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咬住唇恨恨地想,跟他有什么关系,更不要脸不害臊的还在外面呢。
《山野寻踪》这个综艺主打的就是真实和松弛,节目组的很多工作人员还有导演也都会经常出镜,所以陆栖突然冒出来问题不大,但他挡了一下还是马上挪开了,于是镜头里就出现了谈雪慈双眼湿红,委屈又沉重的小脸。
【???怎么了我们小雪,刚出去几分钟就跟老公吵架啦?】
【咪的天,不知道该不该说,上了贺教授一年多的课,我根本没想过他会结婚,而且老婆还是这种类型的……】
这弹幕说到一半就没敢再发了,有点心虚,生怕被贺恂夜看到会收拾她。
贺恂夜尽管年纪轻轻就当了教授,专业能力毋庸置疑,长相也很俊美,按道理在学校里应该很受学生们追捧,但他很厌恶学生在他的班里谈恋爱,而且会在讲课时抨击一切婚姻制度,所以其实风评很差。
很多学生都私底下嘟囔,觉得他可能原生家庭很不幸,所以见不得别人结婚。
贺恂夜在京大任教三年多,一路当到教授,上半年突然辞职,谁能想到贺恂夜竟然是辞职结婚去了,而且老婆还这么……这么娇。
直播间几个京大的学生都一脸复杂,不让他们谈恋爱,结果自己私底下吃这么好。
而且这世界上除了咳嗽、贫穷还有爱藏不住,其实文盲也藏不住。
昨天晚上陈青给其他嘉宾一人送了本自己写的书,谈雪慈托着沉重的小脸趴在桌上看,看了半个小时,一页都没看完。
陈青莫名坐立不安,他是写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让谈雪慈脸色这么阴沉,还看这么久,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去问谈雪慈,“谈老师,你觉得我的书有什么问题吗?”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胡乱摇头,苍白的小脸紧巴巴的,看起来比陈青还紧张。
他嘴唇动了动,本来想发表点什么高见,但呆滞了几秒,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明明好几个字他是认识的,结果陈青很不懂事,还在中间加了几个他不认识的字,乌漆嘛黑一大片,连起来看不懂呢。
谈雪慈长相是冷艳挂的,但常年接触不到什么人的畏葸,还有文盲造成的脑袋空空,让他看起来像是只有外表长大了,但那层小羊皮底下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他缝个布娃娃也吭哧吭哧的,比别人都神情沉重而且很专注,被批评了以后漂亮的小脸会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想操控他实在很容易,他眼睛里有很多小星星,会随着别人对他的态度点燃熄灭,对他好一点,他会变成温暖的小灯,对他差一点,他就会蔫巴巴冷嗖嗖,其他人的冷漠狠毒或者一点点的好都会被他呈现出来。
就好像这世上所有的鬼祟在他眼中都无法遁形,他成为了一条能平等倒映一切的河流。
这综艺开播之前还有很多管谈雪慈叫老婆的,但开播没几天妈妈粉就速速崛起。
谈雪慈有种很强的孩子感,特别适合给别人当孩子,很容易让人怜爱,跟贺恂夜那种阴沉冷漠的聪明人看起来完全不搭。
【天杀的,什么狗男人欺负我们小雪,我们小雪一会儿就会换头像骂你。】
【笑死我了,宝宝你窝窝囊囊的。】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在说他什么,不然又要不高兴了,秦书瑶他们煮了小馄饨,他窝窝囊囊躲在角落吃,见贺恂夜进来也没有理他。
突然多了一个嘉宾,但张大娘家院子里有七八间房,现在还有空余,工作人员就去给收拾了一下,等嘉宾们吃完宵夜,屋子也收拾好了,众人起身打算去睡觉。
“小雪,”贺恂夜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叩,语气也很温柔似的,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问他,“你不跟我睡吗?”
【???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
【我的建议是带我一个,我只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拆散你们的。doge】
谈雪慈后背一凉,对上恶鬼已经褪去血红,但越发漆黑浓稠的眸子,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强烈的危险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能跟贺恂夜一起睡,肯定会出事的。
但这恶鬼装得太好了,看起来就像个温柔得体的好丈夫,尽管所有人都有种隐隐的违和感,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也没人能理解谈雪慈的恐惧。
“小谈老师,”导演都试探地问,“我找人帮你把行李拿过去?”
“……”谈雪慈冷白的下颌都绷紧了,睫毛颤了好几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不……”
他不想跟鬼钻一个被窝,之前他想要人陪,而且他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就感觉跟贺恂夜一起睡也没关系,但上节目,陆栖跟靳沉都和他一个屋子,恶鬼还原形毕露,对他暴露出鬼祟贪婪的一面,他当然不会选择贺恂夜。
导演一头雾水,贺恂夜大晚上开车过来找谈雪慈,他还以为他们感情很好。
这到底是好不好啊。
“抱歉,”恶鬼看向导演,姿态彬彬有礼,带着歉疚说,“其实我之前惹小雪生气了,是来找他道歉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不,”导演连忙说,“没事没事,反正摄像头哪边都能拍到,谈老师自己决定吧。”
节目组会拍摄一些最后成片需要的素材,所以不直播的时候也有几个固定机位是一直开着的,每个屋子旁边都有一台。
晚上暴雨汹涌,就像要引发山洪一样,在轰然苍白的暴雨中,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那张面孔鬼气森然,它朝谈雪慈伸出手。
其他嘉宾不明就里,还在旁边起哄撺掇,说让他们和好吧,和好吧。
谈雪慈又想在心里小声尖叫了,和好什么,这是鬼啊,他觉得贺恂夜从头到脚都像个鬼祟,但其他人却都看不出来。
就在他又控制不住咬手,眼底弥漫出水雾,以为今晚只能跟贺恂夜睡的时候,恶鬼眼神落在他坑坑洼洼有点出血的指头,还有发了一整天烧以后乌黑濡湿的鬓发上,突然顿了下。
贺恂夜抬起手,攥住谈雪慈细瘦的手指,不让他咬,擦掉他指头上的细小血珠,然后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又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放弃了,说:“没关系,小雪去睡觉吧。”
谈雪慈眼眶红彤彤的,鼻尖也有点红,瞧着他不说话,被吓得不行,贺恂夜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收敛,但他一点儿不放心。
他还以为贺恂夜又有什么阴谋,或者晚上会突然出现在他被窝里。
他哀哀戚戚地回去睡觉,他把小羊也带来了,搂在怀里流着眼泪睡了过去,但贺恂夜竟然真的没来找他,甚至昨晚那个吃生米饭的鬼也没来,谈雪慈安然无事睡到了天亮,终于好好休息了一下,醒来时烧也退得差不多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不知道吃生米饭的那个鬼,跟混到嘉宾里的鬼是不是同一个,说不定被贺恂夜吃掉了所以没来。
真恶心。
贺恂夜吃完鬼还要亲他。
其他嘉宾都起床出去了,谈雪慈也连忙换衣服去吃早饭,小采跟小栓今天没有玩翻花绳,两个人都木着脸,站在角落看着贺恂夜。
谈雪慈有点想问问贺恂夜这个地方是不是有问题,他一进这个村子就感觉很难受,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憋着没说话。
他们今天要去要去将军庙跟张婆婆庙,兰芝大娘昨天说了,让他们去张婆婆庙的时候,把自己做的娃娃也带过去。
庙里不一定非得栓娃娃或者还愿,这种自己做的娃娃在庙里放几天,也能沾到张婆婆的仙气,会保佑他们的。
今天仍然是阴天,但只稍微下了点小雨,甚至不需要撑伞。
谈雪慈走得歪歪扭扭,故意不想跟贺恂夜走到一起,但贺恂夜总是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另一边,他反应不过来,就会砰的撞到贺恂夜怀里,看起来像他主动抱住男人一样。
谈雪慈被堵了好几次,终于老实了,不情不愿地跟贺恂夜牵着手走。
从前面看,恶鬼唇角温柔含笑,谈雪慈僵硬着小脸仿佛被胁迫,怎么看都是一对怨侣,从背后看,贺恂夜一手握住谈雪慈的肩膀,将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谈雪慈的掌心,简直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导演:“……”
好扭曲的爱情。
导演默默朝跟拍谈雪慈他们的那个摄像师挥了挥手,让他绕到背后去拍。
等去了将军庙,谈雪慈发现将军的雕像跟他们屋里供奉的那个神像一模一样,只有大小的区别,难怪看不出是僧还是道,原来是个将军,只是看起来身材不是特别魁梧,跟他刻板印象里的将军不太一样。
这个将军带着点书生气,双眼微垂,长发披散下来,手中拿着一柄半人高的长刀。
贺恂夜走在谈雪慈身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神像。
“我们鄢下村挨着鄢河,”柏水章给他们一人发了几炷香,他年轻的面容上能明显看到崇拜跟敬畏,“山势险,水流多,这几年又经常下暴雨,但不管多大的雨,这边从来都没被淹过,村里老人都说是将军保佑,他自己淹死在鄢河里,所以不忍心看别人受苦。”
“这么灵验,”靳沉挑眉问了句,“这将军怎么就没留下名字呢?”
柏水章无奈说:“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也不是本地人,我听说将军死在鄢河里很多年以后才被村民发现尸骨,当时都已经改朝换代几百年了,所以没有名字流传下来。”
嘉宾们都若有所思,持香过去拜了拜,贺恂夜也去上了几炷香。
谈雪慈虽然觉得有些不敬,但他总觉得这个将军好像也没那么灵验,不然怎么会放任恶鬼在他的庙里烧香挑衅。
“又在想什么?”贺恂夜转过头,看到谈雪慈漂亮阴郁的小脸,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谈雪慈双眼睁得溜圆,扭头跑掉了,他第一个去张婆婆庙里放娃娃,放完以后蹲在牛车旁边等其他嘉宾出来。
贺睢一晚上都没睡好,恨不得让贺恂夜彻底死在棺材里,他觉得贺恂夜应该是没死,他之前不信贺家会什么风水法术,但他那块玉突然碎了,真的很邪,让他不得不信。
说不定贺恂夜真的只是假死而已。
他阴沉着脸,看到谈雪慈站在牛车旁边,就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说:“给你。”
谈雪慈愣了下,贺睢给他的是一个很小的兔子灯,木头雕的,中间放了小灯泡,在阴雨天倒映在他漂亮的双眸中。
“这个你总喜欢吧?”贺睢有点别扭地说。
贺恂夜在旁边微微歪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兔子灯,什么都没说。
贺睢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跟谈雪慈认识了十几年,就算谈雪慈不怎么出门,他们也见过很多次,有很多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而且贺恂夜全都不知道的事。
贺恂夜跟谈雪慈才认识多久,不知道在他面前得意什么,连个小三都不如。
小采家里除了做纸扎,也会做点小玩意拿去庙会上卖,他昨天看到张大爷在做小灯,就给谈雪慈要了一个。
谈雪慈有点无措地拎着那个小灯,贺睢难得哄人,自己也觉得很别扭,给完以后就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摄像师基本都在张婆婆庙那边拍摄,外面只剩下谈雪慈跟贺恂夜两个人。
贺恂夜漆黑阴冷的眸子垂下来,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强迫他将兔子灯举起,烛火一样的光芒影影绰绰映在恶鬼脸上,将它深邃的轮廓映得越发阴沉,它唇边含笑,说出来的话却阴冷至极,“小雪,我会杀了他,很快。”
谈雪慈眼皮猛地一跳,他转过头看向贺睢,贺睢已经走到了张婆婆庙旁边。
张婆婆庙外有一颗枝干乌黑的歪脖子树,根系紧实,长得很高大粗壮,但他看到那棵树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竟然渐渐开始倾倒了,就这样倒下去,贺睢肠子都能被砸出来。
“……不要!”谈雪慈连忙阻止。
“为什么,”恶鬼捏住他的颊肉,强迫他抬起头,它漆黑的眸底从内眦到眼尾溢出道血红,语气阴凉,“你舍不得?”
谈雪慈不怕贺睢死,但贺睢身份特殊,他死了节目组大概率会停工,他还想继续拍的。
他见贺恂夜阴沉着脸,显然是不高兴了,他苍白的小脸紧张又无措,最后鬼鬼祟祟往旁边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就仰起头胡乱在贺恂夜脸上亲了一下,也不知道亲到了什么地方,然后眼巴巴地望向贺恂夜,“老公……”
恶鬼目光阴湿黏腻地从他脸上舔过。
这时候倒知道叫老公了。
谈雪慈发现贺恂夜心情不好或者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眼睛都会变,可能怨气或者煞气加重了,这种状态很危险,比平常更不通人性。
贺恂夜苍白俊美的轮廓隐没在山村黑黢黢的阴雨中,他眼神也很阴郁,盯着谈雪慈看了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按住他后脑亲过来。
恶鬼比常人更鲜红而且更长的舌头抵开谈雪慈的唇缝,就往他喉管里舔。
谈雪慈被吓得绷紧了后背,他呜呜了几声挣扎不开,只能任由恶鬼搅动他的舌头,把他口腔内壁都舔得糜烂湿红。
等贺恂夜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歪歪倒倒,自己已经站不太稳了,双腿控制不住地想并在一起,浑身发软,恼恨地盯着贺恂夜。
恶鬼舔了舔嘴唇,都是谈雪慈蹭上去的口水,谈雪慈不会亲嘴,只会伸着舌头乱抵,然后把两个人嘴里都舔得乱七八糟,恶鬼眼神晦暗下来,握住谈雪慈的后颈还想继续亲他。
谈雪慈这次真的压着嗓子小声尖叫了一下,然后使劲推搡贺恂夜,他满脸通红,有点崩溃恼怒地说:“你就不能换个老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