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青云手下的随从不笨,过一会儿就反应了过来。
其中一人嘟嘟囔囔:“那小孩固然长得可爱了些、看着聪明了些,但也不至于吧?”
听到这话,范青云瞥了他一眼,而后有些自得地理了理衣领说:“我虽不比吕不韦,却也从白手起家走到今日,你们……还有得学呢。”
说罢,他没有再说什么,迈着步子回去了。
今日范安平一时贪杯,一品居还是得靠他这个东家!
*
另一边,柳满丰爷孙三已经完全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快乐中!
小云宝从来没见过银票,在范青云拿出定金的时候,便没表现出太多激动。
等离了一品居,经过阿爷大伯的科普后,他才高兴地跳了起来。
虽然他知道酒能卖个好价格,但钱真的到了手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牵着柳满丰和柳大石的手一蹦一跳的,嘴里一会儿念着《三字经》里的“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一会儿快乐得念叨着“建房子,睡大床!买棉衣,不冻疮……”。
自从学了《三字经》,小朋友似乎很喜欢这种三字口诀。
这种口诀跟口号似的,听得柳满丰和柳大石都兴奋了起来。
如果不是还没有被冲昏头脑,他们简直要转头去集市里,将以往想要但买不起的东西都买一份回去
看着蹦蹦跳跳的小朋友,柳大石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他们真的转手就赚了一百两……
而且他们家以后还会有第二个一百两、第三个一百两!
想想自己两个多月前和柳三石的争论,柳大石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家里赚了一点小钱后,自己就开始和弟弟计较这计较那,而云宝却开始想着怎么给家里挣更多的钱,而且真正得做到了!
虽然早就有这样的感觉了,但柳大石还是想说——自己真的不如个孩子!
这一瞬间,柳大石感觉自己想通了许多。
云宝是文曲星下凡,自己不如云宝很正常。
但作为云宝的大伯,起码自己可以不要再那般……小家子气?
云宝隐约察觉到柳大石好像有了什么变化,抬头一看,发现柳大石背挺得直直的。
不知道是不是日日弯腰耕作的原因,柳大石一直有些驼背,这一挺起来,衬得他整个人竟有些气宇轩昂,看上去十分可靠。
云宝小鸟依人得往柳大石身边一靠。
大伯,贴贴!
能顺利和一品居达成合作,柳满丰和柳大石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三人秉承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又找上了县里另外四家酒楼。
即便他们家的产量一时还上不去,但以后一定能增产的,若是可以预定下合作就好了。
快来瞧,快来看,我家的酒又香又烈,一坛十两,买了不亏!
可惜拜访这四家酒楼的时候,不比去一品居顺利。
有一家看他们的打扮,把他们拦在了门外。
有一家听他们说醉人间是世界上最烈的酒,试也不试,把他们赶了出来。
还有一家嘴里说着“带孩子来谈生意?捣乱来的吧?”,把他们轰走了。
只有最后一家叫明月酒楼的,认认真真得看了他们的酒后,试探得跟他们定了十坛的醉人间,但没签供货协议。
面对这个结果,柳满丰和柳大石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们早就做好了受冷遇的心理准备。
何况已经有了一品居,其他酒楼都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打紧!
所以两个人回到家时,心情都还不错。
而云宝……一回到家就开始对着家里人叽哩哇啦得告状。
云宝:记仇.jpg
第17章 当便宜哥哥的第十七天
说实在的,云宝白日里其实没受什么委屈。
柳满丰和柳大石一发现别的酒楼没有一品居那么好说话,就不让云宝第一时间跟进去了。
云宝只是跟在柳满丰身边,远远看着柳大石被酒楼的人恶语相向。
可这也让云宝足够气愤。
他素来重视家人,又怎么忍心看别人这么对待柳大石?
听着云宝话里话外都是柳大石,一副为大伯打抱不平的模样,其他人心中一阵熨帖。
对于这种事,除了云宝,大家都没太放在心上,只因他们早有预料。
贵人来往的地方哪有那么好去的?
一品居少有,遭受白眼才是常事。
云宝没出生前,他们可遇到过比这还过分的事!
要不柳三石他们为什么一看到怀仁堂、一品居这样的地方就犯怵?
他们又不是天生自觉低人一等。
也就云宝这小家伙了,白纸一张,没见过太多世情冷暖。
其他人遇到这种事,心里蛐蛐两句便算了。
若非得计较,怕只能把自己气死!
瞧小家伙伤心气愤的模样,大家伙都顾不得新鲜到手的银票了,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他。
柳大石揉着云宝的小脑袋直说着自己没事,说做生意就是会这样。
“才不是!”云宝反驳到,“梦里就不是这样的。”
云宝的梦和后世的现代都市并不完全一样。
梦是美丽的,从来不会让他看到脏污的一面。
他在梦中世界看到的是——
公交上的年轻人给老人让座,路边的陌生人给伤心人递纸巾,大人护着不认识的小孩子过马路。
梦里也有酒楼饭店,服务生总是笑脸相迎,客人也总是会客气地说“谢谢”。
没有人会像这些酒楼的人一样踩高捧低。
就连另一个真假少爷的梦中,他都没见过这种场景,只能从旁人口中大概听说一些事情,所以他才对很多故事的细节不甚清楚。
大家听到云宝的话无奈得笑了。
“你都说是梦里。”林彩蝶大概了解云宝的梦,带着几分憧憬得说,”那可是仙廷,哪能和我们一样?”
云宝下意识想要反驳。
怎么不一样呢?
现下不一样,把这里变得和梦里一样不就好了?
云宝比别人更清楚自己的梦,虽然他还有很多东西都不太明白,但他知道他梦里的人其实都是凡人,梦里的那些东西也都是凡人创造的。
可云宝想了想,发现他可以把梦里的配方拿出来,可以在梦醒后复刻梦里见到的物件。
但他没办法把梦里的人送到现世。
物件复刻得再多,好像也不能让酒楼的小二态度变好一些……
云宝年纪虽小却心有丘壑,但这一刻,他竟有些迷茫了。
一直到夜里睡觉的时候,云宝都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柳霁川好像感受到了哥哥的情绪,对着云宝咿咿呀呀得手舞足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云宝本来不想理他,要抓住他烦人的手脚。
可他自己的手也没多大,根本控制不住柳霁川不说,眼看着好像还要和小鸡串打起来了!
看两个儿子正在比赛谁能先抓到对方,做家长的不禁笑了。
柳三石和林彩蝶以为云宝已经精神起来,纷纷松了口气。
云宝和弟弟闹了一通后,心情确实变好了不少。
但在柳三石和林彩蝶看不到的地方,在睡梦之中,云宝还没放下他心中的迷惘。
这一晚,小小的身影,在无边的梦中世界上蹿下跳,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
第二天到私塾的时候,云宝有点没精打采的。
“怎么这幅模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柳长青关切得问道。
云宝现在已经把柳夫子当成亲人一样的存在,对他十分依赖。
听到柳夫子问,他便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柳长青听到云宝的话,沉思了许久后才问他:“你是想要你的家人,以后都不会遭遇类似的事情?”
云宝看柳长青这么说,双眼放光得询问:“夫子有办法?”
柳长青笑笑:“我不过就是个教书先生,具体方法没有,但……却可以给你指一个方向。”
云宝知道夫子这是要讲课了,乖乖得坐直身子,把两只小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柳长青继续道:“若你只是想要一两个人不敢再冒犯你家人,比较容易,只要让他们知道‘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