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除了司机的身份,还是他派给弟弟的保镖之一,是之前跟在洪林手底下做事的小弟, 在江翊和看来, 就算小张真想做什么, 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许秋实不知道地点,在小张的吩咐下焦急地等在小区门口。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空旷的道路尽头驶来,速度极快,瞬间到达许秋实面前,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大街。
“许哥,快上车!”小张按下车窗,着急道。
许秋实拉开车门,钻进副驾,小张迅速为他系上安全带,脚踩油门,车子顿时像个炮弹似的发射出去。
好在这个点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跟许秋实简单说明了情况。
“小少爷因为江总去找你的事,连夜从首都回来,和江总吵架的时候顺便出柜了,江总气坏了,给了他一巴掌,让郑助理去联系戒同所,等手续办好就要送小少爷过去。”
许秋实感觉大脑嗡嗡地响,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在短短一夜之间发展成这样。
“许哥,等会追上小少爷了要怎么办?”小张出来之前打听到他们的目的地,这会只要朝同一个方向开,一定会遇上的。
许秋实冷静道:“不能让他们到地方,先把车逼停,到时候我拖住保镖,你带小江走。”
“许哥,那些保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好对付啊。”小张是保镖出身,对以往的同事自然比许秋实了解,尤其是领头的洪林,能把小张当沙包揍。
“我知道。”许秋实没想对付他们,只想拖点时间好让小张带走小少爷,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小张也没更好的招了,按理说他不该管这事,可小少爷平日待他不薄,许秋实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也总会想着他,吃人嘴短,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景色飞速倒退,终于在城郊的僻静公路上远远望见那两辆黑色的车。
“许哥,坐稳了。”小张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陡然加快,逼近靠后那辆商务车,迅速完成超车,随后猛打方向盘,脚上换踩刹车,车身一个漂移横停在路中央。
商务车不得不急刹停下,车门打开,四个身着西装的高大保镖鱼贯而出,车内的江翊驰看清前方下车的人影,表情瞬间慌乱,却被身边留守的两人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许秋实一步步靠近,直至为首的保镖抬起手臂,拦住他的去路,冷漠道:“给你两秒钟,马上离开。”
许秋实面无表情,视线落在一片漆黑的车窗上,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等着,没有任何征兆地挥出一拳。
他没学过什么格斗术,仅有的一点打架经验,还是过去在工地上与人起冲突时练出来的,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这一拳落在实处,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彻底激怒对方。
四个保镖一拥而上,拳脚相加,很快将车内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们住手!不许碰他!住手啊混账!”江翊驰看到人群中双拳难敌四手的许秋实,整个人近乎疯狂,拼命挣扎着想要跳下车,“放开我,你们两个王八蛋!放我下去!许秋实!”
许秋实硬生生挨了好几拳,口中满是血腥味,小腹被狠踹一脚,整个人翻倒在地,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听到小少爷的呼唤,满心满眼只有一个目标,拖住他们!
有人扣住他的手腕,有人猛踹他的腿弯,许秋实奋起反抗,肌肉紧绷,青筋在脖颈与手臂上暴起,凭借一身蛮力,硬是挣得四个保镖都有些吃力。
直至双手被扭到身后,脸颊贴上冰冷粗糙的路面,喉咙中发出压抑又绝望的低吼,像一头被制服的野兽。
保镖们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惧,四个人差点压不住一个人,要是老大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顿训。
趁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公路的一侧,偷偷摸摸把车开出一小段距离的小张弓着身子下了车,摸到商务车车尾,伸手打开车门,眼疾手快地绞住其中一个保镖的脖子,短短几秒,对方来不及开口就因窒息失去意识。
“小张你小子!”另一个保镖发现情况,愤怒地要下车找他算账。
“小少爷,你快到我们车上去!”小张急吼吼留下一句,跟车内保镖周旋起来,只是一个人的话,他要脱身不成问题。
获得自由的江翊驰却第一时间冲向许秋实,拽开那群下手毫不留情的保镖,趴在许秋实身上死死护住他:“来,往我身上打,有本事你们打死我!带着我的尸体去向我哥交差!”
保镖们这才停下动作,先前挨了一拳的男人上前拽住江翊驰的胳膊,要带他回车里,一只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钳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放开他。”许秋实咬牙吐出三个字,他的一只眼已经睁不开了,脸上满是淤青和擦伤,身上也全是脚印,但看见江翊驰的那一刻,浑身似乎又充满力量,硬是将保镖抓住小少爷的手给掰开了。
江翊驰的眼泪瞬间落下,抱住许秋实的脑袋,心口疼得像被刀扎:“许秋实,你是不是傻啊?谁让你来的?你这个笨石头,打不过为什么不跑啊?你们愣着干嘛?快打120!”
最后一句话是对站着的保镖说的,这批保镖直接受命于江翊和,并不理会江翊驰的命令。
江翊驰抹掉眼泪,摸出许秋实身上的手机,要打120,许秋实抬手阻止,拉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没事,你跟小张走,别留在这。”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此刻江翊驰已经意识到另一个主谋是谁,抬头找了一圈,想让小张帮忙扶许秋实上车,直接送去医院比叫救护车快得多。
结果就看见鼻青脸肿的小张被洪林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过来。
洪林将小张丢到许秋实身边,朝几个手下说了句:“带他们去老板那。”
江翊和的车停在不远处,刚刚这边的情形,他全看在眼里。
洪林亲自动手拽开小少爷,巨大的力量让江翊驰根本无法抗衡,脚步趔趄差点摔倒。
看见这一幕,许秋实强撑着从地上爬起,眼神凶狠地盯着洪林:“别碰他。”
洪林不耐地瞥了他一眼,用极快的速度挥出一拳。
下一秒,腹部传来剧痛,许秋实身形晃动着后退好几步,勉强站住,眼前却阵阵发黑,仍在重复那句话:“别、碰、他。”
“挺抗揍啊你。”洪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没有兴趣来跟我干?”
“老大……”身边的小弟全部无语地看着洪林。
“开个玩笑,你们这群废物,动作麻利点,别让老板等急了。”洪林率先抓着江翊驰过去。
许秋实和小张则各被两个人拧着胳膊押到江翊和的座驾边。
江翊和坐在后座,车门开启,冷眼看着他们陆续来到面前。
许秋实对上他的双眼,想起他要对小少爷做的事,心头的怒火顿时喷涌而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不配当他的哥哥。”
“你说什么?”江翊和没想到自己尚未跟他们算账,许秋实反倒先发难了。
“我说你不配当他的哥哥!”
许秋实知道戒同所是什么地方。
在他以为自己是异类的年少时光里,曾拼命想把自己掰回“正轨”,于是他了解了很多关于戒同所的资料。
电击、禁闭、药物强迫、精神折磨,说是治疗手段,其实不过是打着矫正性向的旗帜,对活生生的人进行羞辱与洗脑。
许秋实真的动过把自己送进去的念头,觉得自己就该被那样治疗、矫正。
后来意外来临,抚养弟弟成了他新的精神寄托,也逐渐明白自己没有生病,不是异类,渐渐将戒同所这种反人类的机构从记忆中剔除。
而现在,他全心全意爱着宠着的小少爷要被自己的亲哥哥送进那样的地方。
凭什么?
明明应该是小少爷最亲近的家人,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选择用最肮脏、最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小少爷的哥哥?
“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敢!你怎么可以送他进那种地方!”
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心疼与愤怒。
“你根本不是他的哥哥,你是刽子手,是亲手把弟弟推向地狱的畜生!”
第68章 住院
周围一片寂静, 唯有许秋实的声音掷地有声。
江翊驰被洪林扣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始终牢牢追随许秋实。
男人衣衫脏乱, 浑身是伤, 明明已经狼狈到极点, 可面对权势滔天的江家大少爷时,他依旧昂着头,没有半分退缩与犹豫。
许秋实的那番话让江翊驰久久不能回神,在亲哥那受的委屈,除了自己,还有许秋实知道, 甚至比自己更在乎。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又酸又疼。
江翊驰怔怔地落下泪来,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小江,别哭。”哪怕是这种情况,许秋实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小少爷的状态, 挣扎着想去他身边,却被身后的保镖踢了一脚膝窝,坚持不住地跪在地上。
“放开我!”江翊驰低头狠狠咬住洪林的手臂, 趁对方吃痛放松的瞬间, 挣脱桎梏, 冲到许秋实身边发疯似的赶走那两个压着他的保镖,“滚开!离他远点,滚开啊!”
嘶吼声混合着哭腔,一向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泪水,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显得格外可怜。
许秋实心疼地摸上小少爷的脸,不敢用力:“疼吗?”
不管什么时候,许秋实总是把他的小少爷摆在第一位,现在明明是他看起来比较疼。
江翊驰摇摇头,喉间的哽咽让他说不出话,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将心中的委屈无限放大,眼泪越掉越凶,哭得浑身发颤。
“不哭了。”许秋实抖着手替他擦眼泪。
江翊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泪水模糊视线,看不清许秋实的脸,直至感觉他的手无力坠落,身体重重压向自己。
“许秋实?许秋实!”江翊驰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
眼皮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许秋实嘴唇微动,想对江翊驰说一声对不起,自己太没用了,没能护住他。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混沌中,一道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入耳朵,模糊又沙哑,听不真切,好像在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那声音抖得厉害,带着近乎崩溃的绝望,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不停扎向他的心脏。
许秋实本能地想要离那道声音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漆黑中缓缓回笼,四肢百骸的疼痛慢慢传递给大脑。
许秋实费劲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视线渐渐清晰,他动了动手指,轻微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的人。
江翊驰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眼底刚睡醒的迷茫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还带着丝后怕:“许秋实,你醒了,觉得哪里难受?头晕吗?想吐吗?你等会,我去叫医生过来。”
许秋实来不及开口,小少爷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医生来给许秋实做了检查:“醒了就好,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他的身体素质不错,接下来好好静养等恢复吧。”
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江翊驰轻轻握住许秋实包着纱布的手,看见他对自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眶不禁又开始发酸。
许秋实断了两根肋骨,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肩背和腰腹有大面积钝击伤,皮下淤血严重,昏迷原因是脑部受到重创导致的轻微脑震荡。
“我没事。”许秋实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差点死了知道吗!”江翊驰红着眼睛吼了句。
“哪有那么严重?”许秋实想坐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