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君想起了魏将军,那位于大楚而言,能够抵御敌国侵犯,给百姓带来安稳的守护神。
他仰头,似看见圆月上似有星点不甚明晰的灰色阴霾。
大楚的将军不能杀,那他的娘亲,又该怎么办?
才开始逛了一会儿,季长君便失了兴致,将帷帽重新戴在头上。
魏穆生手臂在他肩膀揽了下,躲过不小心撞来的路人。
季长君手里被塞了一个荷包,是袋银子,他撩起纱帘,询问的目光看向魏穆生。
魏穆生:“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季长君托了托荷包,估摸着重量,唇角弯了下:“这里人这么多,不怕我拿着银子就跑?”
魏穆生不语,似从前那般,没把这个可能放心上,又或是对自己掌控的自信。
项城街市繁华,季长君难得一见,有趣的小玩意不少,但想到买了只能带回兵营,以后更是带不出去,就没什么兴致了,只买了些零嘴,吃进肚子里去。
经过一处小摊,魏穆生随意扫了眼,目光停住,率先转身,来到摊位前,季长君少见他这副模样,跟了过去。
魏穆生拿起红绒布上的一根白玉簪子,款式简单,玉兔与簪身融为一体,很是内敛,设计巧思,做工不错,成色和魏穆生贴身藏着的玉佩很像,润泽的之感却不如身侧的人。
魏穆生看了季长君一眼。
他带着黑色帷帽,身穿暗色长袍,衬得帷帽下的脸孤冷傲然,却也是风姿卓绝。
季长君察觉到他视线,再看他手上的簪子,放下帷帘,偏过了脑袋。
摊主热情道:“公子好眼光,这玉簪是独一件,您想要就给您实惠价。”
魏穆生:“多少银子?”
摊主笑眯眯:“二十两。”
魏穆生就要掏银子,季长君立即按住他,看向摊主,“你说这簪子值二十两?”
他声音从帷帽下传来,带着点冷调的清润,好听极了。
摊主精明未被迷惑,“当然了,您瞧瞧这簪子的手艺,多精致独特啊,再往前逛十个小摊,怕是都找不到同样的。”
魏穆生又看了眼季长君,似被说动。
“店家莫要诓我们。”
“我这位兄弟并不富裕,在外做工难得回家一趟。”季长君拉着魏穆生:“如今想给夫人带去礼物,正是阖家团圆之时。
若夫人知道他用二十两,买了一支不到一两银子便能得的簪子,花光下月米粮钱,岂不是惹得家庭不睦?”
摊主瞪大双眼,他就算报了高价,这簪子怎么可能不到一两银子。
不等他反驳,季长君又道:“摊主,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姻缘,你最好别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被扣帽子的摊主:“……”
“你们说愿意出多少?”
季长君:“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你去抢吧!”摊主道:“十两!我还付着摊位费嘞,不赚钱不能让我亏钱啊。”
季长君:“三两不能再多了。”
摊主:“八两。”
季长君看向魏穆生:“一个普通的簪子而已,不买也不要受骗了。”
魏穆生:“嗯。”
摊主咬牙,“哎呀六两,真的不能在少了。”
“四两。”季长君拉魏穆生的袖子就要走。
“成交!”
季长君从荷包里掏钱,摊主见出银子的是他,便知什么他兄弟夫妻不睦的话八成编出来的。
两人走出小摊,魏穆生从季长君手中簪子,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愉悦气息。
季长君撩开一角帷帘,清冷的凤眸泛着潋滟的水光,又似盛了夜幕的碎星,嘴角挂着一丝矜持淡笑,下巴微抬,比月供中的玉兔还要优雅动人。
季长君:“我不仅没花钱,还帮你省钱了。”
魏穆生:“嗯。”
顺手把簪子塞进袖口。
季长君一怔,脱口而出:“不是送我的?”
他头发半束,发尾垂落腰间,没多余饰品,只一条青色发带,很是素净。
魏穆生:“我送夫人的,为何要给你?”
季长君闻言蓦地转身,帷帘轻纱飘动,兀自朝前走。
头顶被人碰了下,很轻的一下,季长君抬手去摸,摸索到了凉润的玉兔耳朵,眉间拧起的褶不自觉便消了。
两人逛了整条街,买了点心吃食,入住一家客栈,魏穆生只要了一间房。
站在柜台前,季长君一颗心悬了起来,悄然瞥了眼身侧男人,张了张口,又闭上。
客栈今晚生意好,店小二忙着招呼客人,也不在意一同入住的是几人,给魏穆生开了间房。
进入房内,季长君取了帷帽,露出底下那张令人心折的脸,两人叫了饭菜,用过饭,小二送来热水,季长君泡完澡,魏穆生就着他的水洗了。
床上的被子整齐叠着,季长君没过去,披起外衣坐在点燃烛火的桌前,没了书本做遮挡,拿起玉兔发簪,反复端详,离得太近,呼吸的热气染上了白玉,似将温度也沾染上去。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兵营的小院,只有他和男人的房间,不曾离开过。
魏穆生裹着潮气的身躯走来,未曾走进,男人无形的压迫感已经到来。
他中衣腰间带子没系,敞开之处一览无余,泛着弹实的水光,胸膛起伏的肌肉连绵延伸,一颗剔透的水珠曲折而下,隐没在腹间。
季长君放下玉簪,对上魏穆生的眼,“你出去守夜。”
魏穆生挑眉,“簪子还我。”
季长君眼神飘了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非君子所为。”
“君子不会赶我守夜,不让睡觉。”魏穆生说。
“床太小,睡不下两人。”季长君冷笑:“倒是你怕我跑了,只订了一间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魏穆生抱臂,垂眼看他:“你既不想让我睡床上,又不还我簪子,不仅不是君子,还是不讲理的小人。”
季长君:“……”
如果换个刺杀目标,他怕是立刻能对眼前男人下手。
“你另外开个条件,整张床都归你。”魏穆生说。
“我身无分文,一无所有,你让我拿什么开价?”季长君皱眉思索:“难道把你给我的银子再还给你?”
魏穆生心道他若是拿那银子给自己买东西,倒也不是不行。
他双手撑在桌前,坦荡泛着热情的胸腹直逼季长君门面,眸色沉沉:“你知道拿什么开价。”
季长君动了动唇,然而魏穆生开口的下一句,让他心神一紧。
魏穆生:“太子殿下如此接地气,和寻常百姓般熟练地讨价还价,定也会满足我,也不让自己吃亏。”
他此前从没叫过他太子。
季长君找了借口:“微服出巡时见过,学了两句。”
魏穆生:“是么。”
漆黑眸底却没有被说服的动容,季长君迎着他的眼神,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寒凉。
季长君忽而道:“我到了大楚,太子身份早一是过眼云烟,即便有朝一日回归大周,只会被从储君的位置赶下去,沦为一届废太子。”
“我一度以为,这辈子没机会从大楚的监牢走出来。”
他眉目染上淡淡愁绪,站起身,走到魏穆生身侧,拉起他的手,贴近身前。
“多亏了你,阿生。”
季长君眸色纯然:“你要与我计较这些微不足道之事?”
修长莹白的手指一点点滑上魏穆生衣襟,魏穆生低头,季长君掌心轻缓按在他胸口,微仰脖颈,吻了过去。
魏穆生在下一瞬间掌握了主动权,咬上他的唇,细细舔吻唇珠,含住咬弄,进攻唇瓣里侧的鲜嫩,齿尖研磨,比上次的节奏更慢,调情似的磨着人。
男人接吻的功夫渐长。
季长君唇肉发痒,舌尖也痒,喉间闷出一道声响,眼帘不受控的掀开,眸色迷茫,水雾弥漫。
魏穆生双臂环住他的背与腰身,整个圈进怀里,手掌宽大,无需怎么移动,半只手已经触到了两片异样的饱满。
季长君双眸忽地清明,隔着身前衣衫,感受到腹间滚烫,心脏也被烘烤的发烫,似要跳出胸膛。
他挣动两下,抬起双手,将自己从魏穆生嘴下撕开。
季长君喘着气:“行,行了,我有些累,想休息。”
魏穆生尝到了甘甜的果子,季长君付的报酬让他满意,他敞腿坐在桌前平复两息,默不作声的开门出去。
他这么果断利索,没有讨价还价,倒叫季长君多看一眼。
要回簪子是借口,疑心周太子会和小摊贩讲价也是借口,怕不是都为了那一口的……
消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不过片刻,男人去而复返,也没敲门征求同意,抱着两床被子进屋关门,一床铺到床边地上,另一床盖在身上,双手放于身前,端正的睡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早有预谋。
魏穆生偏头看一旁还愣着的季长君,“不是累了,还不熄灯过来睡觉?”
季长君:“……”
第67章 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