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只是侍卫阿生,将军与季长君之间,从不是两难。
他语气郑重,令人信服。
季长君怔愣许久,一股没由来的慌乱悄然爬上心头,勉强对魏穆生笑了笑,“我,我信你。”
心脏又在发酸,像泡在酸苦的水里,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经历了这茬,两人之间似有什么无形之间发生变化,可当季长君听着外头士兵的铿锵声,脑袋枕着娘亲的发簪,那点冒出头的情愫立即被按了下去。
他没再出去,在屋里待了两天,这日快到晌午时,魏穆生还没出现,早饭是别人送的。
往常阿生也有这样忙的时候,但季长君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门窗传来一点动静,他抬头望去,窗边飞来一只小麻雀,迈着小碎步在木窗棂上走了两步。
季长君收回目光,落在了之前魏穆生专门在书店给他挑的书籍,这些天给忘了,他抽出一本翻了翻,白净的脸颊霎时变得通红,啪嗒一声,薄薄的本子盖在桌上。
这色胚!
给他买这些书看,是什么居心不言而喻。
脸上红晕退了些,季长君垂着眼,指尖在桌上游走,不多时,那轻薄的蓝色小书回到面前,他面无表情,似做学术般仔细研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把这么多春宫龙.阳本子都看了,也能学些日后反击的法子,不至于届时被吓的慌了神,露了怯。
然而随着一页页的翻看,那双微愠的凤眸瞪得圆润,眼底震颤不已。
一页一张图,图画清晰,细致入微,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越往后翻,越想知道后面还能有多少令人瞠目咋舌的姿势。
看到连贯的剧情的图,季长君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间草草几笔勾画的书房,有下人汇报情况,一男子躲在书桌下,身穿少爷服饰的男人坐在书桌前,一边听汇报,一边敞开了腿……
季长君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颤,纸张裂开。
他怎么什么都吃!
下一页,两人位置倒换,人也移步到了床榻,然后头尾倒置。
季长君神思恍惚,那里也是能舔的?
站跪已不足为奇,窗前赏月,草丛嬉戏只是低阶情趣,房梁倒挂,秋千起飞,数不胜数的奇思妙计……
只看完了一本,季长君已然受不住,似醉了酒脸红,眸底蕴着水色,脑子眩晕一片,不合时宜的,被那书勾的起了点不该起的反应。
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季长君吓了一跳,手中书抖落,抬头顶着一张绯红明艳的脸,对上魏穆生的视线。
季长君:“……”
魏穆生多欣赏了会美人含春,才缓步走到他身前,把书捡起来,平静道:“在看我送你的书?”
季长君欲盖弥彰道:“刚拿出来,没来得及看,你买的什么书?”
魏穆生正要回答,季长君抬手遮了下他红润的脸,小小打了个哈欠,说:“算了,我困了,要沐浴,你先走吧,明日再说。”
魏穆生恍若未闻,兀自低头翻动书页,认真道:“这里有个浴桶篇,如戏水鸳鸯,你可想……”
话未说完,书被季长君抢了去,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魏穆生躲开,无声笑了。
这次他来,不单单是为了看一眼季长君。
魏穆生透了点消息,军营外的项城,发生了不小的事。
魏穆生:“二皇子前些日子遇刺,受了伤,好在伤势不重,事情已经查处结果了,皇帝的旨意马上就会抵达项城。”
幕后黑手既和项城的贪腐一案的官员有关,也和远在京城的大皇子脱不了关系,或许,其中也有大周的细作插手。
骤然听闻此事,季长君一怔,第一反应竟是,阿生会把这种消息告知自己,来不及多想,便听魏穆生说起这事的影响。
不管皇帝信不信是大皇子下的手,他也得立即将二皇子召回,免得大皇子独大,更甚是提防大儿子。
如此一来,魏穆生以及大军便要跟随二皇子楚明淳返京。
两位皇子夺嫡激烈,但魏穆生明面上未站队任何一个,皇帝提防武将们手握军权,而在明确别有用心的儿子面前,反倒无暇顾及他们这些有勇无谋的武将。
季长君听的认真,知晓大军返京一事,脸色变得凝重。
“还有多少时日?”季长君问。
魏穆生:“二皇子养伤十日,十日后大军出发,与二皇子汇合,护送其安全。”
他没告诉季长君,楚明淳对外宣称受伤严重,大皇子若是信以为真,十有八九不会立刻举事,而届时,楚明淳已将一切罪证送入皇宫。。
那么这时,作为敌国太子的季长君,身份便很尴尬,跟随大军返京,对俘虏来说,是一条不归路。
季长君不由自主抓住魏穆生放在桌上的手,细白的手指覆在粗糙的大手上,他紧张的舔了下唇:“阿生,我……”
只有十日,十日后不论完不完成任务,他都不可能再见到娘亲。
行军途中想要去杀大楚将军,怕是痴人说梦。
这十日之内,才是最好的时机。
季长君心脏砰砰直跳,呼吸有些不畅,直直盯着魏穆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生,为我杀了将军。
阿生,去大楚救了我娘亲。
阿生,为我去死……
几道声音在脑海回响,季长君忽然喉咙堵塞,腹中翻涌,一阵绞痛,他想吐却又吐不出来,面色惨白。
“我放你走。”
一道冷沉的声音解救了他。
季长君猛地抬头,眸底净是错愕。
-
大帐内。
魏穆生就着烛光拆开字条,暖黄的光打落在他脸上,在鼻梁骨投下一道阴影。
他一眼扫过,提笔,划去最后一行利用卢氏威胁季长君的小字,递给身旁静候的属下,“复刻一份,照他们的方式送过去。”
“是。”
“夫人身体状况如何?”
“回将军,夫人身上的毒已解,只是身体过于虚弱,每日醒来时日甚少,季家派普通下人看管,并不曾太戒备,想来是无所顾忌。”
魏穆生:“通知那边的人,提前布置,待我抵达之后行动。”
清晨第一缕日光打在马车的车辕,山路蜿蜒,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并不绝颠簸,季长君坐在马车里,清冷的凤眸此刻有些呆愣,一眨不眨看着晃动的马车帘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夫在城门口停了车,城门守卫查后放行,马车驶入项城,街道行人摊贩的声音透过车帘缝隙传进来。
车架停了,马车夫掀开帘,请季长君下车。
季长君弯腰起身,车夫提醒:“您的包袱别忘喽。”
季长君回头,瞧见坐垫上团着的灰色布包,里头是阿生给他收拾的几件衣裳和一些碎银子。
季长君拿起包袱下了马车,他回头想说点什么,转身时车夫已调转马头,“架”的一声,扬长而去。
季长君抿了下唇,“……”
他捏着手里的包袱,眸底茫然褪去,思忖片刻,在城里四处狂了逛,走入一家普通的成衣小店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清俊小厮从店铺出来,手里提着同款灰色包袱,像是官宦人家专挑相貌出色的做小厮,也给养出了一身脱俗的气质。
小厮季长君低着头,脚步匆匆,倒是也不引人注意,顷刻就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街头不远处,一匹黑色骏马停驻,马上之人剑眉深目,五官硬朗不失俊美,注视着人影消失处。
一炷香后,小厮打扮的季长君才从小巷出来,他蹙眉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脂粉味,把包袱挂在肩上,包里最下面放着他在醉香楼的收获。
这东西比想象中还容易弄到手,从后门进去,随意拉一个醉香楼做事的下人,隐晦的说上一句,对方立即了然于心,不多时大大方方送了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更何况季长君穿着下人的衣裳,富贵人家缺不了这类玩意,都是小厮私下采买。
季长君虽在醉香楼的人面前镇定,装的一副熟客模样的,但此刻背在身上,后背竟有隐隐发烫的感觉。
天色不早了,从军营后山的路往返他算走了四次,路线记得清晰,在雇马车和骑马,他选了后者,问了路,朝着卖马的街市走去。
道路的行人渐稀,身后拿到脚步声变得明显。
季长君面色冷然,拐入一条小巷,脚步骤然一停,面前闪过一道高大身影,跟踪之人竟是跑到前头来堵他,季长君扭头就跑。
“站住。”
略显熟悉的嘶哑低沉嗓音令季长君僵住身形,片刻迟疑,季长君脚下不停,心跳如擂鼓。
魏将军出现在此,不得不令人多想。
季长君心脏猛地一抽。
阿生……
不待他多想,身后脚步声近在咫尺,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季长君身体不稳,身后大手撑了下他的腰,一触即离。
季长君自知逃不掉,面对身前如小山一般高大的男人面前,垂首而立,霜白的面颊掩在巷口阴影处,默然不语。
魏穆生许久没在瞧过他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瘦削的肩胛紧绷着,唇角抿到发了青,格外惹人心怜。
魏穆生:“哪来的小贼?”
季长君:“……”
原是身份没暴露。
他面无表情抬眼,入目的是一张银面具。男人身形过于伟岸,以至于巷口的阴影都遮挡不了他分毫,阳光尽数落在他脸上,面具发光刺的季长君眼睛生疼。
“你这是贼喊捉贼。”季长君道。
魏穆生:“声音听着也耳熟。”
季长君咬了下唇,不情不愿低声:“将军。”
他低眉顺目,露出一节白腻的后颈,魏穆生视线在那处刮了一圈,听他声音里满是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