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跟张大爷都躺在炕上,但脸上的肉已经溃烂黏软,睁开的双眼蒙着黯淡的灰色,也已经没有了光亮。
张大爷的嘴唇还被撕掉一块,露出灰红色的牙床,看起来都已经死了不短的时间。
小栓也倒在他们旁边,捂着肚子,口鼻冒血,但节目组没有那么多医疗器材,就在俞鹤想办法时,小栓也挺着脖子咽了气。
俞鹤戴上一副黑色胶皮手套,掰开小栓的牙关,他嘴里都是血红腐烂的生肉。
陈青咽了咽口水,踉跄了下说:“他……他把他爸妈的尸体给吃了?”
张大娘半个掌心的肉都没有了,脖颈侧面也被啃了一口,张大爷除了嘴唇被撕掉一片,其他地方也有被啃的伤口。
应该是这几天没人给做饭,小栓吃了死人肉,然后感染朊病毒死的。
众人心底都渗出股寒意。
导演嗓子发紧,开口说:“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咱们现在就走。”
他们说话时,小采从外面跑了进来,她顶着凌乱的头发,好像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照顾,变得脏兮兮的小傻子。
秦书瑶心里动了下,想给小采重新扎一下头发,但她还没动,本来趴在谈雪慈背后的贺恂夜就突然直起身,朝小采走了过去。
男人高大漆黑的身影像鬼魅一样,将瘦弱的小采整个笼罩住,然后苍白至极的手抬起来,从小采的肚子里掏了进去。
其他人都被狠狠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还以为贺恂夜杀了人。
然后就见贺恂夜漠然冰冷着一张脸,将血淋淋的手拔了出来,小采肚子里除了血就是棉花跟红线,没有内脏,一根根红线就像她的血管,在她体内起伏搏动。
“啊,”贺恂夜似乎有些惊讶,他微笑起来,说,“她好像不是人。”
其他嘉宾:“……”
哥你也不太像人。
小采双眼也成了黯淡的灰黑色,她小小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茫然捧着肚子里的棉花,就望着爸爸妈妈的方向倒了下去。
贺睢呼吸粗重起来,掌心微微冒汗,嘉宾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也大步回了屋子,将自己的行李找出来。
出来之前,除了那块玉佛,他家里人好像还嘱咐保姆给他装了其他东西。
贺睢在行李箱夹层找到一个蓝色的小布包,他避开其他人打开,里面放了高僧加持过的佛牌和念珠,几张符纸,都边缘焦黑已经不能用了,除此之外还有一节小指。
贺睢一瞬间头皮绷紧,那是一根人类的小拇指,看起来像男性的,连皮带肉都很完好,就连露出来的骨茬都冰冷如玉,只是没有指甲。
而且手指根部被人取掉了一节,这根小指只有两节骨头。
“操,”贺睢低骂了声,惨白着脸喃喃说,“这他妈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他爸给他的护身法宝,还是什么鬼怪塞过来想害他的东西。
他拿起来想扔,但那根手指上还有活人的体温,甚至比一般的活人更温暖滚烫一点,他猛地撒开手扔了回去。
贺睢心中大骇,但不知道是这些法宝哪个起了作用,他放在旁边的手机终于收到了消息,是他爸发来的,断断续续很卡顿。
【谈……谈……他死……快逃!】
贺睢一股无名火起,好不容易发来消息,就不能发点有用的,谁不知道要逃,他也得能逃得出去才行。
对面艰难地发了半天,终于发来一句还算有用的。
【往东走。】
贺睢冷汗直淌,他猛地抓起手机,连行李箱都不要了,拿了一个登山包,只带了重要的东西,还有手电筒跟食物的,就往外走。
其他嘉宾也收拾好了东西,但外面雾这么大,就连张诚发这个本地人都已经认不出方向,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导演给柏水章发了很多消息,想让柏水章来送他们,但柏水章那边毫无回应,节目组住在其他村民家的那些工作人员也已经断联。
“我要往东走,”贺睢说,“谁跟我一起?”
其他人都犹犹豫豫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往东,村子的入口明明在南边。
俞鹤试图掐指一算,把指头都快掐出血了,也没算出来,他转过头,却发现贺恂夜还在给妻子扎头发。
谈雪慈的头发睡了一晚上又变成了长发,看来直接剪没办法剪掉。
贺恂夜说去趟栖莲寺就好,这些头发都是阴气所化,鄢下村的阴气太重,所以在这儿去除不掉,回去听听经就好。
谈雪慈也没办法,只好顶着这头长发,贺恂夜将他头发松松垮垮扎了个麻花辫,给他放到胸前,唇角翘了起来,低头又跟妻子要奖励,说:“小雪,夸夸我。”
靳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
俞鹤也默默念了遍驱邪咒,毫无用处,然后看着贺恂夜忍不住怒道:“操,你能不能说句话,装什么死?”
这狗东西到底在装什么。
张诚发眼泪汪汪看向贺恂夜,但他本来就有点秃的头发,又被贺恂夜扯掉了一片,配上这个少女含泪似的表情,实在有碍观瞻。
恶鬼眉头皱了起来,身上鬼气涌动,眸子都泛起森森暗红,厌烦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有很不好的东西。”
能让贺恂夜说不好,俞鹤神情也严肃起来,他手持罗盘,又念了几遍咒,罗盘终于磕磕绊绊指出方向,指针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摇晃,但大致上指向东方。
“往东走吧。”俞鹤决定,估计贺睢的家里给发来了消息,贺睢才这么说。
贺睢这一支血脉是有点本事的,俞鹤听说贺乌陵能当家主,并不是因为天资,贺乌陵的天分在他那一辈甚至是最差的。
当然,只是放在贺家来说,如果放在整个风水界,贺乌陵还是出类拔萃的优秀。
至于他为什么天分不高还能当家主,俞鹤就不知道了。
其他人也放弃了多余的行李,只带了背包或者小行李箱,出去以后摸索着往东走。
鄢下村的树很多,在浓雾中像极了一个个高大漆黑的鬼影,时不时就会被吓一跳,一行人尽量挨在一起不走散,不知道是谁抬起头,突然惊恐地叫了声,“鬼啊!!!”
其余人都迅速缩成一团,然后才发现是从浓雾中艰难走出来的柏水章。
柏水章肤色太黑,现在的天色又没亮起来,堪比黑夜,他那张脸从浓雾中探出,比见到鬼都刺激。
“抱歉,”柏水章愧疚地挠了挠头,“我知道你们可能想走,就来送送你们,这边离村口太远了,你们得走到什么时候,还是开车吧。”
现在能见度还有三米左右,村子里没什么人,打开大灯慢点开没问题。
导演犹豫了下,但走到村口,往山下爬还有很长一段路,现在把体力耗尽,万一下山也都是雾,他们会走得很艰难。
“好,”导演答应下来,“麻烦你了柏书记。”
柏水章笑起来,他长了双很漂亮的眼睛,在这黑夜里灿若星辰,能看出来他确实很喜欢村书记这个工作。
柏水章自己开了辆车过来,这附近还有一辆拉货用的平板车。
节目组所有人分成了两波,张诚发、秦书瑶跟贺睢还有节目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去柏水章的车上挤了挤,剩下的人都坐后面那辆车。
柏水章本来想往村口开,听他们说要去东边,顿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就往东边走。
鄢下村太黑了,除了风声甚至连鸡鸣狗叫都能听不到,荒冷的田垄里还有几株惨败的庄稼,在沉沉的黑夜中跟嘉宾们遥遥相望。
他们经过了婆婆庙,离婆婆庙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秦书瑶眯起眼,发现这么大的雾,居然还有人去婆婆庙里求娃娃。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有十几个人,这村子里还能生育的女性似乎都去了,都低着头虔诚地庙前一跪三拜。
“操,”贺睢突然在狭窄的车内坐直了身,脸色难看地说,“他们在唱什么?”
其他人也都听到了,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外面迎着夜风传来稚嫩低渺的童谣声。
“求娃娃,盼娃娃,
栓来一个鬼娃娃,
不哭不闹不说话,
呜呼呼,带走它……”
最后几句怎么也听不清,嘉宾们悚然一惊,来村里好几天,根本没听过这个童谣。
本来想着是不是什么习俗,张诚发抬起头想问柏水章,然后嗓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剧烈颤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柏水章血肉模糊又支离破碎的脸。
柏水章顶着那张残破的脸,呵地一声笑了起来,嗓音没了什么男大开朗的意味,变得阴气森森,湿冷含糊,“然后?”
“当然是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
车上其他人都差点被吓死,柏水章却放开了方向盘,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贺睢在旁边副驾上,低骂了一声,就推开柏水章想自己开车,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车子砰的一声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贺睢被安全带死死地勒了回去,一阵干呕,眼角好像有血流下来。
贺睢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等他睁开眼时,柏水章已经不见了,其他人七倒八歪地躺在后座,也不知道死活。
贺睢顾不上管他们,他手上颤抖地解开安全带,拿着登山包,跌跌撞撞推开车门下去。
他们的车撞上了村子里的一块石碑。
石碑湿淋淋的,就像在水里浸泡了很久一样,刻着鄢下村几个字。
贺睢的登山包里微微发烫,有什么东西破开大雾,让他终于看到了出山的方向。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换成一般人可能没法发现,但贺睢毕竟有贺家的血脉传承,还是抓住了转瞬的生路,他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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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他们在后面走,走着走着听到前面的人好像没了动静,加快脚步过去,发现秦书瑶他们四五个人都倒在地上。
只有贺睢不见了。
“怎么回事?!”导演满脸惨白,“死了吗?”
要是在他节目组死了这么多人,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了,哪怕不是他杀的。
俞鹤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说:“没死,魂没了。”
他们左手一百多米的方向就是婆婆庙,俞鹤举起桃木剑,朝婆婆庙走去。
其他人都不太敢靠近,但俞鹤走了,他们心里没底,就还是跟了过去。
婆婆庙里的张婆婆塑像是个很普通的老妇人模样,她臂弯上挎着针线篮,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小孩子。
在她的塑像前堆满了娃娃,都是用来栓娃娃的,或者村民们还愿放回来的,但这些娃娃都堆在一起,只有几个被单独放在她脚边。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的手臂,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头一天在兰芝大娘那边,秦书瑶他们做的娃娃。
当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虽然没有做娃娃,但入乡随俗,也一人往庙里供了一个,数量跟晕倒的几个人正好对得上。
他们忍住心底的惊慌,又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其他娃娃好像也不对。
虽然都是黑眼红唇,差别不大,但莫名就是能认出来,都是他们见过的村民的样子,里面还有小采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