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塞缪尔坐在窗前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来小夜莺。
他惆怅不已,托腮望着月亮,发起了呆,隔一会就小声叹口气。
等着等着,塞缪尔站起身,走向神殿。
“神明大人,我好像有些不对劲,我变得不再豁达,为了一块面包而忧愁。”
塞缪尔紧握双手抵在下颌:“大概是因为浪费粮食是不对的,而雷蒙德并非出自本意。”
“孤儿院的孩子们要是少了一块面包,就会饿的肚子疼……明天我要早些去教廷的孤儿院,看看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塞缪尔又叹息一声,对神明艰难开口,“或许,我还欠雷蒙德一句对不起。”
雷蒙德蓦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了鞋子就要出门,恨不得一秒飞到塞缪尔面前,支起耳朵听他的那声“对不起”。
“可惜,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雷蒙德又退回了屋子。
第84章 讨厌
雷蒙德不稀罕小圣子假惺惺的道歉。
但他还是出了门, 在夜色中来到小镇打酒,这个镇子离雷蒙德的小屋最近,也是白日遇到塞缪尔的那条街。
雷蒙德不打算在酒馆逗留, 装了一瓶烈酒就出了门,酒馆老板经常多得雷蒙德的小费, 笑呵呵送他出门。
有人问老板怎么不怕。
老板摆了摆手, “我正经做生意,人家不偷不抢,怕什么。”
他是觉着这恶棍改邪归正了, 前不久还看他给镇上的小乞丐一枚银币。
雷蒙德边走边仰头灌酒,锋利的眉眼无端带着几分愉悦, 唇角也勾起了弧度。
不知是酒精麻痹了大脑, 还是别的什么, 今晚的酒, 他喝得畅快。
一定要和小圣子再见上一面。
要不,再把人掳来一回?
雷蒙德经过一个黑黢黢的巷子口, 听到里面传来几声闷响。
雷蒙德很熟悉,是拳头落到□□上的声音,夹杂细微痛吟。
有人放声嘲笑,发出肮脏不堪的咒骂。
雷蒙德不怎么喜欢管闲事,但他今晚心情不错, 酒壶往怀里一塞, 抬起的脚步后退, 高耸挺阔的身躯把巷口的月光的挡的一丝不剩。
“什么人?”巷子里的人恶狠狠驱赶:“别管闲事。”
雷蒙德擦亮一根火柴, 往巷子走两步,看见地上躺着被揍的人,身子骨缩成小小一团, 明显是个孩子。
雷蒙德带着酒气的嗓音慵懒:“打扰你们教训人了。”
“知道还不快滚。”
“凑个热闹。”雷蒙德说:“他怎么惹着你们了?”
那两人不想废话,他们看不真切雷蒙德的脸,但那身形往那一站,就是不好惹的。
“他偷我们的东西吃,这种小偷就得狠狠揍一顿。”一人说。
被打的男孩小声辩解:“不是偷的,我捡他们扔掉的面包吃。”
“还敢说谎!”
男人举起拳头,就要落在男孩身上,咣当一声响,金属砸中骨头的声音,伴随一声惨叫,雷蒙德的银质小酒壶脱手,正中目标。
两人一起扑过来,眨眼的功夫,躺在地上的男孩就见殴打他的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男孩踉跄站起身,小心翼翼对着救了他的好心男人道谢。
雷蒙德又擦亮一根火柴,看清男孩的脸和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挑了下眉。
“你是小乞丐?”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塞缪尔的窗台。
尤安进了圣子寝殿,换上一束新鲜盛开的粉玫瑰——这是塞缪尔最近的心头好。
拉开窗帘,尤安视线瞥过窗台,惊讶地张开嘴巴,半晌喊了声“圣子殿下”。
他声音有点大。
塞缪尔蝶翼般轻盈卷翘的睫毛动了动,眼帘卷起深深的褶,晕着朦胧睡意的眸更显圆润剔透。
“尤安,晨起的声音太大,会惊走落在窗台的可爱小鸟儿。”塞缪尔眼皮半阖,幽幽说了句。
尤安:“可是您的面包没有可爱鸟儿来吃,吸引了一堆想要搬回家的蚂蚁。”
“什么?!”
悄咪咪懒床的塞缪尔猛地坐起来,瞌睡全然消失,他穿着一席白色丝绸睡袍,踢踏着柔软的拖鞋,站到尤安身边,伸长脖子看向窗台。
只见昨夜塞缪尔亲手揪下的软乎乎面包瓤,足足五六个,全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正在忙忙碌碌的啃咬搬运口粮。
塞缪尔险些晕过去。
那些蚂蚁不安分,探头越过窗棂,想要爬进塞缪尔的卧房。
“圣子,您要如何处理……”尤安扭头看向塞缪尔,身侧小圣子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尤安回头,在靠近卧房门口,找到了紧贴墙壁的圣子大人。
尤安:“……”
塞缪尔忍住跑出去的冲动:“尤安,把面包送给蚂蚁家族,并且请走他们。”
尤安不怕这些小生物:“您不等待小夜莺了吗?”
“夜莺拒绝了我的邀请,没这个口福。”塞缪尔说:“处理的时候注意不要伤害他们。”
尤安应下了,去找器皿转移面包和蚂蚁家族。
塞缪尔躲进了洗漱间,心有余悸。
都怪雷蒙德。
领着小乞丐前往教廷孤儿院的雷蒙德打了个喷嚏。
谁又在骂他?
艳阳高照的午后,塞缪尔带上一车队的食物衣物和生活用品,在尤安的陪同下,去往孤儿院。
孤儿院坐落在瓦尔纳西城西,隶属于教廷,收容游荡在城区无家可归的孩子,塞缪尔经常来这里看望孩子们,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照顾。
红砖墙的拱形屋塔沐浴在阳光下,花圃内的紫罗兰迎风摇动,小孩银铃般清脆的欢笑声传来,塞缪尔弯了下嘴角。
刚抵达孤儿院,塞缪尔就被一群小孩围了上来,塞缪尔端着温柔的笑,挨个摸了摸大大小小几十个圆滚滚的脑袋,头发有硬有软,塞缪尔手心都摸麻了,嘴角也笑僵了。
他每次都不擅长应付小朋友们。
尤安朝孩子们高声唤了两句,用食物将小孩诱引过去,为圣子解忧。
塞缪尔趁机溜走,在院内四处散步,想找一处树荫乘凉。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塞缪尔下意识蹙眉,随后意识到什么,按捺下偏见,躲在一栋楼房后,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
雷蒙德逮到了一个小孩问点小圣子的事情。
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脸蛋白净,鼻梁中间一片褐色雀斑,怕生,尤其怕雷蒙德这种长相冷峻的大家伙,雷蒙德打招呼的方式直来直去,活像一个欺/凌拐卖小孩的大坏蛋。
“喂,小屁孩,站那儿!”雷蒙德道,“问你点事儿。”
小孩两条腿跑的更厉害了。
雷蒙德:“……”
他掏了掏口袋的金币,一顿。
算了。
雷蒙德转身,按照原路返回教职人员的办公区,小乞丐还在那儿等着。
他的一袋金币已经捐了进去,就算没有小圣子的安排,凭着他的慷慨大方,孤儿院也会接纳小乞丐,这里的教职人员并不认识雷蒙德,见了金币,把他当做大善人,对小乞丐也挺上心。
再等等,小圣子对神明说了今日会来这里。
圣子大人总不会对神明许下虚假诺言。
刚走两步,后脑勺蓦地传来一阵闷疼,一块小石头掉落在雷蒙德脚边,雷蒙德按了下脑袋,没出血。
他回头,就看见蹲在碎石路面的雀斑男孩,满脸紧张害怕,又凶狠地盯着的雷蒙德,手里攥着没丢完的石子。
雷蒙德沉着脸,多看了小男孩两眼。
塞缪尔心里一紧,雷蒙德的拳头连凯伦都难以招架,他差点就要上前阻拦,结果就见雷蒙德浑然不在意的走了,朝着原来的方向。
塞缪尔惊讶于雷蒙德与传闻中脾气爆裂不符合,惊讶过后,突然很生气。
生雀斑小孩的气。
塞缪尔从墙角转出来,雷蒙德的身影已经走远。
小男孩看见塞缪尔,也没有开心地扑过来,瞥了他一眼,就扭开视线,低头玩地面的石子。
塞缪尔认出了这个小男孩,他在街头流浪时,被一些大孩子刁难取乐,为了不被欺负,进了孤儿院后甚至主动攻击过人。
塞缪尔蹲下身和他说话,小男孩虽然对塞缪尔态度冷淡,可是会听他讲话,塞缪尔也明白了他用石头袭击雷蒙德原因。
雷蒙德对于塞缪尔来说很高大,对于小男孩更是。
站在小不点面前,雷蒙德就像巨人,而这个巨人气势强硬,攻击性强,小孩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
小男孩被庞然大物叫住,受了惊吓,感到了威胁,即便没有欺负他,也起了报复心理。
塞缪尔蹲下身,看着男孩的眼睛,严肃着脸教导:“维克,你犯了错,无缘无故用石头砸伤人,是件很严重的事,你需要对那位先生真诚道歉。”
小孩撇着嘴角扭过脸。
塞缪尔大声了一点:“维克,你有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