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一阵头疼,白缘像是医院里病急乱投医的病患,用土方治病,反倒病得更重。
“冷静点。”沈情揉了把脸,叹了声:“没死也被你折腾的半死。”
白缘失了血,面色苍白,浑身散发一股阴鸷晦暗的气息,“我不会让你死。”
沈情:“我比你专业,也有比你更靠谱的方法。”
他扯了件衣服给白缘包扎,在被继续折腾前,拿着白缘用过的刀,让他把血冲洗掉,打火机的火焰撩过刀口,然后伸向伤处。
他左手拿刀,一声不响剜掉右臂已经开始坏掉的肉,直至露出新鲜的血肉。
白缘看得心惊肉跳,沈情虽竭力忍耐,可额角绷起的青筋和鼻梁上的大颗汗珠,无不说明有多疼。
白缘把自己的手塞进沈情紧握的右手中,那只手立即青筋暴涨,险些将白缘手指捏碎,可他也和沈情一样,一声不吭。
清理包扎,一气呵成,做完这些,沈情脑袋一歪,靠进白缘颈窝里。
白缘心脏骤然紧缩,抖着声喊他。
沈情费力掀起眼皮:“还活着。”
白缘扶住他的背:“别睡。”
沈情脸侧感受着白缘温热的体温,很是舒服,他昏昏沉沉缓不过劲儿,觉得自己真的不会死了。
“天快黑了,我们要离开这。”白缘说。
沈情有气无力:“……我可能要过一会才能走。”
白缘:“我背你。”
他弯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塞进背包,却略过那支被故意扔出来的手机,沈情看了眼,费了点劲弯腰去够,递给他。
“不要了。”白缘眸色阴郁。
沈情:“拿着。”
这手机被白缘宝贝似的抱了半个月,又好不容易捡回来,怎么舍得扔。
岂料白缘反应很大,啪地一声掀翻沈情的手,“说了不要!”
短暂的失控后,他忽然抬眼看向沈情,眉目阴沉,实则小心翼翼的,眼圈红的像只应激的兔子,沈情没说什么,踉跄着起身,被白缘扶住腰站稳。
“我再说一遍,不怪你,也不是捡手机时被抓伤。”沈情淡声道:“听到没?”
白缘嘴唇抿的发白,偏过头,小声道:“别以为你快死了就能教训我。”
沈情抬手,揩掉他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脏东西,指腹在滑腻的皮肤流连,捏住下巴让白缘看向自己,淡声说:“去捡回来。”
四目相对,两秒后,白缘败下阵来,他把那该死的手机重新装回包里,忽而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坠地响。
沈情栽倒在地。
“……”
傍晚江面起了风,一道沉重的身影在空旷的跨江大桥缓慢前进,显得很渺小。
白缘背着沈情,一遍又一遍喊着沈情的名字,确认着,不让他睡过去。
沈情下巴抵在白缘肩膀,眼尾瞥着那截白玉似的脖颈,轻舔了下牙齿,莫名口齿生津。
“我一会尸变了,这个姿势就是最佳食用位。”
白缘:“哦。”
过了两秒。
“沈情?”
“嗯。”
“沈情。”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沈情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白缘又说了句什么,很轻,沈情没听到。
“……别死。”
沈情倒也扛了下来,怕自己晕死过去,把白缘的小身板压垮,没让他背太久,好在伤的不是腿,扶着还能走两步。
他们终于走到了城郊,找到一栋二层小别墅,白缘清理了别墅内外的丧尸,带着沈情进屋。
屋里许久不住人,落满了灰尘,白缘清理了客厅沙发区域,见沈情状态比先前好了很多,让他休息,撸起袖子,将客厅打扫了一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在室内翻找出了医药箱,重新包扎沈情的伤口,那伤口没有再恶化的趋势,感染的乌黑腐肉被剜掉后没有扩散,白缘松了口气。
闲下来后,白缘变得无所事事,平时最爱把玩的手机被压在背包最底层,沈情披着件外套,靠在沙发上,他没有睡着。
两人还是原来相处的模样,但又似哪里变了,空气无端焦灼起来,白缘有些坐立不安。
太安静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白缘脑袋里的嗡鸣从未停息,神经紧绷,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他霍然站起身,拿着清理时翻出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到门外,整个人卸了力,倚靠在落地窗上,点了根烟,夹在唇边深吸一口,而后随着烟雾,沉沉吐出口浊气。
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的感觉陌生又惶恐。
白缘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反而为一个看不出真假,惯会装模作样的人,怕到心脏都在发疼。
沈情从没害过他,没抛弃过他,他不想再管旁的了。
白缘末世前从来没有此刻十分之一的好运,遇到如沈情十分之一好的人。
他不想放手了。
沈情要去基地,他就跟着他去,只要……
沈情愿意要他。
白缘想到出神,呛了两口烟,一根燃尽,又续上一根,逐渐熟练起来,然而记忆里,他少有的吸烟经历,几乎都是被迫被人塞进嘴里。
浓烟呛在脸上,有时又烙在皮肉上。
这味道让他恶心,此刻却是难得的发泄出口。
脑中烦躁的声音小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白缘立即回头去看,一只手伸到面前,拿走他唇上的烟,湿润的烟蒂抵在淡色的薄唇间,微微一抿,烟头明灭一瞬,白雾升腾溢散,逐渐飘远。
白缘眸光定住。
沈情垂眼看来,修长分明的指节夹着半截烟,透着股慵懒和漠然,与平时温润柔软的模样判若两人,白缘心脏重重一跳。
沈情:“赏我一口?”
白缘抢回自己的烟,皱眉道:“嫌自己命大,这个时候还敢吸烟?”
沈情挑眉,随后一笑,又变得温温柔柔的样子:“死到临头,尝尝烟味。”
白缘:“你没抽过?”
沈情眼也不眨:“嗯。”
白缘:“也是,沈医生是干干净净,人模人样的老实人”
沈情也就随随便便骗到了他,那熟稔吞云吐雾的一口,任谁也不信是没抽过烟的人。
白缘把烟重新送回嘴里,无意识用牙齿磨着烟蒂含糊道:“以后也别碰这种东西。”
烟被转换两次,浸透着不属于白缘的湿润,他含上后大脑一片空白,脑海浮现沈情刚才抽烟的画面,久久没有动作。
沈情偏身握住白缘的手,白缘倏地抬眼,烟雾在两人间朦胧摇曳,视线模糊起来。
那烟烧的快,只剩一小截,火星撩过指缝。
沈情顺着白缘的手背滑到他手指,勾走了之间夹着的烟头,关切道:
“不疼吗?烧到手指了。”
白净如玉竹般的指节内侧微微泛红,沈情捏着吹了吹,然后放下,动作自然,像是无意间的举动,并没有旁的意思。
白缘喉结滚动,看着渐暗的天色,“还好。”
暧昧似烟雾弥散在空气的每一处。
沈情打了个喷嚏,傍晚降温的冷空气把这暧昧搅散。
白缘伸手拢了拢沈情肩头的外套,又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踮脚用额头试探他眉间温度,一切正常。
“回屋里。”白缘说。
“病毒的潜伏期也许很长,如果今夜我变成那种很恶心的丧尸怎么办?”沈情眉头耷拉下来,有点可怜。
“不可能。”白缘竭力压下心底的慌乱,“别胡思乱想。”
沈情还是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白缘心脏酸的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忘了刚才沈情精神抖擞抽烟的模样,眼圈又是红了一阵。
“你……”白缘没做过哄人的活,安慰也不擅长,内心焦躁无法排解,便上前提起沈情领口,威胁:
“我不许。”
“如果你变了丧尸,我会亲手——”
“用你最擅长的藤蔓,我不太想变成焦炭。”沈情接话,“但你想用雷电也行,丧尸应该感觉不到疼。”
白缘听着他的假设,仿佛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还都死在他手里,气的手一抖一抖的。
他牙缝碾出两个字:“闭嘴。”
眼圈红的似要滴出泪来。
沈情盯着小反派难过的模样,心脏像颗被破了皮的柠檬,滋滋冒着酸涩的汁水,正要好言好语道歉,就听白缘道:
“等你尸变,我会把你的牙一颗颗拔光,再把你绑起来,替我在前面开路。”
白缘黑眸宛若最幽深的海,嘴角笑容诡谲又艳丽,仰头,用纯粹希冀的目光看着沈情,轻声说:“你会以这种方式,永远陪着我吧?”
“哥哥?”
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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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这么久,沈情终于睡下了,白缘出门了一趟,十分钟内就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些面包饼干和几只蜡烛,在卧室点燃。
沈情睡着不久发了烧,白缘在床边守着,时不时喂他点水,学着沈情前几次照顾他的模样,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