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弟弟
浴室热气未散, 白应初套上睡衣走出浴室,点开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他拿了条毛巾擦头, 两分钟后,视频提示音准时响起, 白应初点了接通, 黑糊糊的光线和姜雨放大的脸庞怼在屏幕前。
“怎么不吹头发?”姜雨调了手机距离,小声问。
刚下晚自习,他趴在高中四人寝床上的被窝里, 被子将他罩的严严实实,室友在房间大声说话, 影响不到他。
白应初拨了下湿发, 露出白净的额头, 眼尾带着抹未干的水意, 瞥过来的视线带着股难言的性感。
“等会就干了。”他冷淡磁性的嗓音在耳机响起。
姜雨喉结小幅度滚动了下,愈发觉得干涩。
姜雨已经开学三天了, 他的转学普通而寻常,没有班里学生的针对歧视,也没有嘴叭叭不停凑上来和他说话的同学,他有一位同样沉默寡言的同桌,和室友的交集也很少。
这是姜雨的理想状态, 所有时间都能投入学习。
只是偶尔走神时, 心里某个位置总是觉得缺了一块。
学校查的很严, 教室里不允许带手机, 寝室熄灯后,寝室阿姨突袭检查手机光亮,姜雨不想被抓到错处, 给为他办转学的白应初丢脸,每次用手机都极其谨慎。
熄灯前有三十分钟空闲,姜雨放学是第一个冲回寝室的人,十分钟出头的时间洗漱完毕,然后趴床上给白应初打二十分钟的视频。
室友调侃他恋爱脑,却从他嘴里挖不出半点八卦消息。
白应初靠坐在床头,姜雨的目光寸寸游走过他俊美的五官,像是在吸取明天的备用能量。
白应初问了几句学习上的事,姜雨说跟得上老师节奏,又问和同学相处,他说同学都很好。
在姜雨的生活中,烦恼和不如意的阈值总是降的很低,也不知是他适应能力强,还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沉默蔓延了一会,白应初开口道:“今晚吃的有点撑。”
姜雨顺着他的话:“吃什么好吃的了?”
白应初说:“煮面的时候不小心煮了两人的量,还多煎了一个蛋。”
姜雨把手机靠在床头支好,盘起胳膊,下巴垫在叠起的手背上,姿态很乖:“吃不下就不吃了,别把胃撑坏。”
姜雨每天晚上都会把自己在校的一日三餐告诉白应初,也喜欢和白应初分享这种生活小细节,仿佛两人的生活仍然在无限贴近。
白应初看着他没说话,姜雨眼尾弧度圆润饱满,是典型的杏眼,这种姿势看向屏幕,眼睛会不自觉微微放大,显得很无辜,说话时脑袋一耸一耸的,像只目不转睛摇尾巴的小狗。
姜雨慢半拍反应过来,眼睛忽然一亮,声音极小又极其高昂的说:“白应初,你是不是想我了?”
白应初嘴角扯出笑,反问:“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姜雨确信点头,“就是。”
不然怎么会忘记他不在家,还多做了他的一碗饭。
他想了想,笨拙地又直白地对白应初做出回应:“我每天每顿,大概都能吃两人份的饭,但不是在家里和你吃的,就一般般。”
姜雨情绪高亢,话头有些收不住,没一会,熄灯哨声响起,被褥缝隙透出的光霎时熄灭,室友的喧闹声渐渐压了下来。
屏幕暗光在姜雨的眼睫下打落一片阴影。
“晚安。”他低声说。
脑袋顶罩着的被子将他的头发压得软塌塌,连带着这张清隽的脸也变得无精打采。
挂断视频前,白应初忽然向镜头贴了过来。很近,额头碰着手机屏,高挺的鼻梁骨触手可及,浓黑的睫毛垂落,莫名让人心就定了下来。
他微阖着眼,仿佛贴着姜雨的额头,“晚安。”
姜雨胸腔刹那间燃起了一场剧烈的烟花,心动的难以招架。
深夜,姜雨猛然睁开眼,脑袋从被子里钻出喘了口气,感受到腿上黏腻的触感,伸手狠狠揉了一把脸,露在外面的胳膊瞬间被冷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窗外声音簌簌,像是下雨了。
姜雨爬下床,打算去卫生间换裤子,下来才发现卫生间和阳台的灯亮着,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不止一人在里面。
姜雨打开通往洗漱池的门,呛人的烟味弥漫出来,他皱眉,和躲在里面的两个室友对上眼。
那两人夹着烟,捧着手机,分戴一对耳机,不知在看什么,见到姜雨,被吓得卧槽了声,然后朝他挤眉弄眼,“过来一起看。”
姜雨摇头:“我上厕所。”
两位室友挪了位,姜雨匆匆绕过去,在卫生间换了内裤后把脏的塞兜里,出来时两人随口问了句:“抽烟吗?”
姜雨说不抽,路过时视线正对他们的手机屏,他随意瞥了眼,看见一片白花花的肉,赶紧扭开了头。
阴雨连绵的日子持续到了周五。
白应初这学期每周五下午满课,时间赶不上接姜雨放学,姜雨便自己坐车回去。
他撑着一柄宽大的蓝色格纹雨伞,斜风细雨依旧打湿了他的裤脚,校门口被家长挤得水泄不通,许多同学三两结伴,撑在同一把雨伞下。
姜雨没往人群里挤,绕进校园偏僻的小道,想等人少了再出去。
姜雨摸出手机,指尖上都是水汽,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解锁屏幕,却对着屏幕发了会呆,面上表情木然。
没了白应初的姜雨,仿佛又恢复原样,是一座干涸的湖床,雨水深深落入其中,也只是凝成一滩死水。
阶梯教室内,白应初拿出手机,放到桌下,不在意角度光线地按下拍照键。
“嗡”的一声。
姜雨摸出手机点开,消息框跳出一张照片。
自下而上的仰拍,堪称是死亡角度的白应初,也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睥睨过来,说不出的傲慢凌厉,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他此刻有点懒散,没什么精神,
【白应初:还有一个半小时,难熬】
似在撒娇般。
姜雨平淡无波的眼眸逐渐染上了神采,似有人手持画笔,在一具漂亮的五官上点出两只星子般熠熠闪光的眸子。
姜雨回他:【那我可能比你先到家了。】
【白应初:接我吗?】
姜雨回了消息,举起伞挤进人群中,身影消失的飞快。
适应一种新环境对姜雨来说很简单,现在又变得很难。
好在,他有了盼头。
自从认识姜雨,白应初还没有和他分开过一周那么久,两人关系有些僵的那段时间,也是隔三差五见了几次。
天色渐暗,白应初转头看向教室窗外的树影,忽然真切感受到了内心的急切和躁动。
下课时间一到,他大步迈出教室,很快没了踪影,身后陈淼的喊声消失在空气中。
姜雨没进A大,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等白应初,两人碰面后互相对视一眼,没说多余的话,匆匆赶回家。
门砰的一声关上,沉重的书包陡然落地,黑色书包被淋了雨,沾染些许潮湿,在暖气的烘烤缓慢变得干燥温暖。
姜雨后背抵着门,白应初压在他身前,细细密密的吻落下,窗外雨势加重,风雨飘摇,呼啸声撞击着落地窗,将唇齿间的水滋声淹没个一干二净。
白应初撩开姜雨的额发,呼吸稳了下来,“饿不饿?”
姜雨摇头。
白应初指腹描摹他微肿的唇,“今天的嘴唇有点干。”
姜雨下意识舔唇,“没怎么喝水。”
“嗯。”白应初起身松开他,被姜雨一把抓住,他眼底水雾朦胧,脸蛋似夏日晚霞般鲜红漂亮:“你再亲亲……差不多就润了。”
白应初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姜雨的一句话,就能挑起他澎湃的欲望。
开学前一晚,白应初给姜雨做了放松任务,把人留下了,夜里姜雨睡着了,跟八爪鱼似的,缠在白应初身上,早上起来两人脸对脸相看无言,下面也碰了头,尴尬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出门。
今夜两人照旧睡各自房间。
夜里雷声不断,白应初躺在卧室床上,眼前莫名浮现了原文里关于姜雨的一段微不足道的介绍。
雨声实在太大,剧烈的雨幕似把天地都混淆了,惨白的电光晃的人无法安睡,白应初坐起身,拿着枕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姜雨很快给他开了门。
“一个人有点睡不着。”白应初说。
“哦。”姜雨挠了挠头,“我、我也是。”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旁边人的体温不远不近的传来,白应初嗅到熟悉的味道,姜雨用着他的沐浴露,他似把对方全身上下浸透了自己的气息。
白应初察觉姜雨的呼吸有些急促,窗外雷声说不上震耳欲聋,但对雨天有阴影的人,任何一点动静都似砸在脑袋上,黑暗中,他朝姜雨的位置挪了挪。
姜雨紧张地滚动喉结,手指偷偷抠着身下床单。
白应初找他睡觉,是……那个的信号吧?
细碎的声音靠近,他被人拉近怀里,腰身被一条滚烫强劲的小臂收拢,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他脸抵着白应初胸口,一呼一吸都是对方身上的气味。
姜雨浑身僵硬的仿佛是快木头,脑袋热得快冒烟。
他没经验,也没看过片,到时候两人体验不好怎么办?
有点后悔没找室友要一下资源。
那种网站,应该各种性向的都有吧。
“别怕。”后脑勺被一只大掌抚了抚,白应初的呼吸轻柔洒落耳畔。
姜雨心忽地就静了下来,在黑暗眨了眨眼,嘈杂的雨声再难惊起他心中慌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白应初下巴抵着姜雨的发定,听着均匀的呼吸,收紧手臂,闭上了眼睛。
在原文的刻画里,姜雨害怕雷声,讨厌雨天。
他总喜欢备着一柄宽大的雨伞,沉重且毫无预兆的雨水依然会把衣衫打湿,冰冷黏腻的感觉附在皮肤上,如附骨之疽般难以忍受。
在母亲去世后,连带自己的名字,也被他厌弃过。
姜雨出生在雨天,母亲意外去世也是雷雨天,他没赶上急救的最佳时间,正如后来房子起火,迟来的那场大雨,只能浇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
春分过后来了场倒春寒,雨夹雪下了一阵,树梢上的积雪停不住,鲜嫩的绿芽争先恐后冒出头来。
白应初上完了周五的课,没让姜雨来接,回去的路上填了班长发在群里的运动会报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