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在外守夜,异常警惕。
无论塞缪尔有多宠幸那位恶棍先生, 尤安首要的是确保圣子的安全。
塞缪尔:“只是一只鸟。”
尤安应了声, 退下了。
塞缪尔把小夜莺送来的那支粉色玫瑰随意扔在窗台边,回到床上,姿势规整的躺平睡觉。
没一会, 塞缪尔睁开水润润的眸子,掀开被子起身, 脸上是明显的烦躁。
这种小情绪只有没人的时候, 他才会表露。
他有些粗鲁的伸手抓向玫瑰, 触碰的那一刻, 却是小心又温柔的。
次日尤安打扫圣子卧房时,一抬眼便看见桌上沐浴着阳光的花朵。
他咦了声。
只见原本插着纯白淡雅铃兰花的花瓶里, 突兀多了一只娇艳欲滴的粉玫瑰,看得人眼前一亮。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塞缪尔就急匆匆去神殿,抬头小心的望向神像, 对神明忏悔。
他对神明坦诚一切, 毫不隐瞒,
而他并不知道, 自己的声音,会在深夜时分,传入一个人的梦境。
雷蒙德这两日并不安稳, 小圣子如约撤销了骑士团对他的搜捕,表面的手段没了,暗地里,接连几波不对付的接头小混混找茬。
雷蒙德没有怀疑塞缪尔做的手脚。
不是塞缪尔,那就只能是他身边那位对他充满仇恨的骑士长大人了。
雷蒙德也没放在明面上,私底下弄点小动作回报过去,这一切,还都是看在小圣子的面子上。
雷蒙德这晚早早睡下,闭上眼,还没进入睡梦,便听见耳畔传来塞缪尔清灵的嗓音。
雷蒙德忽然不觉得烦了,甚至想多听两耳朵。
凭着小圣子对他的解救,这点小事便无关紧要了。
况且小圣子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
绝对不是他想窥探小圣子对他们做过那事儿之后的评价。
雷蒙德听见塞缪尔向神祈祷,遥远教廷传来的声音不仅萦绕耳畔,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让雷蒙德产生错觉,好似塞缪尔祈祷供奉的神,是他雷蒙德似的。
听完小圣子的碎碎念后,雷蒙德被小圣子对着神明说他坏话给气笑了。
纯白大理石地砖铺就的神殿中,塞缪尔跪坐在中央,圣袍似白色花蕾般堆叠在膝盖下,铂金色的长发贴在白里透粉的脸颊。
他是那么虔诚的仰望着神明,饱含歉疚。
“神明大人,我破了戒,身体背离灵魂,不再洁净如初。”塞缪尔剔透的蓝色眼眸忧愁不已,“如果神明想要惩罚我,我没有半分怨言。”
说着没有怨言,可声音软乎又低落,泄露了心底的委屈。
塞缪尔停了会,又道:“可您在惩罚我之前,也听听我的解释,我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向寄给魔鬼,也没有臣服于恶魔的爪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下一位被病痛折磨的人。”
“即便是这样,您也要责怪我吗?”塞缪尔仰着精致漂亮的小脸,殷切望着神像。
任何一个人被他这样注视,都不得不心软,可神像沉寂无声。
塞缪尔似也不需要神的回应,“凭着您的宽厚与仁爱,我想,如果您面临我这样的处境,也会做下同样的决定。”
“雷蒙德不是无可救药的人,我不后悔。”
雷蒙德听到这里,惊讶不已,他把小圣子欺负到话都说不出,竟然不痛恨憎恶他。
他没发觉嘴角溢出的笑。
雷蒙德又继续听,之后便是塞缪尔赞颂神明多么公平正义之类的话,拍马屁让神明不怪罪他,听得雷蒙德昏昏欲睡,直到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
塞缪尔:“我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雷蒙德了,这是好事,意味着我的日子恢复如常,平和顺心,可雷蒙德仍然在我这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雷蒙德蹭的从床上坐起身,专注凝神,下一秒,是小心眼的小圣子对他抱怨。
塞缪尔细数自己遭受不公的待遇。
“雷蒙德说是邀请客人,可他不仅尽情剥削客人,还榨干客人的最后一丝力气。”塞缪尔回想起来还有些生气,脸蛋却悄悄泛起了红。
“他对塞缪尔这个客人特别粗俗无礼,仿佛被魔气附身了,蛮力使个不停。”塞缪尔补充说:“只是打个比方,我敢保证,雷蒙德身上没有一丝魔气。”
“他也好似感受不到饥饿,一天一夜,我给他治病,净化,饿的不行,肚子都扁了。”
塞缪尔说着,下意识摸摸小腹,“雷蒙德这个抠门的家伙,没有给我半块面包的款待,只在我干渴至极时给了我一口水喝。”
塞缪尔委委屈屈对神明说自己不是要回报,他是人类,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最后,塞缪尔对神明重申自己的忠诚,“塞缪尔没有背弃您,无论雷蒙德对我做了什么,无论我和他的身体如何契合连在一起,我仍然属于您,只要您还要塞缪尔。”
“雷蒙德只是一个需要我去拯救的可怜人,是个过客。”
不知为什么,塞缪尔说这些话时,有几分心虚。
他有种预感,如果继续和雷蒙德接触,终有一天,他将真正背弃神明。
塞缪尔一阵后怕,安慰自己,永远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圣子殿下休息了两日,才想起骑士长,听闻骑士长已经修养结束,重新上岗,塞缪尔亲自去见他。
凯伦正和骑士团对战练剑,余光瞥见塞缪尔的身影,停下动作,抹去脸上的汗,走了过来,和塞缪尔问好,言语疏离,垂着头,没有看塞缪尔。
塞缪尔没发觉:“凯伦,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凯伦:“小伤,不足挂齿。”
塞缪尔放心了,然后道:“雷蒙德与教廷两清了,以后不会为难你了。”
这话落在凯伦耳中,比被雷蒙德亲自踩在脚下还倍感屈辱,就像在施舍他。
尤其从塞缪尔口中说出,莫名有几分偏帮恶棍的意味。
凯伦低垂的脸扭曲了下,没接话,塞缪尔以为他听进去了,道不打扰他训练,就要离开。
凯伦却是叫住塞缪尔,“听说您为了我彻夜未归,被恶棍为难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塞缪尔点头,说:“他不小心被魔气浸染,为了让我治疗,才利用了你,是你替我受罪了。”
这也不算假话,目前为止,雷蒙德还是讲究承诺的,想来以后也不会来找凯伦的麻烦。
凯伦抬起脸,褐色的眼睛变得暗沉,似一条只隐在暗处的蝙蝠,窥视着塞缪尔漂亮的脸,说:“已经第二次了,圣子大人,什么样的魔气需要您彻夜不眠地驱散?”
“您是在袒护一个恶棍吗?”
塞缪尔听这质问般的话,很不舒服。
“凯伦,你在质疑我吗?”塞缪尔轻扫一眼。
凯伦一僵,立即低眉顺眼,低落道:“我只是怕您受到伤害,您无时无刻不占据着我的心神,假若被肮脏的恶棍伤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令我沉痛不已。”
塞缪尔缓缓皱起眉头,前半句话以前经常听,没觉得什么,现在倒是感觉怪异。
而后面对雷蒙德更是让他不适,虽然他也经常这样痛骂雷蒙德……
塞缪尔忽然说了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凯伦,我记得你管理军队和野外冒险的本领很不错,格里安国王称赞过你。”
凯伦:“是的,殿下。”
塞缪尔:“留在我身边,好像难以让你发挥全部的实力。”
凯伦猛然僵在原地,愣愣看着塞缪尔轻描淡写说完这句话,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
从雷蒙德的小木屋回来的第三日,塞缪尔身体上的罪证完全消失,他得以在沐浴时睁眼去看自己的身体。
而小夜莺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朵粉玫瑰也凋谢了。
看来雷蒙德的病是真的被自己治好了。
塞缪尔移出花瓶里枯败的玫瑰,出神的想。
塞缪尔再也不用担心有贼闯进来,也不用被小坏鸟吵得难以入眠。
“神明大人,我的内心非常宁静,我想我已经能原谅恶棍先生了。”塞缪尔对神明诉说,嗓音夹杂小小的失落:“如果他永远不再出现我的面前,不再用白玫瑰花蜜比喻我懦弱的泪水。”
“我会重新恢复白玫瑰在我心中的地位。”他视线怜惜地落在凋谢的花朵上。
“玫瑰无罪。”
日子恢复如常。
厚重的窗帘敞开着,月亮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塞缪尔天鹅绒软被上。
塞缪尔刚睡下,呼吸均匀,如牛奶般的肌肤凝白无暇,眼睫闭合,柔软而安宁。
十分钟后,塞缪尔的长睫不听话的颤动起来。
十五分钟后,塞缪尔猛地睁眼,看向天边的明月,眼底无半分睡意。
他失眠了。
翌日,塞缪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叫来尤安,让他打听雷蒙德这几日的动静,重点是他有没有继续作恶。
尤安还没问,塞缪尔先找了借口,“我和他交情一场,不想看他继续堕落。”
尤安本来奇怪两人近日没有联络,怀疑自己之前判断错误,如今确实彻底信了。
大抵是圣子大人矜持低调,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
尤安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听雷蒙德事迹,收获甚微,近日很少有人看见雷蒙德的身影,倒是在之前和骑士长打架的小酒馆附近见到了他,雷蒙德傍晚时分在那儿打酒。
总而言之,除了和骑士长之间的斗争,雷蒙德已经许久没有做坏事了。
塞缪尔听完淡淡点了点头。
尤安特意加了句:“雷蒙德最近也没有花边绯闻,没和任何贵族小姐产生交集。”
塞缪尔瞥向尤安:“你没必要打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