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先要赏赐的就是头功,按理来说,此战头功毫无疑问是柳云,不过从职务上说,功劳最大却应是作为主将的谢闵。
本次战役中,谢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刚打了胜战,景熙帝便也未下他面子,只是对其的赏赐只能说中规中矩,封了一个“定北大将军”,并赐良田、金银若干。
这“定北大将军”虽是升了谢闵的品阶,但是主要还是虚衔。
封赏完谢闵,景熙帝才把目光落在柳云身上,笑道:“柳卿虽未亲临战前,然,神机营之火器,乃此战决胜之关键!此番大显神威的‘破虏’火炮,皆由柳卿主导研制、督造。此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略一抬手,继续宣诏道:“着,晋柳云为太子太傅,加封翰林院大学士,兼内阁办事,兼工部侍郎,总领军器研发诸事。另,赐丹书铁券一道,京中‘澄园’一座,黄金千两,皇庄两处,玉璧十对,御用贡墨、湖笔、宣纸若干。其父母,追赠诰命,荫及三代。”
听到此等赏赐,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知道凭借柳云这次的功绩,封侯拜相并不为过,但是听到陛下直接将柳云封为太子太傅并升大学士,要赐下铁卷丹书,并要柳云入内阁,依然叫不少人觉得牙酸。
听上去,这次柳云只是兼任了内阁办事,还是要给内阁打杂的,不是真真正正地入阁了,但是他都升为大学士了,离真正入阁还差很远吗?
而且如今太子未定,他便已成太子太傅,若是景熙帝驾崩,柳云也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下任辅佐大臣了!
还有那铁卷丹书!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免死金牌!朝中也就几位国公爷有这东西了吧?
今日之后,柳云距离权力巅峰可以说只差半步之遥,实际上,就连现任阁老可能都要看他脸色了!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满朝上下其实已经看柳云脸色很久了……
本来因为景熙帝的偏袒,大家伙就一直被柳云支使得团团转来着。
想到这,不少人突然变得淡定了不少。
柳云之火药可保大靖边境安稳,有这等赏赐,应当的应当的,淡定淡定。
和朝中官员相比,普通百姓们并不清楚景熙帝赏赐的含金量,但也听得出赏赐不小,于是纷纷大呼“圣上英明”。
众望所归之下,柳云上前领旨谢恩。
柳云之后,便该赐谢霁川的赏。这一次谢霁川先是面对北狄屡获战功,而后鬼哭峡一战更是立下,后又亲自带领神机营一举拿下北狄,在万军丛中取走昆弥首级,实该厚赏!
“着,谢霁川为正三品景骁将军,实授京营神枢营都指挥使,赐穿麒麟服,御前行走。赏御赐宝剑一柄,西域千里马‘玉狮子’一匹,黄金千两,京师武勋坊宅邸一座。”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另,特赐谢霁川待广平侯百年后,直袭侯爵,无需降等!”
听到这般赏赐,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公侯再次牙酸了,只觉得谢府真的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在帝王想尽办法削减爵位之时,谢府居然能够三代直袭,简直想让人问问逝去的老侯爷是不是生前或死后是不是做了什么!
不过谢霁川与其说是谢家的人,平常看上去却更像是柳家的人。
谢霁川得此赏赐,归根到底还是加强了柳云的助力……
谢闵和柳云到底是隔了一层,以前大家就算觉得谢闵和柳云有啥同盟关系,但是也不会觉得谢闵会为柳云做太多事。
可现在不同了,就算不了解谢霁川,大家伙也知道他和柳云感情甚笃!
有他在朝堂之上相衬,这下柳云或者说柳家可真的是能横着走了!
*
一一论功行赏后,盛大的献俘礼终于结束,五万大军也终于得了假可以回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谢霁川回到柳家的时候,他的两个娘也已经在家中等他了,两个人绕着谢霁川查看了好几圈,瞧见谢霁川当真没出什么大事,全全乎乎地回来了,两个人才激动到落泪。
柳三石和在京的柳家其他人也都在边上,虽表现得没有林彩蝶和温书瑶激动也都表现出了自己的关切之情。
就连和谢霁川不对付的柳泽,看着谢霁川的样子也暗暗松了口气。
到了餐桌之上,他甚至还好心地告知了谢霁川,柳云在他离开后是怎样思念、担忧他的。
听到柳云居然会数着黄历等自己回来,谢霁川没忍住,偷偷在桌子底下想要去握柳云的手。
看着餐桌上的柳三石、林彩蝶他们,柳云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偷偷拍了这只不老实的手一下,不让他握。
谢霁川被拍了以后倒也老实,果然不动手动脚了,只是依然给柳云夹菜卖着乖道:“哥哥心里记挂着我,我心里何尝不记挂着哥哥?我每日梦里都是哥哥,只盼着早点回来和哥哥相见。”
他这情话实在是直白露骨,不过听到他这么说,桌上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倒不是他们太过迟钝,这锅主要是怪柳云。
谁叫柳云自小热情坦率,把家里人都带得更加肉麻赤诚了。
谢霁川这话要是对家里其他人说会很奇怪,但他对着柳云说,大家只觉得见怪不怪,毕竟家里人都早已养成了会对柳云保持坦诚的模样,而谢霁川又向来是那个最喜欢把对柳云的喜欢挂在嘴上的人。
听了谢霁川的话,唯一感到不自在的反而是柳云,明明是早该听过的话,他却听得有些耳朵发烫,但他又不好叫谢霁川闭嘴,只能默默吃掉谢霁川给他夹的咕噜肉。
柳云的反应落在了林彩蝶和柳泽眼中,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
面对谢霁川的“思念”,今天的柳云似乎有些平淡了?
不过他们母子二人并未深思这份奇怪,只继续与其他人盘问着谢霁川这大半年的遭遇。
一家子在餐桌上聊了许久,大家都很关心谢霁川,自然是想对他在军中的生活更了解几分。
不过考虑到谢霁川舟车劳顿,大家倒也没有拉着他聊得太晚,亥时未过便准备放谢霁川回房休息了。
然而谢霁川这小子精力旺盛得很,可没有任何疲累的模样,而是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便偷偷摸进了他哥的房间。
别误会,他倒不是要做什么。
只是相思日久,他想要再看看柳云,并且讨要那个他等待许久的,强逼柳云许下的“机会”……
谢霁川偷溜进房间后,就把门栓栓上了,彼时柳云不知道正在屋子里想些什么,正有些发愣。
瞧见谢霁川进来后,他似是有些吓着了,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便左右飘忽了起来了。
虽然已经猜到谢霁川的来意,但柳云依然试图蒙混过关地问道:“霁川,你怎么来了?”
第131章 当情哥哥的第二天
瞧见自家哥哥装疯卖傻,谢霁川也不急着拆穿他。
他本就是个极有耐性的人,幼时为了能跟着柳云去游历,能硬生生在木箱里潜伏三天。
在鬼哭峡给北狄骑军设伏的时候,其他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他却能平心静气,一直等到乌维和大军彻底落网才下令出击。
所以他此时也没说什么,只是渐渐朝柳云靠近。
即便柳云对谢霁川向来有一些奇怪的滤镜,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谢霁川确实被他养得十分高大,看上去甚至有些骇人。
随着谢霁川的身影越靠越近,柳云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他心里想着随意找个话题,当谢霁川走到他身前时,他下意识道:“刚好你来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天地良心,当柳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潜意识里想关心谢霁川,其他并没有想太多。
可未料,听到他这要求以后谢霁川愣了愣,方才有些迟疑地问:“哥哥是想让我脱衣服?”
听到谢霁川的问题,柳云才猛然发觉,两人此刻独处一室,夜色已深,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着实有些暧昧不清。
即便他们两个人以前早就看过了对方的身体无数次,但那些时候两个人还是纯粹的兄弟,可此时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纯粹了。
因为自己犯得蠢,柳云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但他视线落在谢霁川身上后,终究没有撤回这个要求,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说:“嗯。我看看。”
柳云对谢霁川的关心是纯粹的,谢霁川回来后,他确实很想检查一番谢霁川身上的伤口。
这份纯粹的关切到底压过了那一丝暧昧尴尬。
即便在得知谢霁川受伤以后,他就搜罗了最好的金疮药、生肌膏等药品寄去前线。
之后谢霁川也有写信回来报过平安。
但这可是他从小养大的弟弟,如果不亲眼确认谢霁川身上的伤口愈合情况,他又怎能放心呢?
谢霁川看着柳云眼中毫无掩盖的担忧,心头瞬间被暖流淹没。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已利落地伸向了腰带。
外袍、中衣……一件件衣服被剥下堆积在腰间。烛火跃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放大的影子。
很快,谢霁川精赤的上身便暴露在温润的烛光与柳云的视线之下。
柳云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了那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牢牢锁在了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上。
肩胛处一道浅白的旧痕,是早年习武不慎留下的;手臂上有几处细小的、早已愈合的擦伤或刀痕,应是这次去前线新添的。
最触目惊心的,则是谢霁川左肋下的那道伤疤——即便愈合了,也能看出这道伤口伤得极深,新生的皮肉颜色略深,微微凸起,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那里。
柳云看着这些伤,呼吸都不由滞了滞。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触上了那道肋下的伤疤。
伤疤所在的地方明显触感粗糙,与周围光滑的皮肤截然不同。
他的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缓缓抚过,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它,哪怕它早已不再疼痛。
“还疼吗?”他低声问,目光未曾离开那疤痕。
“早不疼了。”谢霁川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比平时更沉一些。
他能感觉到柳云指尖的凉意和那份小心翼翼,这让他有些不快。
都怪该死的乌维!
谢霁川确实向来会拿捏他哥的心软,但他却并不想柳云真的为了他伤心担忧。
他就是这样的矛盾,柳云要是不关心他,他不高兴;柳云要是因为关心他不开心,他也不高兴。
柳云不知道谢霁川的心情,摸过那道伤疤后,指尖又移到那些细小的旧痕上。
一道一道,耐心地抚过,像是要凭触摸将这些伤痕的来龙去脉都摸清楚。
这轻轻的触摸,每碰一处,就总会给谢霁川带来一些似有若无的痒意,让谢霁川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细微地绷紧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
谢霁川看着柳云低垂的睫毛,不知是想要阻止这细微的痒意,还是想安慰柳云,说起了被乌维留下的那道疤的来处。
他告诉柳云,这道疤,是在救一个被挟持的孩子时留下的。若不是乌维那小子偷袭于他,他才不会让乌维得手。
然后他与柳云说:“一道疤换一条人命,值了。”
谢霁川将当时的情景说得轻描淡写,柳云却能想象当时的惊险。
他抬起头,望进谢霁川深邃的眼眸,烛光在那双眼里跳跃着。
“霁川。”柳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地说,“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