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伶:“我来了一趟政厅,我的同僚都没和我打招呼。”
西奥多心道,若是平时,政厅的老爷们自然十分愿意和瓦尔依塔的金公鸡聊上几句,但你现在硬着和圣切斯对抗,谁敢这时候和你扯上关系。
路上,周伶指指点点了一路,特别是对那些开蒸汽汽车的:“西奥多,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显摆了一点?不知道我们殿下现在最讨厌这股风气,还敢开车出门。”
西奥多只想知道周伶说的纸醉金迷的地方是哪里。
等到了地方,西奥多整个人都愁苦了,罹难者孤儿院。
周伶已经对围过来的孩子们道:“今天我们又吃羊肉盒子。”
西奥多看了一眼周伶,嘴角多少有些嘲讽,原来连上班时间都不愿意待在办公室,假公济私地回到这里,来这里打压骄奢风气?
对工作的怠慢,对戒奢令的轻视,对殿下的敷衍,这是对整个瓦尔依塔苦难中人的嘲弄,西奥多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心。
西奥多是圣切斯发掘的落魄贵族,所以对戒奢有难以想象的期待,而周伶,无论是身份还是他的所作所为,在西奥多眼中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这时,周伶看到了在他们卖酒的小作坊外排队的戴着高高帽子的杰弗里·帕克。
已经有乌鸦族的小孩在告知排队的人,今日的琥珀酒已经卖完了。
杰弗里也十分无奈,现在谁家宴会上能有一瓶琥珀酒,那可是十分张脸的事情,可是整个瓦尔依塔,就这里每天会卖一点,价格也就清水酒的几倍,所以太难买到了。
杰弗里正准备离开,这时候传来周伶的声音:“我亲爱的朋友杰弗里,你怎么在排队买酒?快进来,我给你留了一瓶。”
杰弗里先是一愣,然后满脸欣喜,亚历克斯这小子也太会给他面子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杰弗里昂首挺胸地走向大门:“亚历克斯,我还想着你今天上任,可能没在家。”
其他人:“……”
“不是说今天没酒了吗?”
“凭什么杰弗里还有一瓶。”
“亚历克斯,你今天必须将这瓶给我。”
周伶:“这真就最后一瓶了,现在真没有了。”
杰弗里:“亚历克斯,你生意不错啊。”
周伶心都哭了,看了一眼正在往墙外一桶一桶散发面包的恩塔。
赚啥钱啊,金山都能被恩塔这败家子败光。
现在可不是一开始恩塔发面包的时候了,现在外面每天按时来一大群孤儿。
亏得恩塔听话,只将面包发给年龄小的,时间久了那些成年流浪汉自然不来了,不然他这房顶都已经被败光了。
周伶一边将杰弗里迎进来,一边对恩塔喊道:“恩塔,快别发了,去拿母鸡卡买几只鸡,我得请杰弗里尝尝我们提弗林的美食。”
心疼得他必须微笑着找借口阻止,恩塔这小子现在名声可好了,心地善良人人夸,都是花的他的钱。
杰弗里都愣了一下。
周伶非得留着杰弗里吃饭:“杰弗里,我的新剧《海的女儿》看过了吗?”
杰弗里就有些尴尬了,他家现在是真穷,一场戏剧虽然也看得起,但能节约就节约一点,至于买酒,现在私底下一瓶琥珀酒能赚不少,当然这事作为贵族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哄抬物价也不合法,他也是逼急了偷偷干。
杰弗里赶紧道:“我最近有事,才回来,一定补上。”
周伶点点头。
今天的午饭还算丰盛,羊肉盒子,一小碗鸡汤。
鸡汤是周伶昨天没用完的那些虫草花,石斛,何首乌等熬的,味道让杰弗里眼睛都亮了起来。
提弗林的美食果然别具一格,这些奇怪的草茎熬在鸡汤里面居然味道这么好,不仅仅不寡淡带腥味了,而是香味极佳。
倒是西奥多,居然说没胃口。
周伶的嘴角上扬,西奥多这人倒是有趣得紧,作为戏剧导演,对人微妙的表情多少有点研究,那是厌恶吧,是厌恶他这人,还是厌恶他的做派,或许两样都有……
周伶的嘴角越扬越高,然后声音都拔高了地对杰弗里道:“这鸡汤花费了我不少功夫,光是这些草料得一个成年人找上一天,加上独特的配方,即便在提弗林,一般贵族家都没得喝,这可是好东西。”
“杰弗里,你知道的,我现在才上任戒奢令执行长官一职。”
杰弗里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吃着羊肉盒子,这两样东西绝配,高兴地点着头,亚历克斯居然专门请他吃了这么有意思的东西,连在提弗林城一般贵族都吃不到,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他。
周伶:“所以,我现在急需做出一些功绩给我们的圣切斯殿下看。”
“但你知道,我一上任这职务,其他贵族恐怕都会躲着我,更别说在我面前表现他们奢侈的一面,所以……”
杰弗里:“?”
周伶:“所以,杰弗里,在我们瓦尔依塔人民饱受苦难,在我们的百姓都吃不饱饭的时候,你怎么能如此奢侈和享乐?”
“我很痛心,杰弗里,作为我上任第一个要处理的人,居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他上岸第一剑如何的六亲不认。
杰弗里:“我……”
这不是亚历克斯邀请他吃的?还是在亚历克斯的地盘,餐食也是亚历克斯提供的。
西奥多:“???”
这个神经病在干什么?他虽然不知道碰瓷这个词,但怎么看周伶都在干这事。
周伶:“鉴于你的罪行较轻,根据圣切斯殿下赋予我的权利,根据瓦尔依塔的法令,现在我以戒奢令执行长官的名义直接宣布对你的惩罚。”
“杰弗里·帕克,奢靡成风,在困难的孤儿面前显摆他的财富,对瓦尔依塔人民起了不好的示范,现令杰弗里·帕克弥补他对孤儿们造成的心理伤害和对人民的亏欠。”
“杰弗里,你在鸡汤上犯了错,那么就从这方面罚你。”
“我可以为你提供鸡汤的配方,但你必须自行置办一个餐厅,售卖鸡汤获利以资助被你伤害的孤儿们。”
周伶心道:背律者阿切不和他合作搞餐饮赚钱,就以为他找不到人一起来干这事了?
他不能独占,还不能搞加盟。
在杰弗里和西奥多茫然的目光中,周伶压低了声音:“杰弗里,我想推广我们提弗林独有的美食,但你知道的,我现在这个职务实在不方便。”
“所以只得请你帮忙了,当然为了感谢你的付出和推广提弗林的美食,除了资助孤儿院的那一部分,剩下的盈利归你。”
杰弗里都有点懵,然后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家的窘迫只有他自己清楚,想要找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来维持贵族的体面实在困难。
而用亚历克斯提供的鸡汤配方和羊肉盒子开餐馆?
味道他刚才已经试过了,绝对会深受贵族喜欢。
最主要的是,亚历克斯会克扣他的利益吗?绝不可能的事情,连这个想法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笑话,一个小小的餐馆那点盈利,亚历克斯根本看不上,他就是为了宣传提弗林的美食,而现在他们的圣切斯殿下让亚历克斯的身份有点尴尬,所以这事还真不能由亚历克斯亲自来办。
旁边的西奥多手都忍不住颤抖。
除了资助孤儿院的那部分,其他盈利归杰弗里?
这哪里是惩罚,这就是合作盈利。
亚历克斯居然以权谋私,公然进行利益交易。
现在殿下在盯着亚历克斯的一举一动,所以无论是他大规模办酒厂还是餐厅,肯定会受到殿下的阻挠。
但亚历克斯企图用另外一个办法瞒天过海,他想借用其他人的身份来做这些。
西奥多身体都在轻微颤抖,无论如何他也要汇报给殿下。
夜幕降临。
西奥多回去后,就开始奋笔疾书,将周伶的罪行一字不差地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
等写完,西奥多都愣了愣,这才第一天,他的长官就犯下了这么多错,触目惊心,这也让西奥多更加的愤怒。
西奥多是见不到圣切斯的,但他能找到财政大臣梅森这位严苛的圣切斯殿下的经济学老师。
所以等圣切斯得到那篇洋洋洒洒的举报信后,脑袋更疼了。
第一天,亚历克斯那小子就被自己的下属举报了。
连梅森都怀疑地看向圣切斯:“殿下,亚历克斯的餐厅没有你的份吧?”
梅森这么想也颇有道理,因为他知道,亚历克斯是他们殿下最坚定的盟友,他不相信亚历克斯这么荒唐的举动,他们殿下毫不知情。
圣切斯有一种无奈的感觉,亚历克斯那小子还真拉拢过他,不过被他严厉批评和拒绝了,只不过用的不是他现在这个身份,为此亚历克斯看上去还十分生气,赌气要给所有人做一个节俭的贵族代表。
看看举报信上的内容,他的确在努力地向大家表演,他有多节约,但私底下,还是打着搞只有贵族才消费得起的餐厅的想法。
圣切斯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安排戒奢令执行长官这个职务给亚历克斯,一是感激他为前线士兵提供的能破除瘟疫之境诅咒的高度酒精,二就是让亚历克斯那些骄奢的行为和想法收敛一点。
没想到,他居然变本加厉,都敢以这样独特的职务来谋私。
梅森:“恣意妄为,无法无天。”
殿下,看看你的盟友吧,干出的事情,他光是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才上任第一天。
且说杰弗里·帕克回去之后,就将想法告诉了家里。
他们家的情况,要开一个餐厅其实十分困难,估计得拿出所有身家了,这是一件极大的事情。
老帕克眼睛明亮:“那可是亚历克斯,我们瓦尔依塔大公鸡的主人,和他合作这是以前我们这样的小家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老帕克也是被家境折磨怕了,他以前是看不到转机,而现在他看到了。
即便只有一点机会,他也不想继续过这相形见绌的日子,没人知道想要维护贵族的体面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况且,怎么看,现在的机会也不是一点,那可是亚历克斯啊,他们瓦尔依塔贵族能不能从银行取到钱都得看他的脸色。
老帕克也算果断,当即拿出了家里的所有存款。
当然他们这点钱想要在繁华的路段开一家像样的餐厅都不可能,所以第二天杰弗里拿着钱,就在罹难者孤儿院外面那条破旧的街道买了一家铺子。
这里本就破落得很,要不是周伶的戏剧,根本不会有贵族来。
但现在来看戏剧和买琥珀酒的人可不少,且都是些贵族,客源也就有了。
唯一不好的,估计就是环境不怎么好,但环境好的杰弗里也肯定买不起。
周伶先去办公室打了一圈,然后就来看杰弗里装修餐馆了。
所谓装修,并不像周伶那个时代那么麻烦,大致也就是打扫卫生,修补残缺,然后购置些需要用到的桌椅餐具。
杰弗里还有些不好意思。
周伶倒是点点头:“要的就是这种破旧感,怀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