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没想到如天使般温柔的圣子大人会这样严厉地责备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塞缪尔没有心软,耐心安抚两句,等维克不哭了,让他亲自同雷蒙德道歉。
雷蒙德绕过一栋建筑楼,避开院内公职人员,察觉身后跟上一只小尾巴,还不停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一回头,尾巴躲了起来。
雷蒙德在拐角处逮住了小尾巴,是刚才拿石头砸他的小男孩,雷蒙德截住人,小男孩也没再跑,他抬头,瞧见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塞缪尔。
小男孩嘴里的话,雷蒙德听不清,弯下腰,“说什么?大声点。”
男孩脸蛋挂着眼泪,回头看向塞缪尔,塞缪尔对他点头。
男孩带着哭腔开口:“我不该用石头砸你的脑袋,会把你砸坏掉,对不起,请原谅我。”
雷蒙德勾唇一笑,“那你让我砸回来。”
小男孩没得到想象中的原谅,哭的更厉害,却说:“好,好的。”
他闭上眼,等着雷蒙德用石头砸他。
那可不行!
塞缪尔着急跑来,下一秒,猛地刹住脚,怔在原地。
雷蒙德没有弯腰捡起一颗石子,而是抬手从头顶茂密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往下一丢。
叶片嫩绿,轻飘飘落在男孩软塌塌的棕色发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延长,塞缪尔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男人和小孩站在巨大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两人肩头,高大身影与矮个小不点形成鲜明对比。
雷蒙德:“好了。”
小男孩仰着湿润的小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摸摸自己完好的脑袋,从发丝中捏下一片绿叶,好似明白了什么,忽然傻傻笑了,捧着树叶跑开。
雷蒙德哼笑一声,侧眸对上塞缪尔和男孩如出一辙的懵懵小脸。
塞缪尔撞入雷蒙德浸满阳光的碧绿色眼眸,这一刻的心情很是奇异,他感觉那片可爱的小树叶,飘飘摇摇地掉落在自己心口,荡起一片柔软的涟漪。
雷蒙德朝着他缓步走来,
塞缪尔心脏忽然加快跳动,胸膛充斥着躁动和雀跃,比年少第一次偶然得见神明降下的神迹,还要不知所措。
“塞缪尔,好巧。”雷蒙德唇边上扬。
塞缪尔莫名不敢看雷蒙德,羞愧在心底蔓延,慢吞吞说了句:“雷蒙德,好巧。”
雷蒙德低沉的笑在面前响起。
塞缪尔反应过来,蓦地抬头,瞪圆了眼睛。
一点都不巧!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塞缪尔警惕问。
收容弱小孩童的孤儿院和横行霸道的恶棍可扯不上一点关系。
雷蒙德指了指身后大树,把不知什么时候藏在树后的小乞丐拎出来。
“有事求圣子大人帮忙,这家伙是流落在小镇的乞丐,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欺负的很惨。”雷蒙德说。
小乞丐瘦骨嶙峋,脸洗的很干净,眼角残留着昨夜被揍的青紫痕迹,母亲病死后,破旧的屋子被飓风吹倒,他便来镇上乞讨求生。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塞缪尔或许会怀疑小乞丐的伤来自雷蒙德毒手,他用小乞丐来博取塞缪尔的同情。
可这会儿,塞缪尔脑子里完全没这个想法,只是意外的看了眼雷蒙德,什么都没说,让尤安把人带去院长那里。
塞缪尔:“我会安排好他的。”
尤安靠近时,小乞丐却躲开了,跑到雷蒙德身后,攥紧他衣角,腿一软就要下跪。
雷蒙德拎住领口,把人薅起来。
小乞丐可怜巴巴地说:“先生,我不想留在孤儿院,我会做很多事,求您收留我吧。”
雷蒙德笑了下:“你好像并不知道我是谁。”
小乞丐摇头。
雷蒙德没多说,视线转向塞缪尔:“站在我面前的这位,是天底下最心善的圣子殿下,你在他看顾的孤儿院,能填饱肚子,穿暖和的衣裳,还能念书。”
“你不愿意?”
小乞丐看了眼衣服光鲜漂亮的塞缪尔,感觉离自己很遥远,不敢靠近。
“在我心中,先生是最善良的人。”小乞丐说。
先生收留了夜莺,还送给他一枚银币,又从坏蛋手里救下他,带回家让他洗澡吃饭。
塞缪尔:“……”
他感觉自己在幻听。
雷蒙德冷漠拒绝:“我家从不留人。”
塞缪尔眼神飘忽。
他可是去了两次呢,还过夜了,离开的那天傍晚,雷蒙德并不是十分想让他走。
撒谎精雷蒙德。
小乞丐低落地垂着脑袋,对尤安仍旧有些抗拒,雷蒙德见状,从口袋掏出一只小鸟,塞缪尔一眼看出是骚扰过他好几次的小夜莺。
雷蒙德:“留在这儿,我让它陪你。”
小乞丐眼睛亮了,夜莺听话地飞到小乞丐伸出的手掌上,亲昵噌噌。
小乞丐松了口,一手抱着小夜莺,一手被尤安牵着,乖乖的走了。
浓密的树荫下,只剩雷蒙德和塞缪尔,两人默默对视了会儿,一时无言。
塞缪尔率先移开目光,今天的太阳好像有点毒辣,他都快没办法直视雷蒙德了。
雷蒙德直截了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塞缪尔声音小小的:“没有。”
雷蒙德脸黑了下,“今日什么安排?”
塞缪尔:“来看看孩子们,送点东西。”
他一问一答,在恶棍面前像个乖宝宝。
雷蒙德冷哼一声,怪声怪气道:“是呀,冤枉好心人的小圣子来做慈善了。”
塞缪尔小脸一红,立即想起昨天对雷蒙德的误解,鼓足勇气不知道怎么张嘴道歉,半天挤出:“我,我……”
“也不知道面对你的神明大人时羞的还能不能抬起头?”雷蒙德继续阴阳怪气。
塞缪尔:“……”
一点都不想道歉了。
塞缪尔抬起冷淡的脸,“我已向神明忏悔,如果你愿意,会尽力弥补你。”
这是厚脸皮不打算认错了。
言而无信的塞缪尔。
雷蒙德拉着脸,显出凶相,有几分骇人:“你都和你的神忏悔了,还跟我说有什么意思?”
“我让神明代表我了吗?”
“那从来不敢露面的神明,能是什么好东西?”
雷蒙德火气上涌,每说一句就前进一步,逼得塞缪尔连连后退,后背一下撞在树干上,偏偏他心虚,刚要反驳雷蒙德对神明的恶语,雷蒙德的话又再度砸下来。
雷蒙德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崇拜喜爱的神明,说不定长得很丑,两只脑袋,眼睛黏在头顶上,丑陋的脚趾头只有四个,走路都不稳,偷藏浓重的私欲。”
塞缪尔被前后夹击,终于忍不住生气反驳:“你说的是瓦尔纳西森林里的魔物,不要胡乱套到神明头上。”
“啧,说不定神明就长这副丑样子,他讨厌自己,创造了与他同样长相的魔物。”雷蒙德说。
塞缪尔绷着脸:“你胡搅蛮缠,我不要理你了。”
他费力从粗壮的树干和雷蒙德胸膛之间钻出来,径直走出树荫外,雷蒙德也没阻拦,双手垫在脑后,往大树上一躺。
塞缪尔怒气冲冲走了十步,雷蒙德在心里数。
蓦地,塞缪尔停住了脚,雷蒙德抬眼看过去。
小圣子忽然转身,向着他的方向,气鼓鼓的,脚步重重的跑过来。
“对不起。”
塞缪尔站在了雷蒙德身前,垂着脑袋,一声“对不起”坚定又充斥着诚意,还有点气性没消的赌气意味。
雷蒙德挑眉,撑在后脑的手放下,人也站直了。
塞缪尔:“昨天是我误会了你,没有分辨事实的能力,还说了很难听的话,请你不要计较。”
他剔透的眸子半垂着,脸上充斥着愧疚,柔软的声音充斥真诚,渴望得到雷蒙德的原谅,好似雷蒙德的态度,在他这里非常重要。
道歉的话一说出口,塞缪尔干脆一口气说完,“你身手利落,一下子就抓到了小偷,让受害者找回了他的钱财,应该得到称赞和奖赏。”
雷蒙德没忍住嘴角扬了下:“我不需要奖赏。”
塞缪尔小脸耷拉下来,有点无措不知道说什么,站在雷蒙德面前,第一次感觉自己比雷蒙德矮小了许多倍,腰杆都挺不直了。
他悄悄抬眼,偷瞄了雷蒙德一眼,对上他那双幽深绿眸,嗖的一下低下头,忽然一顿,立即从腰间挂着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红苹果,鼓囊的口袋便空了。
他今日没穿圣袍,穿的是利落的骑装,下身束腿马裤,腰间挂着的口袋装着分给小朋友的苹果,剩下几个,尤安给他一个,塞缪尔留着自己吃的。
“那苹果要吗?”塞缪尔双手举着,递过去。
太阳那么烈,雷蒙德嘴巴都干了,应该会要吧?
雷蒙德垂下眼,小圣子纯质漂亮的眼睛里,填满了期待,脸颊红扑扑的,比苹果鲜嫩可口。
雷蒙德伸手拿走苹果,直接放在嘴边啃了一口。
塞缪尔如释重负般笑了下,高兴的情绪透过眼睛传出来,碧蓝的宝石眸闪着光。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