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疏朗,夜幕深浓,是个好天气,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吃饭。
他这几天脑子昏昏沉沉,剧组演员找他说闹鬼了,他好像也听不太懂的样子,晚上捧着一碗莲子银耳粥喝,突然看到粥里白色莲子的洞里好像有根茎长出来,蜿蜿蜒蜒越来越长,然后长出枝叶,开出了莲花。
何边生愣了下,他连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还没等他看清,他的脑袋也破土发芽一样开始膨胀。
像有什么东西把颅顶一点点撑开一样,很不舒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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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看到导演吃饭吃着突然不动了,眼神呆滞,疑惑地过去想拍他的肩膀,导演的整颗头却突然在夜幕底下炸开了,无数白色蛆虫跟滚热通红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副导演惨叫出声,离得近的都被吓了一跳,但离得远的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何边生血液喷溅出的形状很漂亮。
像大片大片暗火一样的红色莲花,在夜晚绽放,震撼到让人发不出声音。
谈雪慈就站得很远,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远远看到血红色的莲花盛开。
然后有人将下颌抵在他头顶,抱着他,就好像恋人在围观焰火,对方语气湿凉亲昵,贴在他耳边说:“小咩,看啊,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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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雪:看不到老公的时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怜]
其实在偷摸偷舔。[垂耳兔头]
第31章 吻
夜幕漆黑, 此间辽阔,眼前的红莲花开得浓暗沉重,像从地狱而来的暗红色火舌, 将浓夜掩盖之下的肮脏污秽一并吞没。
有种残酷血腥到极致的美感。
除了副导演被吓懵了, 倒在地上不停地惨叫,整个学校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谈雪慈嗓子也微微发紧,苍白的小脸都凝重起来,久久沉默地看着血红莲花迸发衰败。
大概只有恶鬼此刻还泰然自若,甚至咬住谈雪慈薄白的耳廓吮了吮。
恶鬼长了副很俊美的外表,睫毛也很浓密修长, 它垂下眼睫,牙齿抵住谈雪慈过于纤薄的皮肤,眼底溢出了血红色,遮天蔽地的浓重黑雾从它背后开始弥漫, 让它几乎将谈雪慈拉入另一个幽魂游荡的鬼蜮。
谈雪慈听到副导演撕心裂肺的惨叫,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莲花,但贺恂夜当时让他走远了, 他现在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地转过头, 恶鬼逐渐现形,他在贺恂夜眼中好像也看到有黑沉的火焰在燃烧, 仿佛能烧尽这世间的一切。
何边生的血喷了很久, 喷得很不正常, 就好像他死后变得无私, 要把全身的血液都喷出来献给这场莲花盛开一样。
副导演离得最近,被喷了满头的血,他一开始被吓懵了没反应过来,惨叫了一会儿, 才颤巍巍地抬起黑血淋漓的双手,发现血里面好像还有什么米粒大小的东西在蠕动。
他低头仔细一看,原来都是密密麻麻的蛆,他又嗷了一嗓子,当场狂吐,差点连肠子都吐出来,然后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惨白着脸在尖叫乱跑,何边生的身体里好像除了血就是蛆,喷到最后身体像一层皮一样彻底干瘪。
有几个还残存点儿理智,等反应过来马上哆嗦着手报了警。
警察又一次来了剧组,这次来的不止是警察,还有嘉禾私立中学的校长跟贺乌陵。
贺乌陵身后带了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可能是他的徒弟,他仍然摩挲着那枚幽绿色的翡翠家主扳指,撩起眼皮瞥了谈雪慈一眼。
谈雪慈怯生生地咬住嘴唇,他看了看贺乌陵,又转过头看了看贺恂夜。
贺乌陵脸色阴沉滴水,但贺恂夜对自己父亲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恶鬼漆黑浓暗的桃花眼垂下来,唇角弯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望着谈雪慈,像做了什么好事,在等待妻子的表扬一样。
“……”谈雪慈实在夸不出口,他承认他一开始看到那个莲花很震撼,在场的人应该都有被那种撕裂生命带来的残酷美给震撼到。
但是等他看到何边生破破烂烂的头颅,到处喷射的内脏,还有地上黑漆漆的污血跟扭动乱爬的白蛆,他只有想吐的冲动。
鬼祟是不会懂的。
所以人就是人,鬼就是鬼,被恶鬼爱上,并不是什么好事,它的一举一动,人都不能预料,也不一定能消受得起。
法医的脸都绿了,他在京市当了十几年法医,加起来都没看到过这么多蛆,而且这些蛆就像在生长一样,不断地吸收血跟尸水,一会儿就从米粒大小变成了粗长的肥蛆。
整个学校到处都是呕吐声。
剧组的几个演员脸都惨灰发绿,凑在一起沉默了很久,靳沉才叼着根烟幽幽开口,“你们也没说这剧组这么下饭啊。”
他晚上刚吃完不到半小时,一扭头全吐了,头一次见识到比男同更可怕的东西。
陆栖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本来想着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溜,而且靳沉胆子大,就给他弄过来了,省得他两头跑。
谁知道剧组这么快就又死了人。
死的还是导演。
孟栀嘴唇苍白,她抱着自己的手臂,颤声说:“咱们这部戏还能接着拍吗?”
旁边的演员们跟几个工作人员都没说话,谁都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场务拎了几桶水往副导演身上冲,把他身上的污血跟蛆差不多冲干净,副导演打了个哆嗦,人也稍微清醒过来一点。
警察看剧组的人一个个面色惊慌,跟鬼一样青白,现在问话也问不出什么,就让副导演,还有几个刚才距离比较近,被喷了一身脏东西的人先去学校澡堂冲洗一下。
当然,派了几个警员跟着他们,以免凶手在里面趁机逃跑。
学校没完全放弃这个老校区,校长打算找大师好好看看风水以后就开始重建,然后扩招学生,而且学校搬迁匆忙,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带走,所以学校里的水电也没断。
有几个保安长期守在学校,还有老师跟建筑公司的工人偶尔会过来。
警方初步检查完现场,做好记录以后,并没有制止贺乌陵上前查看尸体。
也不知道私下是不是有什么合作往来。
何边生已经几乎成了一张人皮,只有肚子微微隆起,里面有没消化干净的食物,贺乌陵将一张符纸贴在他肚子上,何边生毫无生机的双眼倏地睁开,然后嘴里开始溢出黏稠黑水。
贺乌陵又朝剧组其他人看了一眼,皱眉问他们,“何边生最近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副导演魂不守舍的,他第一个去冲澡,已经出来了,颤声说:“没有啊。”
他几乎每天都跟导演待在一起,晚上还去胡吃海塞,他俩吃的东西基本一样。
贺乌陵沉下脸。
“也也也……也有!”副导演打了个激灵,突然想起来什么,嗓音越发抖得厉害,“何导一直在喝中药,尤其最近病了,我看保温杯里每天都满满当当装一杯中药,黑乎乎的。”
他说完以后,贺乌陵脸色比刚才更凝重,他膝盖都软了,说:“那个药有什么不对吗?”
“只有他吃过?”贺乌陵打量了一下剧组所有人,问,“你们剧组还有谁吃过?”
他话音一落,剧组好几个演员还有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最后还是孟栀突然捂住嘴,她眼里含泪,颤声开口,“刚……刚开机的时候何导请我们吃过饭,当时翟放问导演喝的什么药,何导就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点,说是养生的,让我们尝尝。”
除了谈雪慈刚开机就生病,剧组其他的人,包括闻遥川孟栀,男二号翟放,副导演,编剧,还有灯光化妆等等几个组的组长,到场的加起来有十几个人,全都吃过。
孟栀当时闻到那个东西又酸又臭,还有股腥味,就不太想喝,但中药都是一股怪味,而且其他人都没拒绝导演的好意,她一个新人更不敢,就还是捏住鼻子喝了几口。
她喝进去以后,才发现入口特别腻滑,好像还吃到一块蘑菇一样的东西。
但口感比蘑菇更软,她吃完以后就一阵恶心,当晚回去也没太睡好。
贺乌陵没说话,闭目思索了一会儿,一派高人风范,然后转头去找校长。
孟栀一下子腿软蹲在了地上,想到之前翟放被查出感染朊病毒,她忽然颤声说:“我们吃的,该不会是人肉吧?”
她也听过有人吃人肉想长生不老,虽然很荒唐,但是能比何边生脖子开出莲花更荒唐吗?
翟放的脸还被切成了一条一条的,说不定就是被吃掉的那些人化为厉鬼回来报仇了。
其他人也都脸色惨白,副导演更是快要哭出来了,他刚才被喷了一身蛆,现在大家都不愿意靠近他,默默地往他对面站。
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京市开始变冷,晚上操场冷风吹过,吓得他又害怕又委屈,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远离其他人的地方,像个局外人。
“闻老师,”副导演摸了下所剩无几的头发,差点跪下给闻遥川磕一个,哀求他说,“不管人肉还是什么,现在肯定有鬼东西缠着剧组,闻老师能不能收了它们啊?”
他也不认识什么大师,慌乱起来像个没头苍蝇,剧组只有闻遥川懂这些。
“我又看不到那些东西,”闻遥川苦笑了一声说,“起码得看得到才能收吧。”
说到这个,副导演突然想起这几天何边生经常很神经质地嘀咕,说谈雪慈被鬼缠身了,谈雪慈能看到鬼,肯定是他把鬼带到剧组的。
副导演当时打了个哈哈,附和了几句,但他其实没觉得谈雪慈会无缘无故把鬼带过来。
多大仇啊。
但谈雪慈能看到鬼搞不好是真的,不止何边生,闻遥川也对谈雪慈很关注,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已经崩塌稀碎,心里一下子燃起希望,又眼含热泪地想去握谈雪慈的手。
谈雪慈却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把一样,突然往后踉跄了下,没让他握到。
谈雪慈看了一眼副导演刚爬过蛆的手,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贺恂夜冷漠嫌恶的表情。
谈雪慈:“……”
原来你也知道恶心。
他还以为贺恂夜对那些蛆接受良好呢。
副导演惨遭嫌弃,抹了把辛酸泪,跟谈雪慈说:“谈老师,您是不是有阴阳眼啊,您要是能看到的话,就把它们给抓了吧,再这样大家真的活不下去了,您有这能力怎么不早说呢,您是剧组唯一的指望,我们现在把性命都托付给你,谈老师,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谈雪慈:“……”
谈雪慈肤色在深夜显得尤为冷白,再加上他又很瘦,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被夜风一吹,有种遗世独立的疏冷漂亮。
他愣了下,心底微微一动,管他是精神病还是做梦,他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不嫌弃他能看到那些东西,甚至还对他有这么大的期待。
副导见他神情渐渐严肃,心底升起希望。
“我不入地狱,”谈雪慈喃喃,然后一摇头,垮起小脸说,“我不入地狱。”
当他傻子呢。
谈雪慈说完就听到背后一声低笑,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似的,带着震颤,笑得他耳廓微红,他羞恼地转过头瞥了贺恂夜一眼。
“妈呀!!!”副导演见他突然转头,好像跟什么东西对视了一眼,背后陡然生寒,吓得差点一个大跳,蹦到旁边陆栖怀里。
陆栖将身一扭,反从他臂弯底下钻出去了,好险没被搂到,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办,”孟栀忍住想吐的冲动,发抖说,“我们都吃过,那些鬼是来报仇的,会不会把我们挨个杀掉,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