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以孝治国,谢闵和温书瑶不管做过什么,于他们而言,确实有着生恩与养恩。
他们整日待在柳家,甚少去侯府,严格说来是有些不妥,但真要追究,也是他们二人有不孝之处,与柳云何干?
“我要去说清楚。”柳泽说着,便要冲出去。
可他刚走没几步,就被谢霁川拦下了:“你要去与谁说清楚?”
谢霁川平日里最是在乎柳云,可这个时候,却显露出区别于同龄人的冷静。
他面无表情,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先问那通报之人:“哥哥如今如何?”
看着他的神色,那小弟莫名有些犯怵,但还是说道:“柳大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有些人说话实在难听……”
说到这里,小弟也有些愤愤不平。
柳泽和谢霁川回到国子监以后,同窗们自然好奇他们归乡的情形。
借此机会,柳泽可是向他们狠狠炫耀了一番自己有个怎样的传奇兄长。
国子监里的许多学子,也因此对柳云产生了别样的崇拜。
虽然他们大多数是勋贵之后、世家子弟,比旁人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柳云这样充满神秘色彩的人物。
加之他们与谢霁川和柳泽关系要好,爱屋及乌之下,自然也把柳云当成自己人,断不愿看到柳云被人说三道四。
谢霁川和柳泽听到有人说柳云坏话,心中亦有些不快,但知晓柳云未出什么事情,他们的面色已比方才好看了许多。
显然,他们心中本有更坏的揣测。
不过细想之下,这种揣测着实是他们关心则乱。
柳云正是圣眷正浓之时,皇上断然不可能轻易降罪于他。
别提这些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就算他真的犯了什么错,这个时候,皇上也会将这些罪责暂且压下。
想清楚这一点,柳泽才跟着冷静下来,只是心中愤懑不减,转而开始探听起弹劾柳云的言官是谁。
小弟说了个名字,柳泽立刻明白:“礼部尚书谢明章?”
柳泽接受的到底是侯府的教育,他不仅文武兼备,对朝中的了解也比旁人多上许多。
是以,他一听到那言官的名字,就大概猜到了幕后主使,并且明白了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谢霁川的冷静让柳泽刮目相看。
虽然平日里总是为了柳云和其争锋相对,这个时候他却不由寻求谢霁川的意见:“听闻谢大人他们不愿报纸问世,前段时间便一直在弹劾外叔公。如今他们盯上了哥哥,今日弹劾未成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该如何是好?”
温伯谦是温书瑶的族叔,是以柳泽唤他一声外叔公。
这亲戚关系实在是有些远了,所以前段时日温伯谦被弹劾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可柳云刚被弹劾一次,他便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谢霁川瞧着比他冷静些,却也语出惊人:“如何?谁敢欺负哥哥?自然是要付出代价。”
在柳泽尚且有些茫然的时候,谢霁川反问他:“那谢明章姓谢,和侯府可有什么关系?”
“并无。”柳泽摇摇头,“虽然同姓,但他是陈郡谢氏的,可瞧不上我们、哦不对,是你们这种武勋。”
方才还叫温伯谦“外叔公”,现在便又是“你们武勋”了,谢霁川听言无语,不过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些,只继续问柳泽:“那凭借你对谢闵的了解,他可能接受谢明章这番行事?”
虽然相处不多,谢霁川也知道自己的亲爹大抵是个什么德行。就像他之前不愿让人知道侯府血脉混淆一事一样,他肯定也不喜欢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们不愿回侯府的事情。
因为这样同样会让人嘲讽他的无能,作为一个父亲,庶子已经远离他乡,养子已然认祖归宗,嫡子却也不愿归家,旁人知晓了,指不定会如何揣测于他。
“你的意思是……”柳泽问,“是要爹去对付谢大人?”
谢霁川给了他一个“你还不算太笨的眼神”,继而便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边上的小弟没跟上他们两兄弟的节奏,瞧见谢霁川离去,他连忙喊道:“老大,你要去哪?”
“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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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闵遵循旨意,已经禁足大半年,不过他倒没有因此过于颓废,毕竟除了丢人了些,边疆生活可比在侯府里面枯燥多了。
当听说谢霁川来找他的时候,他颇有些意外。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他一直是有些意外的。
他看得出来谢霁川对他这个父亲的敌意,他不明白谢霁川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他。
但想了一想,他到底还是把人放了进来。
在谢霁川进入院子时,可能是为了展现一番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他刻意耍了一套枪法。
招式很帅,出手利落,身形矫健。
谢霁川看了却不为所动,而是开门见山:“你知道谢明章派人到处说我和柳泽不回侯府的事情了吗?”
谢闵舞枪的手一顿,而后他将枪头狠狠扎进土里,沉声道:“继续说。”
谢霁川于是三言两语将今日旁人借他弹劾柳云的事情说了出来。
如他所想,谢闵听闻这件事后,很是生气。
不过谢闵也看出了谢霁川和他说这件事的目的。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与谢霁川说:“你要拿为父当枪,为你那兄长遮风挡雨?凭什么?”
“凭你要重获圣宠。”谢霁川冷哼一声,“而且,报纸的发行对武勋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朝堂之上充满了各方的搏斗,皇权与世家在搏斗,武勋与文人之间又何尝没有搏斗?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谢霁川相信谢闵懂。
是以,他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毫不留恋地离去,留下谢闵一人握着枪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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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霁川离开侯府以后,却还是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又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倒也没有别的,就是有许多达官显贵居住在那里。
*
柳云是被自小爱包裹长大的孩子,这段时日里他遭受过的恶意,是前所未有的。
为了一份报纸,好多人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一块肉下来,乃至将他吞噬殆尽。
他性格坚毅,并不为这些“恶意”所动摇,但要说他对此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又不是个木头人,相反,他从小就感情充沛到不行。
面对这些对他泼脏水的人,他气得牙痒痒,几乎要在景熙帝面前撸起袖子就和这些人打起来。
不过看看这些人的年龄,他最终忍住了,只逞逞口舌之快,然后默默地在心里过过瘾,对着一群假想小人上勾拳然后下勾拳,并道:“诅咒你们吃饭没有盐巴!走路鞋子硌脚!”
或许是柳云的怨念太大,几日后,这些文官上朝的时候真的被人打了!
听说他们与一群武勋在朝堂之上打成一片,拥有了过命般的交情。
在大靖,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上朝,柳云只能听温伯谦转述,说是今天上朝的时候,那些言官无论说些什么,武勋们就总与他们唱反调。
唱着唱着便上演了全武行,那些武官个个肌肉健硕,文官这边虽然不少人也学过君子六艺,但到底不能与武官相提并论。
听说不少文官最后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说到这温伯谦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像他并不是文官一般。这大概是因为那些挨打的人,大多是这些时日疯狂弹劾他和柳云的言官。
这些人的倒霉还不止于此。
之后的几天,柳云陆陆续续听说了,他们这些时日喝凉水都塞牙缝。
比如,那个弹劾他试图侵占侯府家产的言官,家中居然无意买到了毒蘑菇,他吃完后上吐下泻,虽没出什么大事,却是起码三天无法上值。
有意思的是,他家中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吃了这毒蘑菇,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柳云是个幸运的人,似乎所有的好事都会眷顾于他。
不过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还有诅咒人的能力。
一次巧合是巧合,多次巧合还能用巧合解释吗?
柳云是个顶顶聪慧的人,在陆续听说了这些人的倒霉事迹后,这段时日里无数细节从他脑中闪过,然后他精准的抓住了其中一缕线索——
这些日子里,每当这些人倒霉的时候,谢霁川似乎都会回家得晚一些,或者是找借口出门。
仅凭这一丝线索,柳云便好像明白了一切。
又一日,谢霁川又晚了些归家。回到家中的时候,却看到柳云正在家门口等他。
看着柳云的模样,谢霁川有些心虚,问他:“哥哥,你怎么在这?是在等我吗?”
柳云上下打量着谢霁川。
本身他还有些不确定,那些事情都是谢霁川一人所为,毕竟有些事情实在是过于玄乎,不像是人为的,更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
可看到谢霁川心虚的眼神,他还能有什么不确定的呢?
这一刻,作为哥哥的柳云,一方面惊讶,另一方面却是……自豪。
看看,这就是他弟弟,天生的将才!能为常人所不能!
明明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可谢霁川的能力还是超乎了柳云的预料。
虽然有些缺德且不顾那些被害文官的死活,但这一刻,柳云确实很为谢霁川骄傲。
不过,他却并没有将此表现出来,因为他可不想鼓励谢霁川继续做这样的事情。
他知道谢霁川这么做是为了他好,但是他并不需要一个孩子用这种方式为他出头。
十三岁的孩子只要好好读书就好了,柳云走到谢霁川的身前,为他理了理衣领,没有直接戳破他,只说:“谢谢我们小鸡串,但哥哥很担心你,以后都早点回家好不好?”
“哥哥知道了?”谢霁川听言一愣,抬头看着柳云。
“嗯。”柳云点点头,将他的衣领整理整齐后,方才自信满满地笑着说,“放心吧,哥哥用不着你这个小萝卜头出头,你就乖乖在家等着瞧吧!”
第100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二十二天
听着柳云的话,瞧着柳云的样子,谢霁川有些看痴了……
柳云向来如此,自信、蓬勃、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