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翊和:“之前阿驰多亏你照顾。”
许秋实:“应该的。”
“确实, 拿钱办事, 尽心尽力是应该的,既然现在你不是阿驰的保姆了,以后,我弟弟就不劳你费心了。”言语中满是疏离。
许秋实的双手安静搁在膝头, 坐得端正,听到这番话,指节不由收紧几分, 将裤子的布料捏出几道褶皱。
“你也有弟弟, 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江翊和缓了语气, 单论许秋实这个人,他并不反感。
“我明白。”许秋实压着嗓子,艰难出声。
“阿驰从小被宠着长大,性子骄纵,但心思单纯, 本质良善,谁对他好,他都会记在心里,你和他相处那么久,肯定深有体会。”
“嗯,小江很好。”
“正是如此才容易受到影响,他年纪小,分不清对错,有时一时冲动,模糊了情感的界限,我可以当他不懂事。“江翊和说到这,眉峰一沉,“但你不一样,你比他大六岁,早早步入社会,你应该比他更清楚,你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江翊和的一字一句宛若一把把尖刀,精准刺向许秋实心防最薄弱的地方。
“所以他可以糊涂,你不可以。”江翊和算是把话彻底摊开说了。
许秋实虽然无法反驳,但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退缩,至少要先表明自己的立场:“江总,我对小江,是真心的。”
“呵。”江翊和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没贪图过什么,就像你说的,小江那么好,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无关其他,只要他还需要我,我就不会离开。”他答应过小少爷的。
江翊和的脸色彻底冷下:“两个男人之间,谈什么喜欢?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病,也不是错。”许秋实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这是正常的。”
“看来我们是不能达成共识了。”江翊和嗤笑一声,话锋一转,“你们店,地段不错,生意看着也很稳定。”
许秋实心头一跳。
“只要我一句话,可以在现有的合作规模上扩大好几倍。”
反之亦然,甚至更糟。
许秋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江翊和今日过来,本就不是为了劝说,他要达成目的,有的是方法,肯耐着性子和许秋实说这么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店好像不是你一个人的?据我所知,你的合伙人跟你认识时间不长,能这么放心地拉你入伙,很信任你吧?”
许秋实握紧拳头,眼神中带上一丝愤怒:“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全看你怎么做。”江翊和神色淡漠,透出些许不近人情的意味,“你弟弟叫许秋泽,我看过他的资料,很优秀,完全符合江晟集团在洛大设立的奖学金获得标准,不光是奖学金,保研名额、实习内推、毕业之后的正式offer,这一整条路他都可以走得稳稳当当。”
轻飘飘的语气说出的话,像压顶的巨石,让许秋实的呼吸逐渐困难。
江翊和直白道:“这些东西我能给,当然也能毁。”
“他们和这些事没有关系。”
“他们跟你有关系,就要承担被你连累的风险,这是我对你的警告,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没有反抗的余地,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江翊和残忍地道出事实。
许秋实终于直观感受到横跨在他和小少爷之间的巨大鸿沟,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小少爷的家人,还有整个江晟集团,此刻的他在江翊和眼中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看看是你对阿驰的真心更重要,还是亲情和友情更重要。”
这是江翊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望着扬长而去的汽车,许秋实久久不能回神。
*
首都。
江翊驰听从江母的建议,约见林宛筠的时候,将顾承飞也喊了出来。
一路上,林宛筠跟顾承飞相谈甚欢,当场添加联系方式,反倒将组局的江翊驰忽略得彻底。
一直到看完电影吃完饭,林宛筠坐上回家的车,江翊驰都没搞明白她找自己的目的何在。
接下来几天,林宛筠经常约两个人出去玩,刚好缓解了江翊驰被逼着相看对象的压力。
江父江母还以为他和林宛筠有戏,时常向大儿子报告情况,逐渐淡忘小儿子已有心上人一事。
有人主动上门帮忙打掩护,江翊驰顺水推舟地过了段舒心的日子。
眼见时机成熟,林宛筠总算朝两位新交的朋友发起请求。
原本拍着胸脯打包票的顾承飞在听见要帮的是什么忙后,惊得下巴直接掉桌上。
江翊驰神色复杂地看了林宛筠许久,说出一句:“你口味挺重。”
林宛筠笑笑不说话。
三个人围坐一桌商量计划,就属顾承飞最积极。
江翊驰想把这个新八卦告诉许秋实,可许秋实已经很久没回消息了,猜测对方大概在忙,于是他百无聊赖的点进朋友圈,划拉了两下,被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发照片的女生是江翊驰的同学,一组九张照片,全是在半日甜拍的,其中一张角度刚好对准店门口,凑巧拍下停在马路边上的一辆豪车,十分眼熟。
江翊驰仔细辨认,那种车型整个洛海市都找不出第二辆,正是他哥的座驾。
他哥去找许秋实了?!
江翊驰猛地站起身,一边给许秋实打电话,一边往外跑。
“阿驰,你去哪啊?”顾承飞在身后大喊,没有得到回应。
电话没接通,各种不好的想法在脑海中轮流闪现,江翊驰转头订了张飞机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让司机送他去机场。
途中他还在不停地给许秋实打电话。
终于打通,熟悉的声音传来:“喂,小江。”
“许秋实,你在哪?”江翊驰着急地问。
“在店里,怎么了?”许秋实的语气听着没有任何异样。
江翊驰却觉得心脏一揪:“我哥是不是去找你了?”
“你……”许秋实下意识想问小少爷是怎么知道的,及时止住话头,没有问出口。
但一个字足以让江翊驰猜到情况,他追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许秋实平静道:“没说什么,你别担心。”
“他是不是逼你离开我?”江翊驰了解他哥,既然亲自出面了,绝不可能只是跟人聊天谈心。
许秋实不想对小少爷说谎,可这件事他处理不好,小少爷同样不会有办法,告诉他也是徒增烦恼。
江翊和给出的选择题看似很难做,实则不管从哪个角度想,许秋实能走的路都仅有一条。
“小江。”许秋实轻唤一声。
江翊驰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许秋实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将差点说出口的两个字狠狠咽了回去,说:“我没事。”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江翊驰挂断电话,沉着一张脸走进机场。
*
凌晨,洛海市。
一辆车缓缓驶入江家别墅。
屋内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被吵醒的佣人看见本该在首都的小少爷风尘仆仆地冲上楼,随后二楼爆发激烈的争吵。
巨大的开门声把江翊和惊醒,他坐起身,眼睛因为刺眼的灯光无法完全睁开,等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时,当即拧着眉头怒道:“你大半夜发什么疯?谁允许你回来的?”
“你去找他了。”江翊驰声音沙哑,“你跟他说什么了?”
“江翊驰,注意你的态度。”江翊和揉揉眉心,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非得这样吗?我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杀人放火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江翊驰猛地提高声音,眼眶通红,“你到底跟许秋实说什么了?是不是威胁他了?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是我追求的他,是我逼着他跟我谈恋爱的,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去找他麻烦,算我求你了!”
“什么谈恋爱?你跟个男人谈什么恋爱!”江翊和听到弟弟不管不顾的叫喊,心头火起。
“我就是在跟许秋实谈恋爱,我喜欢他,我要跟他在一起,说得够清楚了吗?”江翊驰本以为隐忍退让可以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但江翊和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失心疯了?”江翊和的眼神渐渐冰冷下来。
江翊驰:“我没疯,我喜欢男人,我喜欢许秋实!”
江翊和深吸一口气:“阿驰,你还小,对这种事根本不了解,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哥,我是同性恋,这是天生的,就算没有许秋实也会有别的男人,我不可能跟女人结婚。”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江翊驰的语气变得格外冷静。
江翊和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我喜欢许秋实,这辈子都改不了,哥你别逼我了!”
“你给我住嘴!”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卧室。
这是江翊和第一次对弟弟动手,铆足了劲,没有一丝留情。
江翊驰偏过头,嘴角溢出血丝,脸上缓缓浮现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江翊和收回手,冷冷道:“改不了是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改不了。”
第67章 不配
许秋实接到小张的电话时, 天还没亮。
“许哥,出事了。”小张压着声音,不知是躲在哪里给许秋实打的电话。
许秋实一下清醒过来, 这个时间点接到他的电话, 只有一种可能:“小江怎么了?”
“小少爷凌晨跑回来跟江总大吵一架, 现在江总要把小少爷送去戒同所了。”小张偷偷摸摸从别墅溜出,第一时间给许秋实打去电话,他不知道在洛海市还能找谁。
许秋实来不及细问小少爷突然回到洛海市的缘由,“戒同所”三个字先一步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套上衣服往外冲。
别墅大厅, 一个异常高大壮硕、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凑到江翊和耳侧报告:“老板, 小张刚刚开着车跑了。”
这人是江翊和手底下的保镖队队长洪林, 专门负责保护江翊和的安全,平日或是充当司机,或是守在暗处,很少现身。
“不用管他。”江翊和连眼皮都没抬, 只当小张是不想陪着江翊驰一起被送进戒同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