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空荡荡,一片浓稠夜色。
黑影回头,蓦地瞪大眼睛。
“噗通”一声倒地响,四周溅起灰尘。
沈情靠在墙边,拂了拂衣角看不见的灰尘,遗憾叹气。
可惜不是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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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沈情翻出新买的手机,和白缘时常玩的那款是同一个牌子,他连上了基地的信号。
点开相册,是空的,没有照片,系统自带的小游戏也索然无味,但那时白缘总抱着一部什么都没有的手机爱不释手。
他看的什么,沈情或许是知道的。
白缘有意无意的拍下了许多照片,唯一出镜的人,是沈情。
沈情从前对镜头很敏感,大学到工作时期,被镜头偷拍过很多次,被窥视和入侵边界的行为让人反感。
但他没阻止过白缘。
当然,后来他也给了一点点回馈。
沈情站在阳台,嘴角含笑,举起手机,对着浓稠的夜空,咔嚓——
点开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男人皱起漂亮的眉,那双映黑亮的眸子盛满了怒气和羞恼。
B基地三公里外,一处废弃的楼房下,白缘坐在火堆前,一手拿着面包无意识啃着,另一只手滑动相册。
照片展示的画面,似比燃烧的火焰还要效果好,白缘浑身都热燥了起来。
他看着最后两张照片,是手机落在沈情手里那晚拍下的。
照片中是一张放大的熟睡面孔,白软泛着点粉润的脸钻到男人手心里去睡,被恶劣的捏住两侧脸颊肉,嘟起红艳艳的嘴唇,像个蠢货。
第二张,依旧是睡着后,被那人换了个角度偷拍。
白缘趴在床前,睡衣上滑,露出的细腰不堪一握,还有两个半遮半掩的腰窝,在烛火的照耀下,难以形容的旖旎。
整张照片焦距在这段莹白的腰身上。
这混蛋。
白缘脸色绯红,咬牙低骂一声。
可他自己也没那么清白,迅速翻过这两张,后面的几十上百张,全是那个白缘根本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男人。
清晨,阳光透光窗户缝隙洒落。
难得的好天气,沈情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低头去看自己这一周陆续运回来的小花盆,原本状态良好的小苍兰,月季,吊兰,全部叶片泛黄,一副枯萎发蔫的模样。
沈情细心照顾这些的花草,似铁了心的不想在他的阳台生长。
他也不在意,照常每日浇水,让花盆在阳台晒太阳。
前往医疗区的路上碰见颜苏,沈情和她打了招呼,得知对方要出任务,身后跟着几个小队成员。
“要不要一起,去找你那位漂亮的小男朋友?”颜苏邀请道。
沈情婉拒了。
颜苏嗤了声:“你们真的分开了?我怎么不信呢。”
那小男生看沈情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所有物。
沈情笑道:“我在等他。”
他明显不想多说,颜苏也不懂两人间的弯弯绕绕,“都末世了,过了今天没明天,感情的事,就别磨蹭了。”
“祝你好运,等来小男朋友投怀送抱。”颜苏走前道。
小男朋友。
沈情唇边过了遍,这个称呼他喜欢。
基地入口巡逻休息室,几人吵吵嚷嚷。
“闹什么闹?”
“我要投诉你们!”秀气男人怒道。
“投诉个屁,有病吧你?大半夜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的,我差点以为变异丧尸给崩了。”
“你才丧尸。”方鸣阴鸷盯着巡逻兵。
昨夜巡逻的人跟他上一级的反馈,“我看这人不对劲,想把他送回去,结果他嫌我打扰他和沈医生约会,还赖着我不放了。”
“我看你是大半夜冻傻了,在梦里约会吧。”
“沈医生”三个字传到路过人的耳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停下脚步。
方鸣:“我就是和沈医生在一起就是和沈医生在一起!你们不信可以找沈医生作证。”
“嘶,别玷污沈医生名声。”
“沈医生对谁都这么温柔,容易招惹神经病。”
白净的手指从黑色衣袖中伸出,抬手压了压鸭舌帽檐,遮挡住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沈情又被人盯上了。
和那天夜里解决的不是同一个。
他用异能让方鸣在昏睡了大半夜,对方运气好,遇到了巡逻队,虽然没能造成什么致命伤,这几天也没再出现。
然而新出现的这道目光如影随形,比前世经历过的更紧迫,沈情正欲观察几日,守株待兔,这晚回到住处,习惯性扫了眼阳台,却是愣了下。
几盆枯萎的花草重新活过了来,枯叶落尽,萌生嫩芽。
沈情弯了弯唇角。
他等的人来了。
附着在周身,被盯上的恶心黏腻感,似在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习惯,且期待着,那目光来到近前,和他对视的那一刻。
这天上午,诊室来了位特殊的病人。
他长发垂落肩头,头戴鸭舌帽,脸上蒙着口罩,低垂着头,藏起了他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堪比末世前明星出行的架势。
沈情温声:“怎么了?”
“医生,”男人飞速瞟了眼戴着一副全新金丝边眼镜的沈情,又立即低下头,嗓音喑哑病态,“我心脏不舒服。”
沈情闻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这位患者,请靠过来一点,不舒服的感觉是怎样的?”
鸭舌帽男人在沈情示意下,搬动椅子,往前挪动了些,似是不小心,膝盖挨蹭到了沈情的,沈情似无所觉。
鸭舌帽男人想到昨天那个男人口中的话,黑沉沉的眸子,又暗了几分。
“被人用刀剜掉一块肉,好疼。”他慢吞吞回着沈情的问题。
沈情拿着听诊器靠近,掀起衣服下摆时,对方蓦地一僵,想要伸手阻止,最后却是一动不动,任由沈情动作。
冰凉的听诊器探入,贴在胸前平滑的肌肤,细白的皮肤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全副武装的白缘睫毛颤动,沈情倾身靠过去,距离很近,专注地听着。
金属探头移动,不小心擦过什么地方,白缘呼吸一紧,便听沈情道:“心跳太快了。”
沈情边说,顺势抬起被口罩拢住的下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眼前,瓷白的颜色染了片红,沈情仔细瞧着,描述道:“脖子到脸都有些红,温度升高,看起来不像疼——”
声音戛然而止,沈情手腕被扼住,鸭舌帽下压低的眉眼透着危险。
“你都是这样给人看诊的?”男人嗓音喑哑道。
沈情茫然:“什么?”
白缘松开手:“医生,除了心脏,我别的地方也不舒服,要不要仔细看看?”
虽然刻意伪装了声音,但嗓音的隐忍和鲜明的怒气却是藏不住。
沈情点头,然后起身,让白缘跟过来。
看诊室里面还有个隔间,装了洗手台,放着一只简易病床。
沈情站在床前,淡声:“躺下,脱掉衣服。”
他态度温和不变,却是命令的语气,说出的话让白缘心脏狂跳不止,眸底又滑过一道冷芒,声音低哑似老妪,有几分渗人,质问:“我没听错,医生说……脱衣服?”
沈情笑了下:“寻常诊断方式,患者在想什么?”
无论白缘想了什么,沈情似也没打算解释。
僵持两秒,白缘几乎是一步一挪,磨蹭到小床前,他怎么也想不到面临如今的场景。本想打探沈情丢了他,在基地过的是什么快活日子。
仅仅一周不见,这人居然连藏都不藏了,千辛万苦来到基地,就是为了利用身份便利方便他干这种勾当?
白缘被这个想法气昏了头,不知不觉坐到病床上,他面上不显,沈情办公桌上小小的花盆内的绿色枝条控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忙。”沈情温声道。
白缘上半身黑色冲锋衣外套,拉链已经拉开,里面是一件灰色内衬,沈情俯身靠近,手指探上了外套衣领,往下褪。
白缘呼吸紧了紧,手指发颤,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沈情镜片后的眼尾下垂,模样似谦逊虔诚,手指却在掀起一个陌生病人的衣摆。
在沈情身后,绿色藤条在半空飞舞扭动,距离那身象征医护的圣洁白袍不到半米距离,只要操控者念头稍动,藤蔓便能撕破白衣,刺穿沈情的皮肉与脊髓。
而处于危险边缘的人似一无所知。
在被彻底冒犯前,白缘终于叫了停,他按住沈情的手,一触即离,匆匆从床上起身,“我还有事,先不治了。”
人来的突然,离开的也突兀。
沈情回到办公桌前,抽出纸巾,擦掉了小花盆边缘洒出的土。
接下来几天,方鸣没再出现了,沈情的诊室却多了位带鸭舌帽的男人,他顶替了方鸣的空位,隔三差五无病呻吟,借机骚/扰沈医生。
却又点到为止,在被抓住尾巴前抽离。
他做不到真正豁出去,沈情自然也没有让他抓到把柄,两人一进一退,丝毫奈何不了对方,就这样僵持了几天。
沈情似终于忍无可忍,对鸭舌帽男人下了逐客令。
“沈医生,那么多人追你,多我一个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