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首先,周伶大篇幅地赞美了瓦尔依塔。
马奇亚山脉和雪岭阻断,被浓雾笼罩之地,皆是雾锁王国的领地。
它广沃的草原和连绵的青山在天空白日的照耀下如同美玉……
草原上的鲜花,碎草,流淌的河流,如同世界上最美丽的碎花布匹,青山和峻岭是它的骨脊。
写了好多好多赞美之词。
这片被诅咒的浓雾之地,在周伶的文章中成了被天神赐福之地。
那词语里面都是对这片土地的自傲。
所有人:“……”
不是自述书吗?
所谓自述书,是让他自我证明自己无罪,是相对渎职询问而言的。
但他写的都是什么?
全世界都知道,因为浓雾的存在,诞生了无数的魔兽,因为广阔的草原,瓦尔依塔缺少耕地,因此缺少粮食,对这片贫瘠的土地实在赞美不起来。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或许只剩下畜牧和纺织了,但即便这样,该死的魔兽经常骚扰牧场,导致每年损失都十分惨重。
瓦尔依塔各城镇,各部落不得不派出非常多的人力,去驱赶周围的魔兽,浪费了大量的人力,且那些远离城镇和部落之地魔兽就更多了。
其他国家的冒险者都不敢进入瓦尔依塔的领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熟悉瓦尔依塔情况的人,真的会惨死在浓雾之中。
但怎么到了周伶这里,全是热爱和赞美之词。
赞美得在场的人都有点脸红了。
人人所言的罪恶之地,被周伶写成了被神恩赐的圣地一般,说实话这样的文章,他们虽然作为瓦尔依塔人,但都不好意思拿给别人看。
接下来,就是周伶的一些奇怪之词了。
侍者:“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瓦尔依塔的草原和河流养育了每一个瓦尔依塔人。”
“它的肥沃哺育着我们,它的辽阔让我们变得更加的心胸开阔……”
有人终于没忍住:“殿下!”
肥沃?该死的,亚历克斯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结果,圣切斯没开口,反倒是梅森说道:“耐心听下去。”
圣切斯对侍者点点头。
侍者继续:“我热爱着这片土地,我因为瓦尔依塔拥有这么宝藏般的土地而自豪。”
“贵族们拥有最好的草场用来畜牧,放牧的牛羊健康又强壮。”
“贵族们拥有最好的麦田,那一片片麦浪吹起的时候,让我为富裕的瓦尔依塔贵族骄傲。”
不知道多少人嘴角直抽,亚历克斯来自提弗林的弗兰克,他从小可能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叫贫困,他根本就不知道瓦尔依塔普通百姓的困境。
他拥有的,就以为其他人也一样,所以他赞美的其实是他自己的财富,或者他以为的所有人拥有的财富。
但现实太过残忍。
亚历克斯仅仅是活在自己的空想主义中,一个从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根本不知道人民辛苦的真正的纨绔罢了。
现场都有大臣有些嫉妒了,心里嘀咕着,命真好。
侍者继续读道:“但我有些疑惑,为何在如此富饶的土地,还有如此多的流浪小孩没有饭吃。”
“每一天都有很多小孩围在我的孤儿院外乞讨,恩求,仅仅是为了一点粮食,一点微不足道的面包。”
“我觉得他们太懒惰了。”
“是的,他们太懒惰了,我为身为瓦尔依塔人的他们感到羞耻。”
“他们怎么能放着我们如此肥沃资源丰富的土地自己将自己饿死?即便他们年龄不大,但也太羞耻了。”
嘶,都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有人会以为那些流浪者孩子饿死是因为太懒?亚历克斯这个空乏主义者,他居然还大言不惭地直接指责他人。
“我不耻他们的懒惰,但我又因为他们的年幼而怜惜他们。”
“所以我决定用手指缝流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比索帮助他们。”
“让他们去外面到处都是宝藏的草原上,给我提供一些烹饪的材料以换取面包。”
“以我们如此富饶广阔的土地,想要养活一群小孩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我通过从他们那收集烹饪材料,不仅能将他们全部养活,还能赚一笔钱。”
“不过有不少贵族和商人见我收集这些,他们封锁了草原,不允许流浪小孩们进去采集。”
“这么一点财富贵族和商人居然也看得上,他们不是已经有牧场和麦田了吗?那么富饶广阔能养活很多无家可归的小孩的草原还要占为己有。”
“在我看来,他们连这点小便宜也占,和一群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
“也对,和我比起来谁不是街边的流浪汉呢。”
侍者的声音在大殿流淌。
其他人却安静了起来,亚历克斯通过收购草原上的物资让那些流浪者小孩有了活路?
他们一直以为的贫瘠的土地,其实拥有十分丰富的资源?
侍者:“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这些贪婪的贵族和商人失去了他们最基本的体面。”
梅森已经将一份文件交给了圣切斯和各位大臣传阅:“这是我来的时候专门调查的一份报告。”
“上面有亚历克斯和一些贵族新设的提弗林美食餐厅的盈利和亚历克斯的提成。”
“亚历克斯几乎将所有的提成都花在了制作面包上,他用面包换取流浪者小孩在草原上挖取的一些烹饪材料。”
“而这里,是他现在依靠收购烹饪材料养活的流浪儿童的数量。”
大殿一片安静,然后热闹了起来。
“我们的草原上居然真的有这么丰富的物资。”
“通过这些物资,原本在我们能力照顾范围外的可怜的小家伙,也有了一条活路。”
战争让瓦尔依塔支离破碎,这些小孩本就是瓦尔依塔破碎家庭的小孩,低迷的经济让他们生活得并不好。
而现在,一群贪婪的贵族和商人,试图赚取他们认知以外的这一笔钱来断了这些本就可怜的小孩的生路。
是的,认知以外的钱,在亚历克斯以前,没有人觉得那些生长在草原上的“杂草”有任何经济价值。
所以周伶的这一句“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结合现在的情况,让人陷入了深思。
“他没有盈利?”
“不,他盈利了,只不过他全部花了出去,拿去养我们瓦尔依塔的流浪小孩了,这本不该是他的责任。”
梅森:“亚历克斯并非一个节俭的人,但在开设提弗林餐厅这件事上,他却为那些需要的人开辟了崭新的生存之道,只要提弗林餐厅继续营业继续盈利,就能养活这些以提供烹饪材料为生的人,甚至提弗林餐厅开得越多,他能养活的人也更多。”
“可是……”有人试图分辨。
梅森:“亚历克斯的奢侈众所周知,但他也是如此慷慨,这是必须赞扬的地方,在座各位谁能做到像亚历克斯一样,拿出自己的财富养活这么多人?”
“还是偷偷地去封锁草原,去赚这笔活命钱?”
“如果有人需要羞愧,那么在座的各位觉得,应该是亚历克斯吗?”
安静。
原本对周伶最近的行为十分不满的人也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做不到如此财大气粗地将自己赚到的钱就这么毫无回报的花出去。
西奥多作为证据的提供者也在大殿上,此时他的脸上充满了茫然。
他厌恶亚历克斯,厌恶他的财富和身份,厌恶他所作作为,但他看到的一切竟然仅仅是表面,因为给了很多人一条生路的是亚历克斯,而试图断掉这条生路的却是这些指责亚历克斯之人。
西奥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才是事实吗?
侍者:“需要我继续吗?亚历克斯先生的文章还没有念完。”
圣切斯点点头。
侍者继续读了起来:“我都忘记了,我是在写自述书,英明的殿下,请原谅我对瓦尔依塔的热爱,啰嗦了这么多。”
“关于有人指控我渎职,这绝对是最大的冤枉。”
“以前我都走在铺着羊绒的毛毯上,即便是在郊外,铺向远方的毛毯也一眼看不到头。”
哼,他走红毯的时间多着呢。
“现在,门口坑坑洼洼,稀泥特别的粘脚。”
“以前,我每一顿饭得几十上百个菜任我挑选,每个菜色都不重复。”
学校食堂的菜又便宜份量又足,种类更是五花八门。
“现在……”
“以前,我一天能看十几个剧目,连续几晚上,比琥珀酒更好的美酒一瓶一瓶地摆在那里我都不看一眼。”
“现在……”
圣切斯按着太阳穴。
一群大臣也满脸错愕。
亚历克斯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荒唐的日子,他们以前觉得瓦尔依塔的有些贵族生活太过了一些,但比起亚历克斯,算个屁。
侍者继续读道:“殿下,你说说,难道我现在还算不上整个瓦尔依塔所有人节俭的表率吗?别说渎职,我觉得殿下应该给我颁布嘉奖,瓦尔依塔的史官应该将我克勤节省的精神写进史书。”
众人:“……”
比起亚历克斯以前那些让人难以想象的生活,此时的亚历克斯的生活,简直……简直真的可以算作克制到了极限,节俭的楷模。
周伶的自述书让人感觉太奇怪了。
一个富翁已经选择像乞丐一样生活,虽然这个乞丐的生活稍微拔尖了一点,但怎么能还去指责他骄奢呢?
乞丐,是的,在场的人现在都有这样的感觉,他们的生活,就是亚历克斯所谓的乞丐生活,关键是他们无法生气,只觉得羞愧,因为这是亚历克斯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