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下肚,他才感觉自己的心平静了些许,才能冷静下来思考。
既然不是因为那件事。
那种不能是因为要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吧?
如果真是……
路旻轻叹一声,有些烦躁地将头发向后捋。
那他真是有罪过了。
他对应郁怜的感情太不纯粹了,目的性与利用又太多。
救回来,是为了把应郁怜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好随时在对方长歪的时候下手。
对少年好,送他上学,带他玩乐,都是为了把应郁怜掰回正道,为了让他感受到正常人的成长。
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想改变被应郁怜玩弄甚至杀害的人的命运。
至于把应郁怜带回家,对他来说,都只是为了救世人。
从头到尾,他对应郁怜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乖乖的上学长大,不做坏事。
应郁怜做到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可牵扯上了回报之类,就会牵扯到感情。
而感情最是难算的东西。
他用所谓“兄弟”这条伪造的血缘纽带,绑定了应郁怜与他。
路旻一是怜惜,而是希望应郁怜能够更加体会和感悟正常人的感情,能知道七情六欲,而不是前一世视万物为刍狗的自大狂妄。
对方却真把他当成了善解人意救人出苦海的大哥哥,想要回报恩情。
可他只是一个一见面,看着在狗笼里可怜巴巴的瘦弱小孩,想要趁机杀掉的混蛋。
哪怕是现在,他想的也是应郁怜只要长歪,就立刻杀掉。
可现在,如果应郁怜真如他所想,或许他真是可以媲美孔子的大教育家。
他真的用“虚情假意”给魔鬼拽出了地狱,塑造了一副人身,给他牵上了七情六欲红丝线。
他本想冷眼旁观,却没想到少年一半的情丝缠上的居然是自己,把作壁上观的他也卷入了滚滚红尘之中。
心烦意乱的路旻想要从车里拿出烟盒,想要抽烟,却发现烟盒怎么也找不到了。
只剩下了一盒戒烟糖。
上面是一个画着可爱猫咪的便签,是应郁怜写的,要他少抽烟,抽烟对身体不好,想抽烟就可以吃糖。
还有一个猫猫吃糖的可爱图画。
路旻看着小猫的笑容,唇角忍不住勾起。
可很快又变得平直。
不能再让他和应郁怜之间的关系继续滑向不可控的悬崖。
他坐上驾驶位,准备先去商场那边找应郁怜。
回家的话,饭菜应该已经凉了,干脆直接到商场吃饭好了。
路旻拉开车窗,问道一旁往回开的人。
“你好,我想问一下,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刑警队拉了封锁线,说从濉河里捞出了女尸头颅和手臂,现在正在打捞呢。”
“濉河?”
路旻皱眉回想起上一世关于濉河的案子,可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件雨夜屠夫案,是他破获的,凶手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可对方根本不是在现在作案的,可他实在想不出更多关于濉河抛尸的案子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路旻拨通了陈慎的电话。
“老陈,你们那是不是出了个濉河抛尸的案子,女尸是不是杨芬芬。”
“就是杨芬芬。”
“我有一个线人说,看到杨芬芬上了出租车牌照67789的车之后消失了,司机叫林桥云,你们直接去五龙大厦8楼809室搜就好了。”
“行……等等你怎么知道……”
“少问为什么,听我的就行了。”
路旻的车向商场疾行而去。
商场里。
应郁怜被告知自己原本想给哥买的手表,被别人买走了,只能在吴盛的建议下。
来黄金柜台买黄金。
“哎呀,别闷闷不乐了,黄金真的很不错的,男人都喜欢黄金。”
“真的吗?我哥也会喜欢吗?”
“肯定的了,你哥戴表可能有品牌偏好,你就算买了,他可能不喜欢不戴,还有可能卖掉或者送人,但是黄金就是黄金,是没有品牌之分的,你只要买了,他必然不戴也是珍藏的。”
“行吧。”
他拒绝了柜员的推销,决定自己看。
在琳琅满目的柜台里,他一眼就看中了一个——一个穿着长袍有着六翼的男人,握着一把宝剑,低垂着眼,表情肃穆,将剑刺向下方尘世之中。
仅仅是一眼,他就觉得很符合哥。
哥就是这样斩尽所有罪犯的人。
“你好我要这一个。”
“好的先生。”
店员一边包一边说。
“先生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这个其实是一个情侣款。”
“情侣款?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应郁怜看了一眼手上的卡,又看了一眼吴盛。
他手机摔了的钱,和他的补课费还有陪玩费,应该够拿下一个情侣款了。
虽然哥现在并不是接受他的感情,可是只要和哥带着相似的东西,就已经让他感到一种由衷的幸福感。
他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戴着与哥的情侣款项链。
但他可以每天睡觉之前戴上。
这样他是不是也离哥更近了一点……
想到这里,应郁怜又有些嫉妒能被哥戴在脖子上,和哥肌肤相贴的项链。
如果他可以变成项链就好了,如果他也能被哥随身携带就好了。
如果能融进哥的骨血,成为哥流动血液的一部分就好了。
如果能成为一只孤魂野鬼,天天趴在哥的肩上就好了。
好可惜,他是一个人。
“是的,不过另一个路西法的天使项链被另一位先生买走了,不过您可以等补货。”
“不用了谢谢。”
应郁怜冷声回绝。
居然情侣款已经被人买走了吗?
少年垂眸,有些恹恹地看向手里的吊坠,那这个情侣款或许已经戴在了某个漂亮的女生的脖子上。
也许是一个和哥家世外貌都很般配的女孩子身上。
他突然不太想要这个吊坠了。
“我……”
“兄弟,犹豫啥,我已经帮你买好了。”
吴盛拿着应郁怜刚刚放在柜台上的黑卡,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想要就拿下,没必要讲价还价,哥们有的是钱。”
看着吴盛那张蠢且热情的脸,应郁怜无话可说,彻底自闭了。
离开商场。
三人随意坐进了路边的出租车里。
“你好,请你可以帮我播报一下,我在找一个叫应郁怜的孩子的广播吗,我是他的家长,他没有回家我有些着急。”
“好的,先生。”
路旻有些着急了,两个小时前就到了商场,可逛了一圈,又或者回拨那个叫吴盛的男生的电话,依然没有任何人接。
他原本以为应郁怜回家了,可他开车回家,家里空无一人。
他只能要广播寻人。
广播一遍遍地播,应郁怜却依然不见人影。
“先生,也许你的孩子是去别的地方玩了呢。”
“我的孩子很乖,不会不打招呼,就跟别人去另一个地方玩,请问你们这里可以调监控吗?”
“可以的,先生。”
监控里,路旻看到应郁怜一行人,从黄金柜台出来,紧接着走出商场,那也就是说是在路上消失的。
莫名的,路旻联想到了那个出租车凶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