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恂夜肤色冷白至极,带着股难以靠近的阴郁鬼气,内眦发红地勾勒到眼尾,很阴沉冷漠的一张脸,但现在却握着他的手,很温柔地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捋平他的手指。
谈雪慈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看向靳沉,眨巴着眼小声关心说:“你的脸治好了?”
都能黑脸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瘫。
靳沉:“……”
靳沉:“你说话就像嘴抹了毒一样。”
谈雪慈:“你也是。”
靳沉:“……”
谈雪慈多年生病,肤白憔悴,那双眼形状很特别,是小羊眼,阴柔而媚,脸上表情总是怯怯的,所以看着很怯弱好欺负。
但他总觉得谈雪慈有时候很邪恶。
靳沉憋屈闭嘴,谈雪慈情况特殊,他什么也不会,刚出来的时候自理都成问题,只要多见他几次,这些是没办法瞒住的,所以靳沉知道一点谈家的情况,虽然没陆栖知道的多。
“反正这个贺什么死都死了,”靳沉转过头,双眼灼灼,试图拯救他,“你接触的女生太少了,你只认识你妈,你那个妈不提也罢,这样吧,我下次带你去酒吧玩,多接触几个同龄人,你就会发现世界上不止有男同。”
谈雪慈呆滞,怎么变成带他去酒吧了。
贺恂夜刚才一直垂眼揉谈雪慈的手,此刻抬起头,他眼眸本来就深黑异于人类,带着阴沉鬼气似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靳沉说着,就给谈雪慈推了几个微信,“你不用紧张,这是我学跳舞认识的,我们是朋友,我跟她们说了,介绍个弟弟带着玩。”
谈雪慈睫毛颤颤,雪白的小脸都通红起来,根本不敢加,他不好意思加女孩子。
他无措地抓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恶鬼歪了下头,京市又下起了雨,连绵阴云笼罩下来,就算现在是白天,车厢里也很昏暗,他漆黑毫无光泽的眼睛望向靳沉。
靳沉个子一米八出头,他是那种型男长相,肌肉练得也是漂亮的薄肌,体力好反应敏捷,但安全带猝然勒紧,他还是没反应过来。
而且就算反应过来也没办法,安全带上好像长满了无数细小冰棱一样,又冷又扎手,根本没办法碰,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被勒出了血。
安全带拖着他的身体,一直将他往车窗外扯,眼看靳沉半个身体都探出了车窗,被灰漉漉雨水浇得狼狈,几乎要掉下去。
陆栖差点被吓死,连忙靠边停车,伸手就想把靳沉扯回来。
谈雪慈本来也打算去帮忙,结果还没起身,阴冷的黑雾就从他腰上缠绕上来,湿湿冷冷像触手一样从他衣领裤腿里钻进去,谈雪慈冷颤了下,他正想开口,一股黑雾塞到他嘴里,堵得满满当当发不出声音。
“宝宝好贪心,”黑雾嗓音鬼祟似的低哑含糊,似乎笑了声,搅动着他的舌头,语气阴冷古怪,“除了你老公,有我还不够吗?”
谈雪慈艰难地闭上了嘴,但那股黑雾就像被咬断了一样,仍然堵在他嘴里,他眼眶湿润,水蒙蒙的双眼在阴雨连绵的车厢里泛着光。
他现在张开嘴,对方肯定又会捅进来,但不张开嘴,就只能任由那触手断肢一样的黑雾在他嘴里拨弄他舌头。
他觉得舌头肯定被揉红了,对方还不甘心地想往他嗓子里塞。
贺恂夜放下车窗,静静地看着陆栖拼尽全力满头大汗想把靳沉拉上车,他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冷冷旁观,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转过头,觉得谈雪慈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才温柔又担忧摸了摸他被黑雾顶起个软软的小鼓包的脸,问他,“怎么了,小雪?”
谈雪慈双眼都湿红起来,却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想去拉贺恂夜,那个鬼祟察觉到他的意图,竟然用黑雾圈住他的手指,硬生生将他的手箍了起来,十指交扣似的,不让他动。
“小雪?”贺恂夜脸色越来越担心,问他,“小雪?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浓稠黑雾好像要从他身体的每个洞钻进去似的,谈雪慈无力抵抗,在对方越来越过分的抚摸中,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对方在嫉妒。
这个鬼,就是道长说的恶鬼吧。
那对方碰过的东西只有他,他们曾经包括现在,都肌肤相亲。
车上一片混乱,谈雪慈身上被磨出大片红痕,眼泪都涌到了眼眶边缘,在他哭出来之前,对方终于放开了他,陆栖也一把将靳沉给拽了回来,气喘吁吁倒在座位上。
“什么破道士?!”陆栖怒骂,“找了还不如不找,刚出门就撞邪。”
谈雪慈被放开以后就连忙抱住了贺恂夜的手臂,贺恂夜不知道妻子为什么害怕,但还是体贴地揽住肩膀将他搂在怀里。
终于安然无事到了新的酒店。
那个道长还没走,这段时间好像会一直跟着他们剧组,副导演相当欢迎对方,毕竟本来他就害怕剧组出事。
对方还在楼下跟副导演说话,谈雪慈就只好先回了房间,恶鬼不恶鬼暂时不说,谈雪慈想把这个鬼婴带去问问。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鬼婴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怨气都消弭了一部分似的。
应该可以超度吧?
谁知道一直到晚上,那个道长都没再出现,好像跟着副导演去看片场了,鬼婴咧开嘴一直哭个不停,谈雪慈有点害怕,哭成这样他不敢碰了,生怕它会咬自己。
“宝宝不想要它吗?”贺恂夜终于略通人性,说,“不用那个道长,这酒店离栖莲寺车程一小时,送过去超度就好了。”
“什么……”谈雪慈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说,“什么时候能去呢?”
贺恂夜戳了戳他的颊肉,微笑说:“现在就能去,你带它过去,自然有人给你开门。”
谈雪慈这才安心,匆匆就想带鬼婴出去,但这鬼婴的哭声似乎其他人也能听到。
酒店前台都打来电话,有客人说他们房间里有婴儿啼哭,问他们是不是带了孩子。
谈雪慈怯生生躲在贺恂夜背后,揪住男人后背衣料说:“老公,它为什么一直哭?”
“饿了。”贺恂夜仍然轻描淡写吓小雪一跳。
谈雪慈也有点想哭了,眼泪蒙蒙,小声茫然问:“饿……饿了?那怎么办?”
要去买奶粉吗?给小鬼喝奶粉?哭成这样根本没办法带出去。
谈雪慈咬住手指,无措地在床边站着,都没注意到鬼婴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青黑色的小手抓住他的裤腿,一直往他身上爬。
谈雪慈长得温柔垂悯,很对得起他的名字,好像无论跟他说什么,都能得到宽恕原谅一样,明明很瘦,却让人觉得怀抱柔软而温暖。
谈雪慈本来很害怕,但小鬼哭得实在可怜,他还是伸手抱了起来,然后靠坐在床头。
鬼婴趴在他怀里就不哭了,它埋在谈雪慈胸口,黑漆漆的尖牙张开,突然张嘴就要去咬。
然后被贺恂夜皱眉拎起来,在它囟门写了一道符咒,终于闭上了嘴,像是睡着了。
谈雪慈冷白的脸颊都泛起红,这小鬼想咬他胸,该不会想吃奶吧,他不敢多想,生怕这鬼婴又哭起来,就让贺恂夜开车带他去栖莲寺。
他们到栖莲寺时,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了,郊外山间更深露重,谈雪慈抱着鬼婴下车,贺恂夜却在车上没动,他软乎乎的小脸凑在车窗旁,“老公,你不陪我去吗?”
“……”恶鬼沉黑的眸子抬起来,弯起唇说,“小雪想让我去吗?也不是不行。”
他说着就要下车。
栖莲寺的后门就在他们背后几百米处,在夜晚看起来寂寥庄严,谈雪慈常年被鬼祟缠身的心脏在这里都好像放松了许多。
但他心里莫名突突地跳,拦住贺恂夜,眼巴巴地说:“老……老公,我还是自己去吧。”
“好,”恶鬼还是下了车,他站在车旁,双眼在夜幕下格外温柔,“我在这儿等你。”
谈雪慈磨磨蹭蹭的,凑过去伸手抱了抱贺恂夜,在佛门禁地,他不好意思接吻,但仰起头在贺恂夜脸上胡乱亲了下。
“老公,”谈雪慈嘀咕,“好冷。”
贺恂夜身上阴寒的气息比之前更浓重,一天比一天更冷,但贺恂夜好像一天比一天对他更好了,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好像不管他想去什么地方,都会毫不犹豫地陪他走一样。
谈雪慈只是闷闷地一直小声叫老公,语气又黏又软,恶鬼忍不住笑了声,低头抵在他发顶上,说:“你在撒娇吗?宝宝。”
“没有,”谈雪慈不承认,但还在叫老公,鼻尖在贺恂夜颈窝蹭了蹭,他一直觉得贺恂夜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现在想想像是莲花香,他小声含糊说,“我觉得我在做梦。”
最近发生的事都很不真实,谈雪慈本来就混乱的脑子里现在已彻底乱了,但这世上,是没有鬼的,也不应该有。
他小时候执意觉得自己就是撞鬼了,还说医院问诊台晚上会有鬼护士,解云当时耐心地带他去看了无数次,他说有鬼护士,解云就拉着他的手,晚上去见她,那个护士肤色青白,指甲血红,但确实没有伤害他,还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颗糖。
解云微笑说:“小慈,你看,怎么可能有鬼呢,她只是违规涂了指甲油。”
谈雪慈后来发现那颗糖过期了,拆开黏糊糊又硬邦邦的一团,连忙哒哒哒地跑去找解云,解云又拉开自己抽屉说:“医生的工作很忙,买了糖果经常忘记吃,我这里也有过期的,说明不了什么,那只是一颗糖而已。”
解云总是很从容,每次都会给他耐心拆解,告诉他鬼怪都是他内心的投射,“小慈,你的病没有那么严重,也就是说你不会出现长时间的幻觉,每次发作几乎都在半小时内,你明白吗?要是你一直看到什么鬼怪,那就是你在做噩梦,不要沉溺在自己的梦境。
“那里都是虚假的,没有爱。
“你要想办法,除掉那个一直影响你的鬼怪,你自然能从噩梦里出来。”
解云冷静,温和,专业,谈雪慈没理由不信任他,他太想被爱了,所以产生了妄想,浑浑噩噩不能清醒,但他觉得解云有一点说错了,就算在梦里,他感觉到的爱也是真的。
他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死了,让他想离开又难以割舍。
如果贺恂夜还活着该多好,从贺恂夜第一次牵着他叫小雪的时候,他就很想跟他结婚了。
谈雪慈在贺恂夜冷冰冰的怀抱里埋了很久,抬起头时在贺恂夜西装外套的胸口上哭湿了两小片,有很明显的圆圆的痕迹。
谈雪慈赧着脸,小心翼翼地看了贺恂夜一眼,贺恂夜似乎并没有发现。
他就抱起鬼婴,转身往山门跑去,确实像贺恂夜说的,对方知道他会来一样,刚跑过去就有个小和尚打开了门。
然后什么也没问,从他手中接过鬼婴,对他施了一礼,就重新将门关上。
寺院中隐隐有诵经声传来,谈雪慈又往贺恂夜的方向跑,跑到半路时感脸颊上有很柔软的触感,好像被小手轻轻摸过,然后转瞬就消失了,在明月之下化为夜风。
“……”
谈雪慈愣了下,挂在贺恂夜身上,双眼睁得很圆,嘀嘀咕咕地跟他上了车。
贺恂夜让他把昨晚梦里看到的,都尽量描述下来发给贺乌陵,谈雪慈发了一路,等车再次回到酒店停车场,他才终于发完。
他感觉贺恂夜一晚上都在打量他,看得他莫名紧张,想捂住自己。
“宝宝。”恶鬼却突然叫他。
谈雪慈颤颤,“……啊?
贺恂夜却垂下眼,盯着他没什么起伏的胸脯看了一会儿,恶鬼深邃挺拔的脸突然凑过来,语出惊人,说:“它不能,我能吃吗?”
谈雪慈:“…………”
不是,死鬼,你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谈雪慈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恂夜却已经低头凑过来,谈雪慈脑子都一片空白了,他这辈子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就算之前贺睢让他脱了裤子坐在他腿上,听起来都比贺恂夜这个要求更正常一点。
谈雪慈心慌又害怕,小脸上一阵紧张,慌张地说:“你等,等一下!”
恶鬼却好像已经忍了太久,根本不在乎他想说什么,搂住他的腰,就俯身下去。
谈雪慈被吓到了,眼圈发红,在慌乱中不小心抬起手扇了贺恂夜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