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川瞧见,不由凑过来问道:“哥哥,在想什么?”
小时候的谢霁川凑到柳云书桌前时挡不了什么东西,可如今他一走过来,阴影就足以把柳云整个人都笼罩住,不细看还以为是天黑了。
“你这几年的牛奶,可真没白喝。”柳云小声念道。
之前柳云为自己订的奶都落入了谢霁川的肚子里后,他看谢霁川爱喝,就又给谢霁川定了几年。
现在看来,喝牛奶能长高的说法大概率是真的。
“没想什么。”柳云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想早上给谢霁川帮忙的事情,随口敷衍到。
谢霁川却没有轻易放过他,还要追问他为何在屋内呆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自小到大,谢霁川在一些地方就偏执得很,柳云知道自己瞒不过谢霁川,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说:“只是手有些酸痛……”
谢霁川听言,以为柳云是伤着碰着了,连忙低头伸手去抓柳云的手。
见那白皙无瑕的手瞧不出受伤的痕迹,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柳云手酸痛的原因。
他眸色沉沉,瞧不出有没有害臊,只过了几瞬后,低头与柳云撒娇道歉:“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或许是因为谢霁川是习武之人,他掌心的温度比柳云高多了。
被他这样抓着不放,柳云下意识联想到了早上那东西的温度,他条件反射般得想要把手从谢霁川的手中抽出来。
但谢霁川天生神力,长大后力气更大,他动了动手腕,居然没有从谢霁川手里挣脱开来。
他抬头去看谢霁川的神色,却见谢霁川有点委屈地垂着眼睛:“哥哥是怪罪我,甚至不愿意让我补偿哥哥吗?”
瞧着他这幅样子,柳云只能连忙否认:“怎么会?”
片刻后,他略有些认命地说:“算了,你帮我揉揉吧。”
他都帮谢霁川揉那东西了,谢霁川帮他揉揉手也很应当吧,他想。
得了柳云的准话,谢霁川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帮着柳云揉他的手腕。
或许是因为怕力气太大弄痛了柳云,他的手法显得有些许笨拙。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却带着习武磨出的薄茧,动作轻柔地以拇指按压柳云腕骨内侧,缓缓打着圈。
感受着他过于轻柔的动作,柳云的手腕好像并没有怎么好转,反而因此感受到奇怪的痒意。
柳云忍了一会儿后,就忍不住说道:“可以了。”
可没想到谢霁川依然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看着他的手提议道:“哥哥指甲好像长了些,我帮哥哥剪吧。”
听到这话,柳云一顿,迟疑得问道:“……我早上磕到你了?”
谢霁川不语。
柳云:“哦……那你剪吧。”
谢霁川于是去寻了把小剪刀,像以前一样帮柳云剪起了指甲。
只是幼时的他,在帮柳云剪指甲的时候心无旁骛,如今的他总是忍不住看着柳云的手,想起一些旖旎的画面,而后不由觉得有些口渴……
还好他虽然有些分神,但也绝不会伤到柳云。
当指甲被一个个修剪得圆润后,谢霁川终于放开了柳云的手。这时,柳云的手已经被他捂得暖乎乎的了。
感受着谢霁川的孝心,柳云很欣慰,而后也不由关心起谢霁川的身体。
其实有句话,柳云想讲很久了,但害怕伤害到谢霁川的颜面,就算坦诚如他,也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仔细想想,这种事情越拖只会越糟糕,可不能耽误了。
这般想着,柳云对着谢霁川语重心长地说:“霁川,我听别人说,如果很难发泄出来,似乎也是一种问题,不然哥哥带你去找大夫看看吧?”
听到柳云的话,谢霁川一愣,他没有想到柳云居然会觉得他有毛病!
他很想说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想想自己叫柳云帮忙的那些措辞,似乎又很难反驳。
于是他只能憋屈地应了一声,说:“好,我知道了哥哥,我有时间就去看。”
柳云听言,知道他言下之意是现在还不想去看大夫,有些着急,但也觉得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先拍拍他满是肌肉的手臂表示安抚。
柳泽来给柳云送补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谢霁川明明长得远比别人高壮,身上也全是肌肉,瞧着似能上山打虎,可柳云看着他的眼神依然跟看着小朋友一样。
而谢霁川也十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柳云的这般关怀。
柳泽觉得他实在太不要脸了,刻意端着汤挤到了两人中间,把谢霁川挤到了一边,要柳云喝汤。
柳泽过了这么多年,也长高了许多,但还是比不得谢霁川的,只比柳云稍高些。
他将谢霁川挤开后,柳云只觉得天都亮了。
瞧着做作的柳泽,谢霁川冷哼一声,没说话,只自顾自地走到柳云的另一边,坚持地帮柳云挡阳光。
当柳云喝汤的时候,谢霁川和柳泽就在他的上空互相甩眼刀。
这五六年来,不管是柳云还是柳泽、谢霁川都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人际关系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但柳泽和谢霁川两个人的关系却依然没什么变化。
柳泽其实也反思过,他现在长大了,是不是不应该再像以前一样幼稚地和柳霁川抢哥哥。
只可惜,反思归反思,每次见到谢霁川贴在柳云身边的时候,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插一脚。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怪。
因为他在看到柳云与旁的同龄人在一起时,也不会这么不舒服。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对谢霁川有什么别的想法。
毕竟谢霁川只要不黏着柳云,他就算和十多个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柳泽也不会过多在意。
非要说的话……实在是谢霁川对柳云的独占欲太过旺盛,以至于让旁人都能感受到冒犯。
谢霁川和柳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在宣扬主权的感觉,好像柳云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可凭什么?柳云明明也是他的哥哥!
柳泽一边想一边默默贴近柳云,霎时间,谢霁川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凌冽,就像是刀片一般。
接受着这样的眼神,柳泽却是不怵的,他反而还做出兄长的姿态刻意“关心”道:“鸡串,你的武举准备得如何了?不会临时出什么岔子吧?”
听着柳泽假模假样的关怀,谢霁川回击道:“不必你操心,武状元于我,犹如探囊取物,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乡试吧。”
对于柳泽和谢霁川而言,除了心性和身高,他们的能力在这几年间也有了十足的进步。
报纸发行后,柳泽就开始试着给报纸投稿,用“说书人”的笔名在报纸上连载了好几篇以柳云为原型的中短篇小说,因此得了一番名气。
不过此事家里其他人都并不清楚,但光是他学业上的长进,也足以叫柳云他们骄傲。
他虽然就读国子监,却没有想过直接靠国子监获得会试资格。
不知道是在与谁较劲,他回到了祖籍豫州,在十六岁的时候就一举通过了院试,获得了秀才功名,颇有柳云当年的风姿。
而谢霁川他在国子监中的学业尚可,但他却没有参加寻常科举,也没有凭借侯府的身份荫补,而是参加了武举。
如今柳泽还在准备乡试,他却已经通过了武举乡试,只待来年通过会试、殿试便可与柳云一同入朝!
对此,谢霁川自觉自己比柳泽强多了。
未料柳泽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借此突然靠在柳云身上撒娇说:“鸡串说得对,哥哥,乡试难吗?我要是考不中该如何是好啊?”
柳云听言,连说:“怎会考不中?有哥哥在呢!而且一时考不中也没什么,我们过两年再去也是一样的。”
因着柳泽的话,一时之间,柳云的注意力全在柳泽身上。
柳泽这时候才挑衅地看向谢霁川。
谢霁川:“……”
柳泽小时候便养在侯府深院里,争宠的本事可不是谢霁川这种被柳云偏宠长大的人比得上的。
因此在争夺柳云注意这方面,谢霁川总是会在柳泽身上吃瘪。
对此,谢霁川不爽但一直在努力学习。
这才哄得柳云总是给他帮忙疏解,至于为什么他要柳云帮他做那种事情……
他可能真的病了吧,谢霁川站在阴影中想。
柳云专心与柳泽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谢霁川的异样,柳泽倒是注意到了,可却没看出什么,只以为谢霁川因为哥哥更关心他在生气。
柳泽:“嘻嘻。”
*
除了休沐日能难得清闲以外,如今的柳云可是大靖一等一的大忙人。
一家饭店就算只是想要维持平日的生意,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杂事,想要维持整个大靖朝的安稳统治更加不容易。
朝廷里每天都有数不完的事情要处理。
这些事情,在呈到御案上后,就也间接成了柳云的工作。
而除了要帮助景熙帝处理这些事情,柳云还不满足于如今的大靖。
经过几年的发展,大靖好像变得繁荣不少,有盛世之景,可实际上,这番盛世在柳云看来也并算不得什么。
就算大靖的粮食产量已经提高了许多,可现在的大靖,依然有人会被饿死、冻死。
他想要把大靖朝变成梦中的世界,尚且任重而道远,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许多百姓从土地里解放出来,叫百姓们可以更加容易地解决温饱。
为此,他需要找到或者研究出更好的良种。
这几年,他已经上书景熙帝成立了农桑局,设立了试验田,甚至把木头和狗儿都叫来帮忙,可似乎收效甚微。
良种的研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首先想要从全天下的种子里面筛选出有培养价值的种子,就是一件十分耗费时间和精力的。
其次,想要培养这些种子,又需要经过无数个春夏秋冬的漫长等待。
就算是在梦中世界,在良好的实验室条件下,那些农学家也都是经过了长期的耕作和实验,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栽培出了能够养活全世界那么多人口的好种子。
换到大靖,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够把粮食产量提升到这个境地……
对此,柳云实在是有些不满足就这样慢慢等待实验田的结果。
所以他开始想着,是不是能靠制造玻璃建造温室加快这个进程,或者是……出海寻找良种!
柳云的梦中有着太多太多的好东西,但是这些好东西他并不会一股脑的全部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