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翊驰望着满桌家常菜,情绪低落地说了句:“这是不是我的最后一餐了?”
“胡说什么呢?”许秋实不悦道。
“我明天就要走了。”逃避了两天,小少爷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不是说好了吗?两年半而已,一下就过去了。”许秋实忍住不舍,安慰道。
“是啊,一下就过去了。”江翊驰自言自语般重复了遍,要是连两年的独孤都无法忍受,拿什么来让许秋实相信自己能与他相守一辈子呢?
“多吃点。”许秋实不停给江翊驰夹菜,心头随之涌起一股怅然。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许家老宅前,郑航从车上下来,礼貌敲响大门。
没多久,许秋实一手拎着村长送的特产,一手牵着小少爷走出家门。
江翊驰昨晚缠着许秋实闹到快天亮才睡,根本没睡够,要不是许秋实在身边,他的起床气早就开启无差别攻击了。
“小江总,我来接您回去。”郑航恭敬道,又朝许秋实打了个招呼:“许先生,好久不见。”
“郑助理,阿驰拜托您了。”许秋实把东西交到郑助理手中。
江翊驰满眼不舍地上了车,透过车后窗看许秋实一直站在门口目送自己。
汽车驶出一段距离,突然一个急刹停下,伴随洪林的一声国骂,江翊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许秋实睁大双眼,下意识张开手接住飞扑而来的小少爷,随后,唇上一软。
在郑航和洪林的注视下,这对同性恋人接了个深情绵长的吻。
许秋实再次目送江翊驰离去,耳边不断回响那句临别时的叮嘱:
“许秋实,你一定要等我。”
第80章 过年
载着江翊驰的车子渐渐消失在许秋实的视野中, 连同他心中的一块地方一同带走。
许秋实曾想过,花两年时间四处走走看看,增长见识, 丰富自己单薄的阅历。
可没有江翊驰的日子, 他哪都不想去, 只想守着老房子,这里至少留有一点他们共同创造的回忆。
于是他选择留在故乡,遵守与江翊驰的约定。
等他。
许秋实干了一阵子的老本行,和从前一样,带着几个弟兄到处找活干,没活干的时候就坐在自家院子里, 和小黑一起晒晒太阳, 发发呆。
“石头, 你婶子从娘家带回两只鹅,你来帮忙杀一只。”村长抽着旱烟,站在院门口。
当初村长得知许秋实在洛海市开店的事,直夸他有本事, 如今见他骤然回乡,对自己的店只字不提,只当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没敢多问。
“好。”许秋实自椅子上起身。
“等会在我家吃饭吧。”村长了解许秋实, 先说吃饭肯定不答应, 让他帮忙干活一向是二话不说。
许秋实无法拒绝,左右没什么事,直接跟着村长走。
“小黑最近天天往你家跑,我看干脆让它跟你算了。”村长看着在前头走走停停的小黑,觉得能给许秋实做个伴也不错。
“你舍得?”许秋实笑道。
村长夫妻俩只有个女儿, 嫁得远了点,没法常回家,所以两个老人养了只狗作伴,小黑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到村长家,距今四五年的时间。
“有啥舍不得的,这个没良心的,你回来之后,它就不怎么着家,送给你得了。”村长故意说得大声,引得小黑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你看,它都知道没良心是在说它呢。”
许秋实当然不会真的把小黑要过来养,只找村长又打包了点狗粮。
村长媳妇已经烧好热水,许秋实熟练地把鹅宰好,用开水一烫,开始拔毛。
晚饭是许秋实帮着做的,炖鹅肉,炒鹅杂,卤鹅翅鹅掌,鹅血豆腐汤,一只大肥鹅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饭时,村长拿出一瓶酒,给许秋实倒上:“这酒可不便宜,还是小江送的,我能喝上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许秋实一眼认出来,正是当初两人进市里买的。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醇厚绵长,入喉之后,舌尖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距离小少爷离开,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其实他不算很孤单,那伙兄弟没事常来找他,听到许秋实有考驾照的想法,几人一拍即合,一块到熟人的驾校报了名。
对于实操信心满满的小伙子们,没摸到车就开始幻想自己能一个月拿到证,结果在科目一上栽了大跟头。
除了许秋实和大毛擦着及格线考过,其余几人全部挂科。
被村长好一阵笑话。
“题太多了,根本记不住!”强子心有不甘地控诉。
“你石头哥怎么全记住了?”村长哼笑一声。
“他只比我多了两分!”考了88分的强子更委屈了。
“嗯,我蒙了很多题。”许秋实诚实地说,在学习方面,他自认跟强子半斤八两。
“你看看你,脑子不聪明就算了,运气也没人家好,你咋蒙不对呢?”村长摇头叹息。
“这能怪我吗?”强子仰天长啸。
最后几人还是一起拿到的证,差别仅在于许秋实和大毛两人少交了一笔补考费。
天气渐渐变冷,比起洛海市,南林村的冬天更加难耐,家家户户都会燃起火盆,用来取暖。
许秋实一个人在家,没有起火盆的打算,准备将强子为他扛来的一大袋炭块留着等许秋泽回来再用。
今年过年晚,放假也晚,不过许秋泽早早计划好了一放假就回老家,甚至劝说荀文耀一起来过年。
许秋实和许秋泽不在身边,荀文耀留在洛海市又得一个人过年,对许秋泽的建议他表示很心动,却不敢轻易答应,毕竟酒吧不比学校,年前才能闭店,假期也短,不知道买不买得到票。
“没关系,到时候可以让阿泽帮忙抢票。”如今的许秋实对网络的发达与便利深有体会。
“那等抢到再说吧,有票我肯定去。”手机屏幕里,荀文耀笑意盈盈,身边坐着许秋泽。
“好。”
想到年底可以见到许秋泽和荀文耀,许秋实对新年的到来不禁多了份期待。
*
寒假来临,许秋实牢记许秋泽的车次,早早开着借来的车到车站等候。
一大波人从出站口涌出,许秋实靠在车边,不断搜寻熟悉的身影。
结果一找就是两个。
“文耀哥?”许秋实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许秋泽,“怎么回事?酒吧放假了?”
“嗯,老板说我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为他工作,看我辛苦,所以给我放个长假,犒劳犒劳我。”荀文耀裹紧身上的外套,“太久没回来,忘了这里比洛海市冷多了。”
话题一下被岔开,许秋实没有多想,接过他们的行李放到车上:“到家就暖和了,家里可以烤火。”
“我早跟文耀哥说了,老家温度低,是他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许秋泽偷偷凑到哥哥耳边告状。
“你别冤枉人啊,我都穿上秋裤了,哪里不要温度了?”荀文耀笑骂了句。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冷寂的院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许秋实给荀文耀收拾了一间屋子,自己照例和许秋泽睡一间。
农村的新年比起城市更具烟火气。
年三十,天还没亮,村里就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许秋实早早起床做早饭,等许秋泽和荀文耀起来吃过饭,又喊他们一起贴春联。
三人闲来无事,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门窗全部贴满,年味十足。
连小黑的脖子上都套了条红围巾。
年夜饭从中午开始准备,鸡鸭鱼肉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各种炸货,家里的两口大锅一直没闲下来过。
村长跟着媳妇回娘家吃年夜饭,强子的父母回来,难得一家团聚,也是要留在家里的。
荀文耀虽然是强子的亲戚,但这么多年没来往,不太好意思上门,只让强子把礼物带回去。
于是今年的年夜饭和去年一样,仍是他们三个凑一桌。
屋外渐渐黑下来,鞭炮声此起彼伏,屋内三人推杯换盏,家里电视年久失修,荀文耀便拿出自己平板,播放提前下载好的往年春晚节目集锦,算是应了景。
吃过年夜饭,强子和大毛抱着各种各样的烟花爆竹,来找许秋实放炮玩。
望着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几人,许秋实面上浮现笑意,拿出手机录了个视频,习惯性点开列表中的对话框想发过去。
手上动作一顿,随后收起手机,仿佛无事发生。
此时,距离他与江翊驰分别已有三个月。
许秋实对着墙上的日历发愣,居然才三个月吗?
他还跟小少爷说两年半一眨眼就过去了。
许秋实想自己又说谎了,时间明明过得很慢很慢。
原来度日如年是这样的感觉。
*
过完年,荀文耀却不急着走。
许秋实问起两人回程的时间,发现荀文耀的假都能比上许秋泽的寒假了,渐渐觉出点不对劲。
“文耀哥,你们老板给你放这么长的假,酒吧交给谁管了?”许秋实问。
“这个人家自有安排,我只是个打工的,老板让干嘛就干嘛,其他的事不用我操心。”荀文耀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
只见许秋实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文耀哥,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荀文耀不由跟着紧张。
“你们老板是不是想找借口开除你?或者已经开除你了?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跟我说。”许秋实郑重其事道。
荀文耀一怔,哭笑不得地解释:“你想到哪去了?我没有被开除,我和我们老板关系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