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指点柳云啊?现在京城内外,谁不知道柳云是真真正正的天子门生?
除了柳云真正的师长,谁要是敢高高在上地指点柳云,怕是什么时候冒犯了圣上都不知道。
到了认亲宴上,谢闵因为被禁足没有出席,温书瑶虽然出席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两个孩子。
还是柳云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侯府门前,教两个孩子接待宾客,带着两个孩子认人。
因为这段时日在乾元殿来来去去,加上柳云本人就过目不忘,所以他带着两个孩子认起侯府亲友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各位宾客也给足了他面子,只是觉得这一场在侯府举办的认亲宴,还怪奇怪的。
主人家明明是谢闵和温书瑶,结果一个被禁足无法露面,一个在宴会上反倒不像是主人,而像是一个不太讨喜的客人。
此情此景,竟像是他们和梦中两个孩子的处境互换了。
第90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十二天
认亲宴顺利结束,当温书瑶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柳霁川却没有回到侯府的意思,而是跟着柳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些尚未离去的客人,瞧见这一幕都暗道一声:“真是奇也怪哉。”
并在心中暗自琢磨着这柳云,到底有何魅力,才能叫一个两个都放弃侯府荣华跟着他。
柳云乔迁以后,柳三石做主小办了一次乔迁宴,将柳云的座师、上官、同僚,还有给他们家送过礼的人家都请了过来。
是以京城中的有心人都知道柳家现在何处——
别的不说,柳家那小院子,住得可肯定没有侯府舒坦。
这些暗自猜测着的人,若是能跟着柳云他们回去,其实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在柳霁川回到了柳家后,他转头就抱起自己的枕头,敲响了柳云的房门。
而柳云打开房门,看到柳霁川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哥哥”,几乎没多考虑,便直接将人放了进来。
世上还有能对着弟弟如此宠溺的哥哥吗?
大抵是少有的,正常十二三岁的小儿若是还这样撒娇卖痴,怕早就被当兄长的一脚踹出屋门了。
而柳云不仅总是事事宠着柳霁川,还总能敏锐地看出他的失落。
明明在认亲宴之前,柳霁川说自己愿去认亲宴。可认亲宴回来后,柳霁川却一副怏怏的样子。
恰逢下人送了热水过来,柳云干脆要柳霁川一起沐浴,打算一边和柳霁川搓澡一边问问他这是怎么了。
毕竟是乡野养出来的,柳云看着如朗朗明月,有些时候却又意外地特别接地气。
比如他幼时为了省柴火,经常和兄弟们一起洗漱,夏日时也会跟着兄长们去河里玩。
所以他从来不觉得兄弟一同沐浴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柳霁川以前也经常跟着柳云沐浴,后来家里条件虽然好了,但是在外游历的时候总有诸多不便,他们便会一同沐浴,顺便互相搓澡。
所以听了柳云的要求,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应下。
浴桶里装满了热水后,柳家的下人就退下了,并且紧紧关上了门窗。热气逐渐在屋中聚集,使得柳霁川的视线变得有些雾蒙蒙的。
但仔细一看,他确是又能清楚地看到柳云正在宽衣解带……
巨大的外袍在柳云肩头轻轻滑落,而后是轻薄的春衫,接着便看到柳云细嫩又白皙的肩头、形状分明的蝴蝶骨,以及蝴蝶骨中间有些略微凹陷的脊椎。
柳云的长发解开后,犹如绸缎一般轻轻盖住了这片白皙,可却盖不住更往下少年人先洗的腰肢,还有……还有……
“霁川,怎么还不脱衣服?”柳云脱下衣服就要爬进浴桶,见柳霁川站在原地还没动,又见他不知为何满面通红,有些好奇地问他。
柳霁川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在看什么,不过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看柳云,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为什么有些慌张。
他慌慌张张地便要去解自己身上的衣服,可谁知他的心一乱,手就跟着乱了,连衣服上的带子也乱了。
见他半晌解不开衣服,柳云忍不住失笑。
彼时的他已经完全浸入了浴桶,连发丝都被打湿了,便只招招手叫柳霁川过来。
柳霁川脸越发红的走到浴桶前面,柳云则从浴桶中站起来,伸出一双手去帮柳霁川解衣带。
柳云这双手很好看,柳霁川以前也看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他柔夷般的手指,轻轻解着衣带上乱七八糟的结时,柳霁川却不由咽了咽口水。
“在想什么?”柳云的声音忽然在柳霁川耳边炸开,柳霁川吓得往后一退,结果向来下盘稳健的他,竟因为踩到水渍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柳云连忙要去拉他,结果两个人反而一起跌入浴桶之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混乱之中,柳云的头好像磕到了浴桶的桶壁上,痛得他发出了一声轻呼。
听到这个声音,柳霁川什么这样那样的心思都没有了,连忙起身,不顾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就要去查看柳云的情况。
好在柳云头上只是起了个小包,瞧着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柳霁川还是愧疚不已,沉沉地说:“哥哥对不起。”
柳云揉着自己头上的包,并没有怪他,第一时间只庆幸摔到、磕到的不是柳霁川,而后他才担忧地问柳霁川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自从认亲宴回来后,你就心不在焉,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可是谁招惹你了?”
面对柳云的关心,柳霁川不知为何,实在说不出他刚刚走神是因为在看柳云手的事情。
他掩了掩眸子,只能说起促使他今晚来找柳云的心事。
他说:“没事……只是想到以后我和哥哥不在一张族谱上面了,不喜欢。还有以后别人只会叫我‘谢霁川’,也不喜欢。”
“好难听啊。”他委屈巴巴地补充道,“想和哥哥在一张族谱上,想和哥哥一个姓。”
改掉了姓氏,改变了户籍族谱,即便柳云依然把他当做亲弟弟,可是对于柳霁川而言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起码从律法及宗法角度而言,他们两兄弟从今日开始,将不是真正的兄弟。
想到这一点,柳云竟也跟着有些难受了起来。
虽然陛下的这道旨意是为了柳云和柳霁川好,可比起侯府的继承之位,或许他们更在意的是彼此……
“要是可以抗旨不遵就好了。”柳霁川小声说道。
柳云听言,没制止、没反驳,只调节气氛似的开玩笑说:“你以前不是还闹着要当哥哥的童养媳吗?等你长大了,哥哥就把你娶回家,到时候我们就又能在一张族谱上了。”
“真的?”柳霁川听言也煞有其事地说,“哥哥不要骗我,骗我是小狗。”
柳云听言倒也不等以后,当即“汪汪”叫了两声。
“哥哥骗我!”柳霁川生气,拿水去泼柳云,柳云不甘示弱,也泼了回去。
顷刻间,室内就变成了一场泼水大战。
就在这时,刚刚在隔壁屋听到两人摔到之声的谢泽冲了进来,猝不及防地也被泼了一头洗澡水。
然后……然后他就加入了柳云和柳霁川。
这一场水战打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柳云的房间变得根本不能住人了。
柳云只好逃难到柳霁川屋中,可这个时候,谢泽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两。
柳云一拍掌,决定把两张床拼一拼,三个人睡一块。
这种睡大通铺的经历,柳云和柳霁川都有过,谢泽却不曾有过,晚上兴奋地有点睡不着。
最后是瞧见柳云太累了,他才逐渐安静下来,准备睡觉。
在睡去之前,他不由小声说:“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兄弟吗?能成为哥哥的弟弟太好了,我要和哥哥一辈子当兄弟!”
说罢想到柳霁川正睡在柳云的另一边,他不甘不愿地补充道:“嗯,如果柳霁川没那么惹人讨厌的话,可以再算上他一个。”
柳霁川听言,不屑笑了:“谁要与你当兄弟?”
他只是想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不论什么身份。
可如果不是兄弟,他又能以什么名义和柳云一辈子在一起呢……
*
柳霁川的认亲宴并没有和梦中一样,惹来京城百姓太多非议。
这可能是因为,梦中的认亲宴是揭晓两个孩子身世的开端,百姓们对侯府秘事有着无数的好奇。
可如今的认亲宴只是一场“盖棺定论”。
相比较而言,反而是认亲宴后不久的一件事情,更让京城百姓们在意——那就是谢浩的官位已经安排下来了,是离岭南不远的一个小县城县令。
余怀玉虽然出事了,但其实并没有牵连到谢浩,谢浩还是侯府家的公子。
虽然他在殿试上发挥失常,以至于排名更加靠后。但他凭借身份运作一番,也不是不能留京,最次也能被外派到一个富县混资历。
可没想到他最后会被分配到靠近岭南的县里。
岭南资源丰富,可全是山峦叠嶂,根本没多少种田的地方,周遭县城个比个的贫困,到了那的县令除非有特殊情况,怕不是只能在那里干到死哦!
对于这个结果,有人猜测是陛下厌屋及乌,觉得谢浩和他娘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偷将他一起打发走了。
也有人觉得是谢闵觉得谢浩的存在丢人现眼,于是放弃了这个儿子。
不过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其实都知道谢浩是自请外放的……只是为了照顾他那个有可能去岭南的亲娘。
得知这个消息,不少人都觉得谢浩疯了。
秦励几个直接冲去侯府想要劝醒他。
“谢浩,我知道你孝顺,可你知不知道杖责一百又流放岭南是什么意思?你娘她、她那么瘦弱,很可能根本熬不过那一百杖。就算熬过去了,你觉得她真的能走到岭南吗?”
秦励狠狠心说,“我不是要咒你娘,只是我就没见过几个被杖责流放后的女眷能活着走到岭南的!你跟过去又怎么样?”
谢浩听言,别开头,只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那还……”
“可你们又叫我怎么办?若无其事地待在侯府、待在京城,借着未来属于那柳霁川的侯府作威作福吗?”谢浩说着说着忍不住捂住脸说,“我……无地自容啊!而且……余氏到底生我养我……”
听着谢浩的话,秦励几人不说话了,他们自小和谢浩一起长大,知道谢浩其人最是傲气,所以才能一边跟他们这群纨绔玩在一块,一边高中金榜。
他自小不待见谢泽,就是因为他鼻孔朝天地觉得谢泽只是比他投了个好肚皮。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从小被他看不起的谢泽其实不是真的侯府嫡子,而且是被他娘亲所害……
事已至此,秦励几个人能做的似乎只有送别谢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