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切斯都没有回答周伶耻辱性的问题,而是道:“长枪兵是最速成的,练上一两年就能上战场,我可以送你一身铠甲和钢纹长枪。”
周伶愉快地练习了起来,心道,早点说你这么慷慨,他也不这么犯愁了。
他决定了,他的理想就是当个长枪兵。
特别是当那套光闪闪的英武铠甲和冰冷的钢纹长枪送来的时候,周伶对自己新的理想更加的坚定。
那头盔像一个倒扣的水桶,只有眼前的栅栏能看到正前方,耳边的声音都安静了很多,因为全包裹,呼吸也变得困难,因为全包裹,太棒了。
据说这些设计是为了让长枪兵一往直前,英勇就义,永不回头。
在长枪兵的军令中就没有回撤这一条,冲了出去,死了就死了。
说起来好像也就比炮灰高级了那么一点,阿切给他推荐的职业当真不错。
周伶都差点将手上的钢疙瘩砸在了地上,若说它的优点,那估计就是铅子休想打破他的脑袋。
在钢盔前面还挂了一块红布,据说是防止血溅进眼睛,也防止正面飘来的刺鼻的硫磺味道,像个贴了符咒的僵尸。
送来的铠甲,是银色锁子甲,密集的挂钩连在一起,十分的坚韧又富有灵活性,金属敲在上面能发出特别响亮的声音。
按理,像重甲长枪骑兵,外面套一层铠甲,里面再一身锁子甲,最里面是武装衣。
但周伶身上这件锁子甲都不需要套外面笨重的铠甲,就已经具备了极强的防御能力,更是兼具了灵活性。
哪怕是日常生活,穿上它都没有问题。
这玩意加上这工艺,怕是不便宜。
周伶记得阿切有时候就会直接穿一身银色英武的锁子甲外套,样式也是这样的。
只是他现在这件小了一号。
周伶疑惑地看向圣切斯。
这是让他日常穿上?是不是太麻烦了一点。
但有什么好嫌弃的呢,瘟疫之境那么凶狠的白袍子想要一件普通铠甲还没有。
他这一身要是被那些无甲仔看到了,还不得羡慕死。
圣切斯:“这已经是能正常生活还能着甲的最好选择。”
“这件锁甲是由卡索隆火焰官邸的特殊矿石锻炼,由地狱火鸟的火焰煅烧而成,所以才能几个特性都具备。”
周伶:“你……你该早点拿出来,害我刚才穿那练习甲差点闷死。”
好东西啊。
剩下的钢纹枪,给人一种,只要是血肉之躯,它都能去试着捅一捅的感觉,枪尖扁平且尖锐,十分方便从敌人头盔的栅栏捅进敌人的脑袋。
所谓全身甲,但不可能连眼睛的视线也全部遮挡住,除非他们有周伶一样的穿透视角。
枪尖下方有稍微凸起的金属刺,这是为了让鲜血方便滴落,不流到柄上,防止端不稳枪。
周伶就这么穿着锁子甲,带上头盔,拿着枪练了一会儿,不练还不行,也不知道阿切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非得看着他练。
周伶:“其实我还是想成为一个秘法师,我想将理想换回去,我从未听说秘法师有穿这么一身的。”
看上去不厚,但或许为了保持防御性,重是真的重,关键是那头盔,不透气,闷,跟个贴了符的外国僵尸一样。
圣切斯就当没听到。
圣切斯:“长枪兵因为头盔的原因,视线受限,但你的第一个能力,可以完全弥补这个缺点。”
“长枪兵因为枪的长度无法太近距离作战,但你的第二个能力可以将对方拉扯到合适的距离,任由你捅刺。”
“穿上锁子甲戴上头盔灵活性减少,但……”圣切斯指了指周伶的银手镯:“它可以弥补你反应不及时的危机情况。”
周伶:“……”
噢,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一个近战法师。
无论如何,免费得了一套装备,阿切还是挺慷慨的,以前都冤枉他了。
周伶又练了一会儿刺枪,捅,拔。
然后取下头盔,将枪放在一旁的武器架,等会他再带回去。
身上的锁子甲不用脱,就当负重练习了。
这个世界有多危险,其实周伶清楚,他当初想要成为秘法师,不就是因为想要有自保的能力。
此时的周伶,武装衣外加银色锁子甲,下面简单的皮革裤子,长出来的一点锁子甲尾被抄进了皮带里面,脚上皮质长筒马靴,让他想起了他玩过的一款名叫《匹偌曹的谎言》游戏中的主角,多了一丝维多利亚风格,还有一点点金属的蒸汽朋克风。
比起大红袍子的斯文,现在多了一些干练和贵族武士风。
休息了一会儿,周伶手持长枪戴上头盔:“走,我们去会会你抓的那些无甲仔,啧,让他们看看他们曾经是如何对我这样的美少年下得去手的。”
圣切斯嘴角都抽了一下,他怎么听着,这是有意去炫耀。
圣切斯吩咐了一声,因为他觉得亚历克斯看到那样的场面会晕厥过去,还是先稍微“打扫”一番。
周伶去的时候,几排人被挂在那里。身上湿漉漉的,好像被冲洗过。
周伶心道,阿切抓的人还不少。
待遇好像也不错,还给洗澡。
圣切斯以为,以周伶的性格,去的时候说上一句,无甲仔,看看他身上的新盔甲这样的嘲讽都不意外,但……
周伶也不管这些人听不听得到他说话,有没有听他说话,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讲得圣切斯都皱起了眉。
周伶在讲《愤怒的葡萄》,一个佃农,在沙暴中失去了土地,他的祖父得病死去只能埋在路边的水沟,而贵族将过剩的麦子浇上煤油焚烧,饥渴的儿童望着被烧的麦子被驱离,濒死的流浪汉只能靠女人的母乳救济才能互助的活着。
那股子悲凉连没有知觉的一群备受折磨的驱鼠士都抬起了头,贵族们即便将粮食摧毁也不分给需要的儿童和流浪汉,最后只有靠最低贱的他们互助才能凄凉的活着。
这何尝不是他们的故事,但他们还有希望,因为瘟疫魔爵承诺了他们平等的权利,只需要他们不畏惧生死的获取胜利,等那一天到来,他们就能生活得像贵族一样,尊严,金钱,什么都有了。
圣切斯眉头紧皱,亚历克斯这家伙是在讽刺瓦尔依塔的贵族还是……在讽刺圣切斯!但他们瓦尔依塔的贵族就算不肯将麦子拿出来分给流浪者,但也不至于当着流浪的儿童烧毁麦子,这会被处以死刑的。
那么这么真实的故事,亚历克斯又是讲的哪里的情况?那些文字让圣切斯都感觉到了其中的鲜血淋淋。
周伶继续在讲,讲的《铁蹄》,讲的《雾都孤儿》《双城记》……
圣切斯都觉得他该不该喊卫兵来将这小子抓上绞刑架了,这家伙在煽动着什么,这是作为圣切斯的视角。
而作为一群驱鼠士的视觉,他们冷漠,他们不畏生死,因为他们经历过人间悲惨,在贵族们嬉笑着端着酒杯舞蹈的时候,他们在寒风中为了一点能果脯的食物跪地哀求,他们肮脏,他们贫穷,没有人看得起他们,即便是他们的同胞,在路过他们的时候也会捂住鼻子厌恶的绕开。
所以生死算什么,只要能过上贵族的生活,他们可以赌上一切,付出一切,所以他们来到了这里,他们一点都不恐惧,包括生死。
他们现在是亚历克斯故事里面的人。
周伶讲完就离开了,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圣切斯表情深沉地跟在后面,半晌才开口:“你在让他们认知到他们的苦难,这样他们只会更加不畏惧生死。”
周伶点点头:“然后就让他们去看我的新剧目《亨利五世》。”
圣切斯愣是张了张嘴,亨利五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发动了战争,他用最完美的战争宣誓怂恿了所有人为他而战,完美得让所有人在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中为他牺牲,男人,女人,妇女,儿童……这和瘟疫之境的瘟疫魔爵承诺这些驱鼠士战争胜利后给与他们平等的权利几乎一模一样。
但《亨利五世》是在批判那虚伪的战争,是对“完美君王”的审判,是对那些在战争中死亡的战士的挽歌,所谓的正义,荣耀,权力等等,最后都不过是亨利五世为了巩固权利的完美修辞,因为除了亨利五世得到了他想要的,男人,女人,妇女,儿童除了死亡,什么也没有改变。
那就是一个最完美的战争骗局。
而周伶想要这些驱鼠士将瘟疫魔爵也当成这样的战争骗子,那些许诺不过和亨利五世一样,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和权力,完美但不现实,最终什么也不会改变。
周伶说道:“动摇一下他们的信念会不会变得特别有趣?”
“让他们疑惑一下,他们身上的伤痕,或许并非来自其他人,而是他们最信任的存在。”
“他们以前估计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吧,但给他们种下一颗这样的种子也不错。”
圣切斯心道,这哪里是什么一颗种子,这是信仰的破裂,这可比杀人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他怎么觉得亚历克斯有小恶魔的潜质,用最温柔的刀刮着敌人的骨头,还善良地说着,这样不会特别痛。
周伶:“褪魅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注定是痛苦的。”
“一旦褪魅成功,我们想要问什么就简单多了。”
就像周伶那个时代,那些追星的大粉,一旦因为受到伤害脱粉,说不定还要站出来反扑。
特别精彩。
周伶:“以后我每次来,都给他们讲讲故事。”
“那些故事我还有很多。”
“讲得他们泪汪汪的,讲得他们恨不得舍弃生命,不顾一切,立马获得战争的胜利。”
“当他们情绪达到最高点的时候,我们就带他们去看我的新戏剧。”
开水烧得最沸腾的时候,再倒冰水才最刺激。
圣切斯:“你确定你讲这些没有嘲讽谁?比如讽刺我们的圣切斯殿下?”
周伶赶紧道:“没有,你这是无中生有,过度猜想,我们瓦尔依塔多好,外面的流浪汉虽然多了一点,孤儿虽然多了一点……”
周伶都说不下去了,叹道:“但我们的殿下颁布了戒奢令来限制贵族的奢侈,还有母鸡卡法令来尽可能保证更多的百姓吃得起饭,虽然……”
“虽然现实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但那也只是我们殿下无能,他还是有那个心的。”
圣切斯只觉得心好疼,关键是他还反驳不了。
气得脚步都更快了:“你今天这些话,一个无能的君主足以让你上绞刑架。”
周伶:“……”
哦,对,他刚才挖苦了圣切斯殿下的无能。
周伶:“但我觉得,我们的殿下更需要这些驱鼠士的情报,他会感激我这么努力地给他收集情报的。”
“我有一些疑惑,我怎么觉得你比我们圣切斯殿下还急切地想要从这些驱鼠士身上得到秘密。”
“你的目的是什么?”
“夺权?”
圣切斯都忍不住回头。
周伶耸耸肩:“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背着所有人这么关注这些驱鼠士。”
圣切斯:“所以,你正在和一个试图夺权的人合作,背着圣切斯。”
“这让我怀疑你对圣切斯殿下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