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突然想起之前他去找解云看病,解云征求他同意后,翻看了他的手机,想看看他最近都在做什么,然后发现他经常刷视频。
解云笑了起来,银丝边眼镜底下的双眼堪称温柔,说:“小慈,你在看情感大师?该不会是王大爷转发给你的吧?”
“……”谈雪慈赧着脸,没好意思说话。
王大爷就是他隔壁病床的那个病友,经常看情感大师的节目,还转发给了病房里的每一个人,但只有谈雪慈那么沉迷。
“嗯?”解云低笑了几声,再往下翻时,眼神顿了下,镜片底下目光掠动,说,“好像不太对,看得最多的其实是《黑猫警长》?”
谈雪慈的浏览记录里,《黑猫警长》被他反复看了1857遍,但他只看其中一集,就是母螳螂在结婚当晚吃掉公螳螂的那集。
为了获得大量营养,保障后代发育,部分母螳螂在交。配后会吃掉公螳螂。
动画片里,黑猫警长问母螳螂,新郎是被你吃掉的吗,母螳螂声泪俱下地对黑猫警长说,对,是我把他吃掉的,因为我太爱他了。
那天是贺睢陪谈雪慈去医院的,解云抬起头,透过诊疗室的窗户,看到了在外面等谈雪慈的高大男生。
贺睢等久了有点不耐烦,在外面插着兜,时不时转来转去走动。
他目光又移到谈雪慈脸上,对上谈雪慈抿紧的唇,眼底幽幽烈烈很难发现的恨意,还有那张冷清执拗的脸,最后什么也没说。
谈雪慈想得很好,他先跟贺睢结婚,万一结婚以后还是过得不好,他就把贺睢吃掉。
然后去当鬼。
据说害过人的鬼都很凶,实在不行他把贺睢全家都吃了,说不定他也能化为厉鬼。
但他还自己留了后路,万一吃掉贺睢,他没变成鬼,还被警察给抓住了呢。
到时候他就可以拿出这个视频,然后装成苍白慌张的样子,眼底含满了泪,跟警察说他只是个被幽禁了十几年的可怜的精神病。
他太爱贺睢了,看到了这个视频,以为丈夫是需要吃掉的,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
谈雪慈觉得他应该不会死,也不会坐牢,最糟糕的结局就是被关到精神病院。
反正他以前也住过,没什么好怕的。
谈雪慈觉得自己可能在心里想坏事,然后遭了报应,真的给了他一个死鬼老公。
恶鬼在妻子的颈窝里埋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太多安慰,甚至发现妻子好像还在走神,他阴气沉沉的猩红眸子抬了起来。
恶鬼掐住谈雪慈的脖颈,望向谈雪慈,轻声说:“宝宝不想使用我吗?”
“……”
谈雪慈总觉得贺恂夜说话怪怪的,不管什么话到了贺恂夜嘴里都让人耳尖发烫。
“为什么,”恶鬼垂下眼,他眼睫很长,在眼底遮出一片阴郁的黑影,过分红润的唇角却是上扬的,手指微微用力,掐住谈雪慈纤细的脖颈,感受活人血液的温度,他不解地问,“宝宝不是已经用过了吗?我觉得你很喜欢。”
他在被子底下握住谈雪慈的手,还将自己被使用过的东西放到谈雪慈的手里。
谈雪慈手心一烫,整张雪白的脸颊顿时涨红起来,脑子嗡嗡作响,差点一个大力直接给掰断,但又猛地撒开了手。
还是别奖励这些死男同了。
他突然理解了靳沉,原来恐同是这种感觉,这换成谁不害怕。
“小咩。”恶鬼笑了起来,靠在谈雪慈的肩膀上,他死前其实也才二十多岁,躲在被子底下跟爱人抱在一起,黑发微微凌乱扫过眉骨,某些角度甚至是带着点少年气的。
对方深幽的桃花眼望着谈雪慈,在这山村里像个蛊惑人心的鬼魅,诱惑谈雪慈说:“为什么不正视自己呢,你明明很舒服,但我昨晚怎么哄,你都不愿意出声。”
只有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谈雪慈才会哼哼几声,但也都是压着嗓子的。
“……”谈雪慈脸颊滚烫,本来偷偷想往被窝外爬,又被贺恂夜手臂一伸给捞了回来,最后恼羞成怒说,“你怎么不叫?!”
恶鬼的眼皮撩起来,殷红的薄唇也勾着,说:“你想听我叫?”
是这个意思吗?!
谈雪慈红着耳根,张嘴就想骂人,然而还没骂出来,贺恂夜手臂越过他的胸前,将他按在怀里,谈雪慈猝不及防被抱紧,然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男鬼低沉沙哑的闷哼。
对方嗓子其实是偏冷的,但闷在被子底下,就显得磁性又暧。昧,直往人耳朵里磨。
谈雪慈被这一声弄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耳根瞬间红透,他精神上很抗拒,但某个地方却违抗了主人的意志。
那个死鬼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发出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动静,鬼祟不会出汗,但谈雪慈后背的薄汗蹭到了对方身上。
对方高挺的鼻梁好像都微微出汗似的,有汗水沿着男人苍白的喉结淌到深深凹陷的锁骨,筋骨悍利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那双漆黑的桃花眼也笼上幽幽暗暗的水波,还要弯着唇,趴在谈雪慈背后,用低哑的嗓音夸他,说:“小雪好棒。”
好像谈雪慈把他给睡了一样。
谈雪慈:“……”
谈雪慈难以形容此刻的荒唐。
放到半年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大晚上会跟一个男鬼钻在被窝里,那个男鬼在他耳边鬼叫,还把他给叫得……
“……”谈雪慈捂住通红的脸,双眼都羞耻到泛湿,他转过头盯着贺恂夜含笑的脸,咬住牙,发自内心地说,“你去死吧。”
怎么会有这种骚东西。
他去京市所有夜店会所,把男模点个遍,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个死东西骚。
他之前还在想贺恂夜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不用想了,肯定是骚死的。
谈雪慈猛地掀开了被子,再捂一会儿他真的要喘不过气了,贺恂夜也跟着他坐起身,他似乎才注意到谈雪慈的异常。
鬼祟俊美的脸上带着点讶异,凑过去拨了一下,说:“小雪怎么拿这个指着我,真坏。”
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好像一阵白光闪过,等他反应过来时,整张脸已经红到滴血,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贺恂夜一巴掌,就拿起外套狼狈地从炕上爬下去。
导演跟几个工作人员睡不着,还在外面院子里坐着,开了屋檐底下的一个小灯。
导演给公司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复,几个工作人员给家里发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他们还试着报了警,虽然其他事情看起来很玄乎,不值得找警察,但张诚发确实被袭击了,有正当的报警理由。
然而电话打出去,对面却一片沉默死寂,等了半天都没人开口。
导演连珠炮似的说了好几句,才突然意识到好像并没有人回应他,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怎么办啊导演,”旁边摄像师愁眉苦脸,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咱们该不会真的撞鬼了吧。”
导演垮着脸,“我怎么知道?!”
魑魅魍魉怎么它就那么多。
导演刚说完,就听到寂静的深夜里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院子里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打雷了?”摄像师哆嗦说,“没下雨啊。”
导演也惊疑不定,他一转过头,在漆黑的院子里对上了一张阴郁雪白的脸,吓得他跟摄像师抱成了一团,然后才发现是谈雪慈。
谈雪慈手上拿了个小盆,漂亮的双眼阴沉沉的,好像要去接水的样子。
水龙头在院子里,谈雪慈接完本来想回屋,但脚步僵硬地一转,又走向了羊圈,垮着小脸蹲在羊圈里洗洗涮涮。
天太黑了,看不清谈雪慈在洗什么,只觉得好像是块小布料,吭哧吭哧搓得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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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离开这个村子了,太长了没写完,趁早分开发,明天双更。[垂耳兔头]
第54章 鬼村
导演犹豫着想叫谈雪慈一声, 然而谈雪慈脸色阴沉,莫名让他不敢开口。
谈雪慈顶着张红到滴血的脸,使劲搓洗着内裤, 面前突然凭空伸出来一双苍白鬼手, 想帮他洗,谈雪慈又狠狠将那双手拍开。
于是导演跟摄像就看到谈雪慈本来好好在洗东西,突然发脾气,开始朝空气乱打。
吓得他们还以为谈雪慈也中了邪,不敢在外面待着,窸窸窣窣地回了屋。
导演还跟俞鹤说了声, 想让俞鹤去看看,俞鹤听完一言不发,幽幽地瞅了他一眼,表情像个绝望的出家人。
他天生阴阳眼, 不止双眼,其实五感都对鬼祟很敏锐,耳朵也很灵。
贺恂夜跟谈雪慈做的时候, 还记得用阴气屏蔽一下周遭, 只出于妻子的愿望,把贺睢给放了进去, 俞鹤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但贺恂夜自己就不在乎了, 俞鹤隐隐约约听到了不干不净的动静。
仿佛住了个隔音很差的酒店, 被迫听了一晚上的墙角, 突然想加入恐同行列。
知道的是京大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谈雪慈点了个男模,还是最淫。荡不要脸的那种。
俞鹤嫌恶地闭了闭眼,没搭理导演。
导演一头雾水, 但看俞鹤没说什么,谈雪慈应该没事,他就放心地躺下睡觉。
柏水章说这场大雾几天就能散开,但他们起来时,雾反而比昨天更浓了,湿度至少达到了95%往上,到处冰冷黏腻。
嘉宾们睡到半夜,被褥就湿塌塌的,一晚上几乎冻到感冒,都匆匆洗漱完就往外走。
已经早上七点多,天色却还是黑的,就好像他们沉在水下,一开始还在浅水,抬起头能隐约看到蓝天,但越往下沉,天空就灰漉漉的像连绵的阴雨天,现在已经沉到深海,再怎么努力抬头去看,都是一片黑暗。
导演神情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雾,呼吸都好像被浓雾堵住,浸在水里一样又闷又湿,然后就突然听到摄像的一声惨叫。
“怎么了?!”导演连忙过去,众人也跟在他身后,一大群人围在摄像机旁边。
摄像师哆嗦着说:“昨天晚上摄像机没关,我拍到有个人站在门口……”
他将视频调出来,其他人才看到有个黑影站在小采家的门洞里,太黑了看不清长相。
它在那个地方站了一晚上,直到嘉宾们陆续起来时,才融化到白雾中一样缓缓消失。
“妈的,”贺睢骂了声,他有点断眉,沉下脸时又冷又凶,“这到底什么鬼地方?”
换成往常,导演肯定怕他生气,会安抚几句,但现在已经没有心力开口。
他们还在这边看摄像机,就突然听到屋里也传来一声惊叫。
刚才陆栖忘拿手机,自己回去了下,陆栖嗷了一嗓子,谈雪慈扭头跑过去,就看到陆栖惊恐地指着小采,说:“你在干什么?!”
小采的脸白白净净的,跟她之前一样,就是头发乱得很,好像张大娘今天没给她梳头发,她是自己梳的,很笨拙。
她穿着张大娘厚重破旧的花棉衣,在往神龛前的碗里加米。
贺睢已经忍无可忍,他倒要看看这一家子在搞什么鬼,他冷着脸转身,大步往张大娘他们屋里走去,猛地一下推开了门。
几个嘉宾跟在他身后,都被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