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后面什么献田产并入社中,大家权当没听见,才到手的地,一年都没种过呢,怎么可能给出去,皇帝也不给。
于是乎,宁大人出宫的第一桩差事,得到了京郊农户的热烈响应,三口之家也能愣生生挤出一个壮劳力,那位“劳力”报名时颇有些不好意思,但陛下诏书里没说不准女子报名啊!
玄铁军仔细研究了下圣旨,发现确实没有禁止,只得忍着嫌弃替她记名,心里边只觉得自家陛下亏大了。
但无论如何,人的问题解决,就得解决设备的问题了。
皇庄试验点的三千贯是裴时济从私库里刮出来的,要不是太监的棺材本刚到手,他也不至于如此阔绰,为了感谢他们的贡献,他还特地围观了太后娘娘打死老太监的现场,算是为他送行。
但即便有了一笔横财,他还是一个头两个大,毕竟种地是小头,大头的在研发。
他就闹不明白了,不就是造个大犁吗,为什么那么、那么花钱?
他也看了图纸,不就是改了改样式吗,什么叫牛拉受力不稳,要改用蒸汽动力牵引...他看到蒸汽动力牵引设备的预算报价时,瞳孔足足扩大了两圈——
以至于得到了大太监的财产都不能抚慰那颗不断滴血的心脏,他甚至失去了质问智脑的力气,每天上朝的时候脚都在打飘。
“陛下近来休息的不好吗?”
太后得了听政准许,时不时就来他的书房打转,开始碰见外臣的时候还避了避,后来想通了,直接找了张合适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加入他们的会议。
与会重臣看着没吱声的皇帝陛下,也默默跟着闭上了嘴,然后发现,娘娘还是有些好主意的,她在命妇圈子里圈到了不少钱,半数以上都贡献出来进了国库,这间书房,她坐的踏实。
但今儿没有外臣,今儿只有脸色不好的裴时济,殷云容恢复了慈母心肠,左右寻了下鸢戾天:
“大将军没有一起吗?”
“戾天一早就去了专班,应该快回来了。”裴时济淡淡道。
大概那个数字也震惊了初晓俗务的大将军,他差点跳起来,绷着脸,二话不说往专班冲,打算质问自己那不着调的智脑,究竟是什么运算逻辑,能让才确定的预算一口气翻了五番。
“那地方乌烟瘴气的,你倒也舍得他去。”殷云容嗔怪。
不去他就想去田间地头管种地——裴时济没有心理负担:
“也是神器不像话,他过去训斥一二理所应当。”
殷云容眼神古怪,神器罕见,三不五时被训斥的神器更是见所未见,但天人她从前也没见过,会生蛋的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你又缺钱了?”殷云容笑着,看见他冷脸破功:
“不是朕缺钱,是项目缺钱,朕现在哪里还敢花钱!”
屋顶破了都不敢修,只敢加两片瓦凑合补补,他打天下为了什么,就为了这?!
殷云容对儿子的牢骚不为所动,他是皇帝,他想要钱还不简单,多的是人抢着给他送,不过日子紧巴也是真,她叹了口气:
“宫中还有好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嘴,娘也愁断了肠,操碎了心。”
裴时济面容更紧绷了,警惕地看着他娘——别这也是来要钱的?
见他的眼神,殷云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是说那几百人也是知书达理,精打细算的,我想给她们置办点营生,好过在宫中蹉跎岁月。”
裴时济面色骤然缓和,置办营生好啊,置办些什么生财的营生好呢?
“哀家还没想好,你先紧着你的事儿——你和大将军...”
殷云容双目微眯,她不想催促太多,但上次大将军那样...真的不是怀蛋了吗?
怎么不给为娘一个准数啊!
裴时济咳嗽一声,低声道:“儿臣省得。”
这些天真的都钻进钱眼里了,裴时济暗暗自省。
于是这夜,竟早早拥着鸢戾天上床,鸢大将军跑完研究专班跑皇庄,跑了足足一个白天,又怼了智脑一个上午,认真考察了蒸汽动力牵引器的研发状况,又仔细将机械动力学研究了一通——没有研究明白,还成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脑力。
面对裴时济的亲吻,只能模模糊糊回应,不时蹦出一句:
“渗碳淬火钢不能炼吗...”
“渗氮技术又...唔...”是什么...
裴时济咬住他莫名其妙的嘴,恨恨道:
“生蛋技术,朕演练给你看。”
....
许是演练过度,夜半了,裴时济听到身侧传来隐隐的动静,睁开眼,借着透过窗纱的月光,看见鸢戾天额头湿了一片。
“怎么了?”裴时济坐起来,即欲唤人掌灯,却被一只手拉住:
“别...”鸢戾天声音低哑,鼻翼不住颤抖,透着一丝虚弱:“只是蛋...要出来了...”
夜半突然发动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产蛋期,又被打乱了规律,时间拖得长,竟变得有些艰难。
肚子涨得厉害,深处又酸又疼,他把头埋在裴时济怀中,发出压抑的呻吟。
裴时济慌了神,手钻进被中,抚上他微微隆起的小腹,焦心道:
“真的不是受孕了吗?”
“唔...受精的蛋不会这么快...呃...而且要更大...”
他压着喘息,没一会儿,面颊就蒙了一层湿气,断断续续道:
“应该...也和环境变化有点关系...”
“我叫夏戊过来。”裴时济板着脸,暗暗懊恼前半夜的痴缠,伸手就要拨开床帘,却被鸢戾天打断:
“不要,你摸摸我的肚子...就好了...用精神力...”
鸢戾天有些羞耻,但曾经他还是中将的时候听说,有的性格好些的雄虫,会在这种时候抚慰雌虫...
他们还嘲笑那个炫耀的雌虫娇气,又不是真的生产,产蛋这种小事,哪里需要劳烦雄主。
他面色涨红,紧张地看着裴时济,却见他躺回来,伸出手臂把他揽在怀里,吻着他潮润的鬓角,护着他的腰,炙热的吻不断往下,热潮一样的精神力涌出,带着他喑哑的声音,仿佛来自潮汐深处,浸满温柔的安抚:
“这样舒服一点了吗?”
第44章
永靖元年春二月廿五日
大将军与上同榻而寝, 共案而食,情逾骨肉。是日,大将军诞育天卵二枚, 其状瑰异, 群臣称贺。
——《大雍起居注》
可恶,消息传遍宫中上下, 怎么她一个太后居然落在后面了?
殷云容一路小跑到紫极宫,却发现里面安静祥和一片,连个太医也没传,心头暗骂:
俩不知轻重的小东西!
“陛下和大将军呢?”她叫住一个走出来的宫人,是皇帝身边伺候的燕平,他是跟着宁德招归附的小太监, 为人圆滑上道,很是知情识趣,他冲太后行了个礼, 恭顺却不显卑怯, 因为大将军不喜欢奴婢,通常时候,他自称小臣:
“回娘娘话, 陛下起了在偏殿,大将军还睡着。”
“怎么样, 生了吗?”殷云容紧张地问, 大早上身边的侍女匆匆忙忙来报信, 说大将军生了一个蛋还是两个蛋——
到底是几个蛋啊!
“呃...都在陛下那呢。”燕平干笑一声, 陛下根本不让他们靠近,他送盘子进去的时候才瞅了一眼,但因为被陛下包在锦被里看不真切, 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两个。
“那平安吗?没事吧,怎么都不传太医呢?”殷云容连珠炮似的问。
燕平眼巴巴地看着焦急的太后:“回娘娘话,都平安,陛下起初比您还紧张呢,但大将军说没什么事儿。”
“怎么能没什么事儿呢?!”殷云容骂道,拨开他就往紫极宫走,里面的宫人已经通知裴时济太后到了的事情,裴时济出门迎亲娘。
“你出来干什么?戾天呢?”殷云容没好气瞪他,然后越过他,直直往寝室走。
“诶,诶,母后,只是两颗蛋。”
裴时济拦住她往寝殿的脚步,把她带到偏殿,殷云容正待拧眉,被半推半拽着绕过屏风,却见鸢戾天已经坐在案边,见太后进来,站起来迎上去,表情颇为局促,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在意料中的事情。
“太后。”
“叫母后。”殷云容嗔怪一声,很快注意力全被引走了——
宽大的黄梨木书案已经被清空,上面坐着一个金丝绵绸围堆的小窝,里面摆着两枚椭圆温润的蛋,玉质般的蛋壳上几道红纹蜿蜒,泛着淡淡光晕。
她脚步一顿,指尖微颤,声音也不稳:“这就是...哀家的孙儿?”
果然神异非常。
裴时济险些岔气,咳嗽一声:“只是蛋。”
殷云容不满地看儿子一眼,什么叫只是蛋?
天子和天人生的,那得叫神卵!
“确实只是蛋。”鸢戾天解释道:“智脑已经检测过,的确没有受精,而且受精卵的话,起码得比这个大两倍,而且通常是单卵。”
这次的蛋单个只比成年男子拳头大一些,相较一般的蛋个头不算小,但要在里面养小人就有些艰难了。
殷云容难以置信,上前两步,伸出手想碰一碰,却倏地收回来,口气笃定道:
“形制这般精巧,又缀有如此祥纹,必是神卵,岂能与凡俗之卵同类?”
【鹌鹑蛋、恐龙蛋、鸟蛋都有花纹,花纹不是受精的充要条件。】智脑有些无奈,人类千好万好,就是迷信入脑:
【虽然他以前生的蛋没带图画,但这不是来这边了吗,天文呀、地理呀、近期的性行为模式、精神力波动,很多因素都会导致蛋壳形状变异的。】
殷云容严肃的眼神投向说话的手甲,声音充满威严:
“神器此言差矣,此乃今上与天人共育之灵卵,观其灼灼赤纹,大类朝暾初升,乃大雍代晟之瑞兆;玉质天青之底,恰似海宇清平,兆盛世承平之运。纵未得孵化,亦为天意昭然,上苍遣此先导,为吾皇嗣开道耳,实乃千载难逢之吉兆!”
太后娘娘拒绝它的解构,并奉送一整套完整封建迷信大礼包,以形传神,头头是道,把智脑都听傻了,冷不丁蹦了句:
【可是他差不多每半年都会送个吉兆下来诶。】
殷云容表情一僵,咬了咬牙,瞪着皇帝:你就说是不是吧!?
裴时济一时肃然:“母后所言极是。”
鸢戾天赶紧扯了扯他的手:怎么回事,怎么还能骗母亲呢?这就是普普通通没有受精的白蛋,什么吉啊祥啊的,都不沾边啊!
裴时济这瞬间好像失去了往日和他的默契,认真地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