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云并没有丝毫不愿,在听到景熙帝的话时,他几乎两眼放光,一副被惊喜砸中的模样。
下一刻,就见他高高兴兴地磕头道:“臣谢陛下荣恩!”
景熙帝瞧他高兴成这样,心中五味杂陈,亲自将他扶起,拍着他的肩膀,有些欣慰地看着他说:“飞白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谢霁川似是被这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慢了一拍,才跟着谢恩:“臣谢陛下荣恩。”
景熙帝听了,脸上欣慰的神情一收,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哼。”
谢霁川完全没注意到这位陛下的超绝双标。
他此时已经不在意别的事情,只一心沉浸在被赐婚的喜悦中。
对于他来说,景熙帝这一出实在有点意外。
他确实日思夜想都想与柳云成亲,但他还想着此事应该慢慢筹备,等一两年待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和谢霁川的关系,或叫所有人都不敢乱嚼舌根后,他才能和柳云行三媒六聘。
虽然这些时日,周遭人都对他和柳云表现得十分友善,但他五感敏锐,还是发现了许多柳云没在意之处的异样眼光和议论。
就连家里其实也还不习惯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具体表现在他们虽然不拦着柳云和谢霁川亲昵,却对着柳云的房门严防死守!
以前柳云的房间,谢霁川想进就进。
现在谢霁川但凡在柳云房内待上一盏茶,就会有人来敲门,想方设法把谢霁川带走。
谢霁川本还以为自己还要过好久这样的日子,可没想到,他和柳云竟得景熙帝赐婚?!
天降馅饼将谢霁川砸得迷迷糊糊竟叫他难得的显现出一丝憨厚来。
但其实他的表现也可以理解,他是那样想和柳云成为真正的夫妻……
其实别说他们自己,寻常人得知此事又哪个不是震惊得回不过神来呢?
男人与男人成亲的事情前无古人,便是在闽地一带的契兄弟,也算不上是真正成亲,可如今景熙帝竟直接赐下了一桩男人与男人的亲事。
而这两人居然还是柳云和谢霁川!
一时之间,京城终于如同朔风所想要的一般掀起千层浪!
各方反应不一。
有人大呼“圣上糊涂”,冲进皇宫便要死谏!
有人一直不愿相信柳云和谢霁川的关系,听闻圣旨终于是死了那条心,以泪洗面。
有人吃瓜,大呼离奇;有人不解,努力钻研圣意;有人菜市场上叉腰,举着一本奇怪的小本子喊道:“我就说话本上写的都是真的。柳小大人和柳小将军便是文武曲星下凡,天生一对!”
当然,对着这道圣旨,反应最激烈的就谢柳两家!
尤其是谢家……
谢闵和温书瑶接到圣旨后,先是愣住后,待反应过来后,心里都止不住得心虚……
第140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一天
不怪谢闵和温书瑶虚心。
虽然当初他们与柳云初见之时并不算愉快,可是经过几年的亲眼所见,他们也大概知道柳云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大概明白自己的亲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因此,在柳云和谢霁川的流言被传得浩浩荡荡时,侯府并没有什么反应。
当然,谢闵知道这件事后,绝对是生气的。
但一想想他的亲儿子阴差阳错将柳云这翩翩君子拐跑了,他这气就不知道该往哪发。
去柳家把那不孝子抓回来吗?
他一想想去到柳家就有可能见到柳家人就没脸!
他和温书瑶本来想装聋作哑一阵子,等之后再找谢霁川和柳云谈谈。
可没想到他们还没和两个孩子谈过,圣旨就下来了,还是赐婚的旨意!
这下完了!他们儿子真把天上的月亮拐跑了!
一时之间,这两个素来看重面子的人,都已经忘了旁人会对这事的看法。
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旁人应当也不会对这事有什么别的看法,恐怕反而会觉得他们侯府有本事……
正这样想着,他们夫妻二人在把传旨太监送出府后隐约听到旁人的议论声。
“你说皇上赐婚柳小大人和谢小将军?这……我不是说谢小将军不好,只是这谢小将军何德何能?”
“还能为啥?这谢小将军武力非凡又长相俊美,而且最重要的,他和柳小大人本就是自小的情谊,这叫什么?这叫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先得月!”
“其实我听说啊,当年那个什么小妾不是派人去杀谢小将军的吗?后来谢小将军能够逃过一劫,其实是侯夫人刻意算计的!”
“怎么说?听闻为了抱住自己的血脉,侯夫人便主动提出要与柳家换子,免得谢小将军再遭算计,以给了柳家人一块玉佩,与柳家定下一门娃娃亲,承诺等将谢小将军养大,便把他和柳家人一起接进京城享福!”
“怎知这柳家是受文曲星眷顾的人家,还未等谢小将军长大,柳小大人便高中金榜!而柳小大人和谢小将军也自小暗生情愫……”
“哇塞,原来如此!”
随着景熙帝一道圣旨而下,柳云和谢霁川的关系彻底搬到了明面之上。
这一次,流言依然席卷京城,可不知道是不是意外,这一次散播流言的人不再对他们二人的关系进行一些似是而非的引导,也不再强调他们的兄弟关系,而是直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二人是自小定下的娃娃亲,是天定的姻缘!
听着这些话,谢柳两家人都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他们亲历,他们都要觉得百姓口中流传的事情都是真的了!
听着景熙帝赐婚的消息以及坊间的流言,朔风也是震惊的,但或许是因为他刚刚用过类似的手段,他敏锐察觉出坊间传言的不对劲。
他本以为这些传言或许是柳云和谢霁川安排人传出来的。
听闻谢霁川在边城的时候,就没少利用过百姓之口。
可很快,朔风就发现并不是如此。
因为很快,在景熙帝赐婚不久,他突然又忽然立了年纪最小、尚不足两岁的小皇子为储君!
此旨意一出,有人觉得比赐婚之事还荒谬!
可亦有人明白了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许多朝臣气愤填膺地齐聚首辅府上,想要请他带头劝诫陛下。
年岁不比皇上年岁小的首辅眼睛却依然清澈,他看着手下这些人,点头示意身边的下人将门厅都关紧。
眼见着门窗紧闭,屋内只剩下自己人。
首辅才闭上眼睛说:“你们只看到主弱臣强、朝廷不稳,又怎么看不透咱这陛下选择的真正太子——是柳飞白是也!”
他此话一出,原本气愤不已的大臣们都安静了下来。
首辅这话听上去离奇,但只要动动脑子,众人就发现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柳飞白、柳飞白……”一留着山羊胡的朝臣说,“可陛下怎知他将来不会以下犯上?”
首辅睁开眼,眼里不由流露出一丝欣慰和一丝羡慕:“白帝托孤,或许陛下和先烈帝一般更在乎的是眼前的天下、大业。诸君觉得那柳飞白可有孔明先生之姿?”
面对这一问题,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回想起柳云的模样。
最后大家伙不得不承认,柳云或许不是诸葛丞相,可他确实不像是以下犯上的谋逆之人。
他心思澄明,一心为国为民,若是他有了后人,可能还会有不一样的心思。
可现在他明眼瞧着绝了后,而且若没记错,他还有太子太傅之职……
“嘶,陛下谋划至深,只是亲手绝了柳飞白的后,又把幼子送给他当儿子啊!”有人口无遮拦地总结道。
听着这话,旁人也没反驳他,只是又沉默了许久后感慨道:“陛下可真是人老成精啊!”
自从陛下赐婚以后,在场的人中也有觉得这不成体统,天天去宫中进言的。
可此时此刻,这些人不禁大赞一句:“这婚赐得好啊!”
将赐婚之事和储君一事结合在一起,他们竟想不到任何有害大靖的地方!
什么?你说龙阳相合有违天理?
诶呀,坊间不都说了吗?这柳云和谢霁川是天上星宿下凡,自小婚约在身,天定的缘分,这分明是顺天而为!
什么?你说主弱臣强,怕朝堂动荡?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下一任皇帝刚愎自用、葬送了如今的大好盛世,那还不如由柳云暂且接手朝堂大权呢!
这几年大靖能够发展到如此境地,其实也离不开他们这些人的心血。
他们都渴望借此名留青史,自然比起其他平庸的皇子,更喜欢柳云这个一手带着他们做出这些创举的人!
不说朝堂之上,他们各自家族跟着柳云可没少赚钱!
各种权衡利弊后,原本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各位大臣们彻底冷静了下来,然后终于一起和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旁人问他们今日来找首辅做什么,他们都一致回答来找首辅喝茶斗文,快哉快哉。
最终,朝堂以十分平静的姿态同时接纳了柳云、谢霁川的婚事以及新的储君。
徒留朔风等一众北狄人在使馆跳脚。
柳云和谢霁川被赐婚的事情,这些人一开始听闻以后,只是麻木大靖皇帝对他们二人的恩宠,心中纵然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想太多。
但是在知道大靖新立储君后,他们也和朝堂中的诸位大臣一般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由深感北狄未来之暗淡!
虽然这一次北狄大败,大靖又有神器在手,北狄不得不派使臣前来求和。
但是在北狄人的内心并没有真正的臣服。
在出发之前,朔风与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新任可汗聊过。
他们彻谈一夜,都觉得这次和谈是缓兵之计,草原的狼群不可能真正地臣服在羊群脚下。
只不过他们要等待一个机会——景熙帝驾崩之时。
每一次权力的交迭都会给一个国家带来动乱,就像上一任可汗的交接。
到那时北狄或许就有翻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