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啦,余音环绕,寂静的空气染上了些许难言暧昧。
魏穆生视线牢牢锁在露在水外那截水淋淋的手臂,模糊,却似能看清每一处皮肉。闭上眼,那些画面在脑海浮现——
又细又白的手臂高抬时,肩头浮动的那颗红色小痣,缠上他脖颈时的柔软灵活。
季长君还在犹豫。
魏穆生变重的呼吸被水声掩盖。
他蓦地上前两步,庞大的暗影逼近,即便隔着屏风,也令人感到难以言喻的压迫和紧张。
季长君心脏砰砰跳,“阿生。”
魏穆生恰在屏风边缘停住脚步:“先前为何不说话?”
季长君:“……在想事情。”
魏穆生:“我服侍你沐浴。”
不需要征求季长君同意,他半边身形越过屏风,衣角晃动。
“别!”季长君惊呼。
魏穆生定住,眸色沉暗:“怎么?”
季长君心如乱麻,心里像打鼓砰砰敲个不停,似催命般的,“……干净的布巾忘拿了,阿生帮我递过来。”
“在哪?”
“床上放着。”
魏穆生去拿浴巾的空隙,季长君做足了心理准备,魏穆生一只脚越过屏风,他没再阻拦,只身体又往水面下沉半分。
“要我搓背?”魏穆生问。
他顶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说着别有用心的话。
魏穆生目不转睛的看着浴桶中人,季长君便也缓慢将上半身浮出水面,几乎是一瞬间,他立即感觉到灼热的目光黏在身前两处。
露骨的,不加遮掩,近乎凶残的眸色变化。
魏穆生又靠近两步,几乎贴上浴桶,身影将桶中人笼罩。
季长君水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抬起湿淋淋的手去接他手中巾子,一抬头,猝不及防正对着男人那处。
“……”
布料仰起了一个很高的弧度。
若是没有浴桶,没有这半桶水的距离,那处正对着季长君的脸。
热水熏染的发红的面颊艳红似火烧云,季长君从他手里扯过浴巾,半张脸埋在水面下。
他真的有本事将这人勾的下不来床吗?
乌黑长发飘满了水面,覆盖了所有诱人景色,离得再近,也看不清水下。
魏穆生收回视线,垂眼看向自己。
他退回了屏风外,转身之际,湿哒哒的手指抓住他的袖口。
又怕又要挽留。
季长君水润的脸庞重新浮出水面,轻缓着声儿说:“外面打雷了,今夜也许下大雨。我,我这几夜做梦总梦见尸横遍野的战场……”
“阿生,留下陪我。”季长君垂眸,似羞赧无比。
而浓密睫毛掩盖的眸底,一道寒光闪过,若他留下真敢做了什么,他要他死。
魏穆生:“我等你睡下。”
修长挺拔的身影转入屏风外,走远了些。
季长君没耽搁,快速擦洗了,穿上柔软的中衣亵裤,披着湿发走了出去,见男人端正坐着,烛火照亮他硬朗的眉眼,专注翻看着书。
季长君顿了下,喊他给他擦头发。
这种贴身伺候的活儿,季长君还是头一回使唤他,魏穆生没多问,拿了干帕子裹住湿发,一点点挤出水分。
一坐一站,烛火投映下的影子拉长,融为一体。
季长君眼尾轻轻向后一瞥,瞧那处已经平静下来,暗自松口气。
倒是消的快,莫不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擦干了发,季长君朝床边去,做出困倦状,吩咐身后男人:“你在床尾守着我。”
魏穆生:“嗯。”
快到床前,他似困昏了头,左脚拌右脚,身子朝前扑过去,脸正对着硬邦邦的床头,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结实的手臂拦住了他的腰。
季长君脸上惊魂未定,没站稳,后背狠狠撞进男人怀里,反将人压在了床上。
他喘着气,急促的呼吸吐在男人胸膛,领口中衣大敞,雪白肌肤一览无余,魏穆生眼眸下垂,发嫩的两处尽收眼底。
修长白净的指尖悄然探入枕头下,摸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趁着男人短暂走神时,季长君手握匕首搭上了他的脖颈。
魏穆生倏地抬眼,对上季长君清凌凌毫无困意的眸子。
“你要杀我?”
季长君:“我不想伤你,只要你放我走。”
魏穆生没有半点被匕首抵着的慌乱,“你威胁不了我。”
那次他收拾房间,发现少了片羊肉的小刀,便有所预料。
“你若敢喊一声,招来门外的人,我便能立刻抹了你的脖子。”季长君冷声。
他想过男人有所依仗,不可能受他钳制太久,却没想到竟这般有恃无恐,仿佛抵着他的不是锋利匕首,而是季长君软弱的双手。
他若真想拿这招换取自由,怕是不用男人喊出来,早就被制服。
刀锋不小心划破皮肉,渗出一线鲜红血色,季长君手指颤抖,眼角晕了湿润,像末路囚徒,无望的挣扎。
魏穆生并未去夺匕首,掐住他的腰,翻身将人困于身下,却没想到那把匕首已然被季长君拦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匕首冷硬锋利,衬得那段颈子脆弱不堪。
魏穆生脸色变了。
“你别动!”季长君哑声说。
魏穆生果真不动了,这个时候,他脸上才流露出些许情绪,阴沉难看,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掌控之外的慌乱。
柔软黑亮的长发蒲扇在身下,季长君昳丽冷清的面容苍白脆弱,鸦羽的睫潮湿,断了线似的晶莹泪珠滑落,砸落床褥,声声闷响,似砸在了魏穆生心头。
魏穆生手指握拳。
“匕首拿开。”他压低了声道。
季长君眼泪流的更凶了,似汹涌洪水,装出的三分难过,如今也有了七分。
眼角泪水被伸过来的手指抹去,粗糙指腹抚过脸颊,季长君没去看,也感觉到了男人的怜惜。
握着匕首的手被小心翼翼挪开,魏穆生掰开他的手指,取出匕首。
季长君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他泪眼朦胧转向男人,嘴角挑起一抹笑,有几分零落的凄惨,“阿生也要怪我?”
“我只盼着能出去喘口气,哪怕只是走出房间……”
魏穆生打断他:“我带你出去。”
季长君一怔,几乎难以置信,“那将军——”
“瞒着他。”魏穆生说。
季长君湿润的眸子微微发亮,阿生为了他,连将军都不顾了,这便是背叛的第一步。
季长君:“日后事发怎么办?”
魏穆生:“暂且不管”
魏穆生提着衣袖,专注而认真地擦着他的眼泪,暗沉深邃的眸倒映着季长君泪眼婆娑的脸,将所有情绪掩藏。
季长君却似浸入了一汪深冷的寒潭,心脏发紧,继而又扑通乱跳,总觉事态超出预料。
果然,他听魏穆生再次沉缓开口。
“所以想好了,真的愿意给我?”
季长君闻言怔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刹那间,湿润的脸颊染上潮红,“你胡说什么,我没……”
魏穆生指腹摩挲他的眉眼,细数:“邀请我用膳,为我缝补衣裳,送我用脏的白帕……不是要做我的人,还能是什么?”
季长君:“……”
他正欲否定,便听魏穆生再度紧逼:“不然,我凭什么带你出去放风?”
他俯身靠近,眸色已不再平静,涌动着浓黑的欲,裹挟山雨欲来的危险。
说是土匪强盗也不为过,逮着机会给自己争抢好处。
季长君身前似压着一头想将他扒皮拆骨的巨兽,四肢百骸涌起颤栗。
“你现在就要,要我,我一时接受不了。”
魏穆生:“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目光将身下人紧锁,看他绯红润泽的颊,泛红热潮的眼尾,眸底是羞耻和隐忍,分明没碰他,却似一副被疼爱的样子。
片刻,又或许过了许久,季长君手肘支起上半身,黑发垂落肩头,一把抓住魏穆生衣领拉到近前,却又猛然停下,磨磨蹭蹭,踌躇不定。
柔软的唇最先触碰的是对方压抑的呼吸。
沉缓的,克制的,为他着迷的。
似没那么难以接受。
季长君扬起脖颈,覆上了魏穆生的唇。
某种异样的触感似迸溅的火花,从唇间传至两人四肢百骸,季长君心脏不受控的悸动。
他立即要撤开,背后忽然按了只宽大的手掌,将他再次压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