酒楼之一。
他们的东家后来也来家中赔礼道歉过。
可惜,云宝从来没有见过满贵楼的东家长什么样。
见云宝摇头,柳多福有些遗憾地继续道:“他们这次是替家里的小儿子说亲,这个小儿子比大姐小两岁,说是长得比较……一般,但胜在家里有钱。”
听到“小两岁”,三姐妹发出一声失望的声音。
听到“长得一般”,三姐妹连连摇头。
一般来说,要是媒人说一个人长得一般,那就要做好准备了——这人可能极丑!
不提未知的相貌,只说年龄,这人和柳好好恐怕也不适配。
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但女孩子们大多不喜欢比自己小的男方。
男子发育本就比女的晚些,就算是同龄人,女孩们都会觉得男孩们太幼稚,更何况小了几岁?
不排除有姑娘就喜欢小一点的,但反正柳家三姐妹不喜欢,柳好好对此也不是很感冒的样子。
柳好好作为长姐,年纪尚轻,却很成熟,或许会比较讨小男孩喜欢。
但她在家中天天带弟妹,嫁到夫家也还要带她丈夫吗?
若是如此,她比起出嫁,更想出家!
柳多福作为亲弟,感受到了柳好好微妙的情绪,当即介绍起了下一个。
“剩下最后一个猎户,他好像其实就是后山那头章家村的那个……”说到这,柳多福有点难以启齿。
木头看他这神色,明白了:“我去,不会就是那个克全家的吧?他居然有钱请得动媒婆?”
柳多福刚想点头,便听一旁的柳好好有些生气地说:“什么克全家?好好说话!”
这话一说完,柳好好才发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可现在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连小鸡串都因为她突然拔高的声音看了过来。
“哦~~~~”大丫拖长了尾音,也不知道在“哦”什么。
二丫用手肘怼了怼柳好好,一脸坏笑:“姐,说说呗!你俩啥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柳好好扭身避开她作乱的手,别别扭扭说道:“也……不算认识。”
“那就是见过呗。”聪明云宝一眼看破。
柳好好刮了云宝一眼,见再掩着不说也没意义,这才说到:“其实只是我去采野菜的时候,总是能远远得看到他一眼,就……就注意上了。”
“啊?就这?”大家纷纷发出失望的声音。
柳好好没好气地说:“你们还想有什么?”
大丫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以为就算没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也得互相你来我往得送点东西呢!”
“你把你姐当什么了?”柳好好作势要拧柳大丫的耳朵,大丫立马连声求饶。
柳狗儿则道:“算这男的老实,没做什么事。不过……姐……木头说得也没错吧?那男的家里好像确实不太好……”
云宝好奇:“怎么不好了?”
这个猎户在周遭几个村里,其实都挺有名气的,但没人和云宝说,云宝也就完全没听说过他。
其人叫做章周,比起先前那个秀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他爹在他八岁的时候服徭役死了,他娘在他十岁的时候从山上摔了一跤摔死了,他爷在他出生前就死了,他奶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也病死了。
周围几个村子都传他是天煞孤星,连他自个儿的亲戚都不敢跟他靠近,难道他们还要把姐姐嫁到他们家去?
说到这,屋里头不少人的脸上都带出了一些迟疑。
二丫揪着柳好好的衣角说:“姐,不然咱还是算了?”
柳好好先是说:“我又没说非要嫁给他。”
而后,她忍不住为那人说了两句:“他不过是命苦了些,像是他爷爷死得早,这事怎么也安在他头上?好没道理……”
她又说:“他命虽苦,却也把自己活出了个人样,没人照顾他,他就自己进山打猎养活自己,听说他如今攒了不少银子,年前也跟我们家一样盖了新屋!明明没人管,但他吃喝嫖赌一样没沾,脾气也好,天天被人那般说,也没看他和谁起过什么冲突。”
柳好好越说越大声,弟弟妹妹们对视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完了,大姐真栽了!
咋办?
他们不用想也知道,就这章周的情况,大伯和大伯娘绝对不会同意把大姐嫁过去的!
这些孩子此时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是信那些传言的,觉得章周有点不祥,不想大姐和他在一起。
可另一方面呢,他们看出大姐的心思,又希望大姐能得偿所愿。
然而他们就算支持大姐,大姐也不一定嫁得过去啊……
各种心思把他们的脑袋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种状态下,屋内不管大的小的,都不由看向了云宝。
和他们不同,云宝面对这样的境况却没有很慌乱。
这副样子让大家也跟着慢慢冷静了下来。
柳多福问云宝:“云宝,你怎么想的?”
云宝摩挲着小下巴,认真思索后理所当然道:“总归要先看看那个章周会怎么做。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如果真的喜欢姐姐,总要做些什么吧?”
听云宝这么一说,大家觉得: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