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伶:“巴比伦城啊,听说那里的桑切花开得特别漂亮,可惜无法目睹。”
兰斯:“亚历克斯先生可能记错了,巴比伦城并没有桑切花,巴比伦比较苦寒,而桑切花长在比较肥沃之地。”
周伶抱歉地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也仅仅是曾听人说起过。”
兰斯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至少在见识上的确非同一般。
周伶干脆也坐在了地上,和对方聊了起来:“听说你去过瘟疫之境,这让我十分惊讶,那里有什么不同?我对那里倒是十分好奇?”
兰斯看向周伶:“我以为亚历克斯先生也去过瘟疫之境,不然也不会导演出《亨利五世》这样用来嘲讽瘟疫魔爵的惊世之作。”
周伶有些羞涩:“沾了前人的光而已。”
兰斯有些犹豫:“既然亚历克斯先生没有去过瘟疫之境,你又怎么知道瘟疫魔爵是一个虚伪的完美主义者呢?”
“或许他真的就如传言的一样,每时每刻都在为那些身处绝境和贫困的人争取活着的权利。”
“抱歉,我虽然也同样憎恨瘟疫之境,但我这人有时候比较实事求是。”
周伶都愣了一下:“这个,我还真不太确定,但你知道的,我是瓦尔依塔的大臣,我得听我们圣切斯殿下的话,殿下让我昧着良心写一些污蔑他人的文章,我也不得不从,该死的政治,总会让人身不由己,我有时候都感觉自己玷污了艺术,我应该威武不屈的。”
兰斯都有点懵,估计从未想过周伶会是这样的回答,被逼迫着都能导演出一出震惊世界的戏剧。
周伶甩完锅继续道:“不过我自己也深以为,瘟疫魔爵应该是戴着虚假的面具,我们提弗林有句老话,完美的人,不在世间。”
“比如吧,瘟疫魔爵在推广巫术,这个可是机密,你别告诉其他人,他在领导一群可怜的人,让他们成为巫师,提高巫师的地位。”
“但是呢,巫师的地位若是提高了,普通人怎么办?”
“瘟疫魔爵若是真那么完美,他应该想到所有人,而不仅仅只是帮助那些穷人。”
兰斯想了想:“普通人的地位并不会被撼动,在瘟疫之境并非只有瘟疫魔爵一位掌权者,还有其他六位,比如荣耀魔爵,他赋予了普通人和巫师同等的权利,他在巫师中新成立了一个种类,被称为无用之人,他将普通人归为巫师中新的无用之人这个体系,这样整个瘟疫之境所有人都是巫师了,那么自然荣耀就属于每一个人。”
周伶眨了眨眼:“还可以这样?”
瘟疫之境大力发展巫师,那么巫师的地位会猛增,但他们居然将普通人也列为巫师,专门开辟了一个名称,无用之人。
还真是已经达成了全员巫师啊,虽然感觉怪怪的。
周伶抓了抓脑袋:“那么,他们真的平等了吗?”
兰斯沉默了,半晌:“应该没有,他们之间依旧敌视。”
周伶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不然我都以为世界真的大同了,这可不得了,我们那都没有做到。”
周伶:“兰斯,你了解得可真多,我应该将你推荐给我们的圣切斯殿下。”
兰斯摇了摇头:“走的路多了一点自然知道得也就多一些,况且这些在瘟疫之境并非什么秘密,只不过我们瓦尔依塔人很少会越过马奇亚山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若圣切斯殿下也像瘟疫之境派出那么多探子细作前往各国,或许我们的消息也不会如此闭塞。”
周伶认同地点点头:“不仅仅是我们瓦尔依塔,其他王国也一样,比如那个波西米亚,他们居然连瘟疫之境有大量巫师都不知道。”
都怪这世界没联网。
周伶:“要是各国都像瘟疫之境一样互相派遣探子细作,啧,天下一定一片太平,知根知底嘛,他们的探子在我们城里搞破坏,我们就翻倍破坏回去。”
兰斯:“……”
周伶:“抱歉,让你见笑了,我并非一个大家说的那么温暖的人。”
“刚才我看到了你给流浪的小孩买面包,全部的钱都花掉了,只给自己剩了一个,说实话,我由衷地佩服你,你是我到目前见过的,真正的温暖的人。”
佛祖见了都得掉眼泪。
兰斯一笑:“希望有一天贵族们也能将他们的面包分给流浪者吧,这样大家就不用挨饿了。”
周伶认真看着兰斯:“你也觉得只要贵族将面包分给流浪者,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人挨饿了吗?”
兰斯疑惑地看向周伶:“难道不是吗?”
周伶:“那么我们努力赚钱的意义是什么呢?若财产得不到守护,若努力的人无法获得更多,和慵懒之人获得同样的回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兰斯都陷入了思考。
周伶:“没有收敛的给予,会不会养出大量的只会索取而从不付出的穷人?那样这个世界会不会更加的糟糕?”
兰斯抬头,脸上有些惊讶:“亚历克斯,你……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也不同,他更加的完美,但他每天都有很多的烦恼。”
周伶:“我也有很多烦恼的。”
兰斯:“?”
周伶耸耸肩:“比如,钱太多了找不到地方花,也挺愁人,但我又不想将钱给穷人,因为我的钱实在太多了,他们会在一瞬间买光瓦尔依塔所有的面包,到时所有人全都得挨饿。”
兰斯张了张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又皱眉地陷入了沉思。
周伶站了起来:“你是我来到瓦尔依塔城聊得最投机的人,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罹难者孤儿院找我,我请你喝酒。”
兰斯心道: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若那人见了他,说不定能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
兰斯:“亚历克斯,嗯,我斗胆对你的戏剧提一个建议。”
“下一次,请更实事求是一点,艺术应该是生活的影子,而不应该让谎言凌驾在它之上,若实在无法确定,那么就试图去了解真相。”
“抱歉,我又较真了……我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有时候为了一句实话会不分敌我,这也是为什么你刚才说愿意将我推荐给圣切斯殿下,我却有些犹豫的原因,你知道的就刚才的话,已经会惹很多人不快,我并不适合政治。”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说,即便是最简单的荣耀,也应该建立在真实之上。”
周伶:“?”
这家伙……这家伙比他还能说。
也是个奇葩。
周伶点点头:“你说得很对。真实只有一个,但真相未必,或许你只看到了你以为的真相,毕竟……兰斯先生也仅仅是在瘟疫之境呆过,对于七魔爵这样的人物应该也是没有见过的吧。”
兰斯:“……”
周伶微笑着:“即便他真是一个完美善良的人,那么在他将他救助的人推上战场的那一刻,并期望他们用胜利来换取所谓的平等的那一刻,就值得我将《亨利五世》搬上舞台。”
“平等是绝望者的救赎,但不应该被利用,哪怕他们真的在为一个伟大的理想和事业奋斗。”
“有些人或许真的将自己推上了圣人的位置,但圣人也不能为了一群人而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死在驱鼠士手上的平民有多少,相信作为瓦尔依塔人,没有一个不清楚。”
“他的大爱充满了局限,应该说,他只爱瘟疫之境的苦难者而已,但却将灾难带给了所有人。”
来吧,来吧,讲哲学,他也会,他大学差点就选了哲学专业。
周伶告别兰斯。
圣切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周伶身边,就那么注视着,半响道:“圣切斯殿下强迫你昧着良心写污蔑瘟疫之境的文章?”
周伶一个劲点头:“你都不知道我们圣切斯殿下有多坏。”
有本事去和圣切斯确定。
圣切斯:“说殿下坏话会进大狱。”
周伶叹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啊,周伶将挂在胸口的一个羊毛小袋子从锁子甲里面掏出来,美滋滋地摸了摸里面卷起来的羊皮卷,然后高傲的脑袋一甩。
圣切斯嘴角都抽了一下,这小子居然真的将免死券时刻挂在身上。
圣切斯:“刚才那个名叫兰斯的吟游诗人有点问题。”
周伶答道:“没有,他只是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瓦尔依塔人有些不一样,他在维护瘟疫魔爵,但也可以说他在维护他认为的真理。”
“而且,他出过国,出过国的人思维和大家会不一样,虽然他们有时候自己也不承认或者隐藏得很好。”
“我们敌视瘟疫之境,但瘟疫之境也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比如他们培养巫师的学院,像兰斯这样见多识广,又有自己想法的人,我觉得他甚至有可能成为我们瓦尔依塔的丞相……”
圣切斯就那么看着周伶。
周伶无奈地耸耸肩:“好吧,这个兰斯就差直接说,他有问题,快来抓他了。”
“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主动送上门来。”
周伶问圣切斯:“以前我们的圣切斯殿下抓到过来自瘟疫之境不是巫师的间谍吗?”
圣切斯摇了摇头:“普通人在我们瓦尔依塔很难生存。”
“你想怎么处置这人?”
周伶脑袋一扬:“他让我抓他,我就抓他啊?我就不。”
圣切斯嘴角都抽了一下:“对了,最近抓的那些暗杀者,给我们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他们在瓦尔依塔都听命于一个栗花图案的人,他们也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统一称呼他为栗花爵,从他们给出的情报来看,这个栗花爵很可能就是所有奸细的负责人,或许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巫师。”
周伶点点头:“这些贵族巫师,果然没有驱鼠士嘴巴严实。”
贵族巫师更擅长伪装隐匿,战斗力也更加多样和强大,灵活多变,狡诈奸滑,但他们在酷刑的忍耐上就差一些了。
周伶:“最近来暗杀我的人可不少,我一枪捅坏一个,啧,我最近的进步是不是特别大?”
尾巴已经翘得老高。
圣切斯:“能走到你身边的暗杀者,都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周伶:“……”
半响才反应过来,他都以为自己快天下无敌了,结果给他说这个。
一路上谈了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周伶有时候也有些疑惑,按理阿切的身份可疑,但怎么就变成了无话不谈了呢。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复杂,让人难以预料。
依旧在那里整理鲁特琴的兰斯,时不时皱眉看向路口,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抓他?
亚历克斯该不会没有听懂,听说一些天才会在某些方面特别迟钝。
兰斯等到天黑,才抱起琴离开。
周伶回到孤儿院,看到了一群痴呆的人,嗯,就是刚看完戏剧的波西米亚使团的一群人。
波西他们算是真正明白,他们波西米亚和魔国戏剧的差距有多大了。
他们十分羞耻,他们来的时候居然想通过戏剧碾压魔国来达到一些谈判的有利条件。
他们当时是怎么敢想的。
难怪魔国的人有时候看他们的眼神特别奇怪,现在想想,脸上臊得发烫。
而且,他们不仅仅见到了魔国人对爱情那至死不渝的态度,还陷入了对傲慢和偏见的深思。
至少在他们来魔国前,和现在所见,已经完全不同。
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难道他们以前一直生活在谎言和自己虚构的真实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