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生日礼物。】
谈雪慈愣了愣,他没跟贺恂夜说自己过生日的事,他还以为贺恂夜不知道呢。
纸上这几个字他都认识,贺恂夜有时候会把他抱到腿上,教他写字,他这段时间学的字比之前半年都多,新手机用起来也没什么障碍,软件名称里基本的字他都认识。
谈雪慈窝在被子底下,把旧手机的东西挪过去,还给自己换了个新的微信头像。
他微信头像也是一个小雪人,底下写着该用户正在过冬。
他现在换成了一对头挨着头,手挽着手的小雪人,底下的字是该用户正在谈恋爱。
谁知道刚改完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陆栖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你谈的什么恋爱?又是你那个死鬼老公?
“你才二十一,哦不,过完生日二十二岁了,正是搞事业的时候,谈什么恋爱,万一你微信泄露了,被人看到肯定会骂你,被骂丈育还不够吗?你以后就是娇妻丈育!
“何况别的娇妻,人家老公至少还活着,你这个都死鬼了,不许谈!”
谈雪慈:“……”
谈雪慈不敢说,他觉得当娇妻也没什么不好的,能被老公抱在怀里叫宝宝多好啊。
不过他在网上刷到过,说娇妻需要给老公冷脸洗内裤。
他不会冷脸,也不想给老公洗内裤。
要是又能当娇妻,又能让老公给他洗内裤就好了,但老公最好不要跟他冷脸。
经纪人恶声恶气,叫他,“娇妻!”
“丈育!”
“呜……”
谈雪慈还是眼泪嗒嗒地把头像换了回去。
经纪人本来还在辱骂谈雪慈,欺负谈雪慈真的很上瘾,戳一下就倒在地上咩咩叫着起不来了,柔弱无力的样子,还不会顶嘴,顶多被骂哭了,就颤颤地说:“可以不要骂我吗?”
结果还没骂完,他嗓子突然一阵剧痛,不是被掐住,好像是被抻长,脖子都几乎断开。
陆栖刚洗完头发,他是在浴室给谈雪慈打的电话,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他的脖子也越来越长,眼珠发红突出,有一双黑色的鬼手掐在他脖颈上,对方冷硬的手指渐渐收紧。
“抱歉,”鬼祟的嗓音冰冷莫测,“忘记告诉你了,请不要骂小雪好吗?”
陆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在窒息中甚至没力气去掰对方的手,直到手机里突然传来谈雪慈怯怯的嗓音,听着就眼泪哽咽。
谈雪慈小声抽搭了一下,带着点鼻音说:“陆、陆哥,我改回去了,但是你可以不要骂我老公吗?我老公特别好。”
他词汇量不多,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个花来,最后哽咽喃喃地吸了吸鼻子,有点难过地小声说:“陆哥,我想我老公了。”
谈雪慈的小脑瓜里没什么知识,见的人不多,懂的东西也不多,但心脏还是莫名一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
就算他老公每天像个死鬼一样阴魂不散地陪在他身边,但贺恂夜这个人还是死了。
他想跟别人说老公对他有多好,别人都看不到,也不会知道。
只有他能一直看到,听到贺恂夜,也不知道鬼魂会不会觉得孤单。
应该会吧?
谈雪慈睫毛濡湿黏黏,咬住嘴唇想。
他以前有碰到过一个鬼,没像别的鬼一样吓唬他,反而晚上在路边游荡,谈雪慈当时大着胆子问它在干什么,它说在找回家的路。
谈雪慈沿着它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小商店,似乎它的妻子跟孩子都在里面,但它变成鬼以后生前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了,想不起她们,只是觉得眼熟,于是在此地流连。
谈雪慈眼圈突然热热的,眼泪有点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莫名想到他吃完药看不到贺恂夜的时候,贺恂夜会不会也在什么地方看着他,但是跟他说话,他又听不到呢。
说不定贺恂夜也会笑着跟别的鬼说,我的小雪在里面,但我找不到去找他的路了。
所以他见过僧人超度亡魂,鬼祟留在人间,不但害人,也会害己。
谈雪慈莫名给自己想难过了,他擦了擦眼泪,起来去衣柜里找了件贺恂夜的外套。
他在贺家一开始没带自己的衣服,管家给他找了贺恂夜的衣服穿,他现在柜子里还放着贺恂夜的衬衫跟西装外套。
他抱住那件外套,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起来,将脸埋在贺恂夜的外套里。
贺恂夜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一开始外套上还有点衣柜里残余的冷淡香水味,现在味道渐渐散去,棺材也已经下葬,对方存在过的痕迹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反复在提醒他贺恂夜这个人已经死了,连生前的外套都变成了他身上的小羊味。
谈雪慈搂着贺恂夜的外套,泪眼朦胧地睡了过去,陆栖脖子上的鬼手也跟着消失了,陆栖摔到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谈雪慈刚才忘了挂断电话,听到电话那边嗵的一声,听起来很疼的样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然后被几根冰冷手指抚平,又托着他软乎乎的腮帮,擦掉了他眼尾的泪水。
活人的眼泪,对鬼祟来说温度过高,碰上去不太舒服,它不是很懂,谈雪慈看着很软很小的一捧,为什么每天有这么多伤心事。
今晚的眼泪似乎格外滚烫,烫得它指尖都微微发黑,比贺乌陵驱邪的符咒管用得多。
“又在哭什么,”鬼祟寒意冰凉的嘴唇贴在自己妻子的脸颊上,低声呢喃,“别哭了,宝宝,你乖一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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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抱着外套迷迷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去剧组,发现陆栖一直捂着脖子。
“陆哥?”谈雪慈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陆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意思嗓子疼,然后拿出手机给谈雪慈打字。
说他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自己的双手掐在脖子上,脖子都掐得黑红了一圈。
不止陆栖。
剧组这几天很奇怪,自从翟放死后,好像很多人都撞鬼了,几个工作人员晚上看到有学生手拉手从走廊上经过,去教职工厕所解手,还听到有老师咳嗽聊天的声音。
酒店这边也很可怕,不止一个人说自己晚上看到好几个小孩子在走廊上玩,还听到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
甚至还有个化妆师说自己晚上收工,看到有个瘦弱的男人站在酒店顶楼往下跳。
他以为有人跳楼了,然后连忙下楼看,结果什么都没有,夜幕黑沉沉的,他抬起头时才发现有个惨白的鬼脸趴在天台顶上对他笑。
靳沉昨晚还听到有女鬼在床边叫他,呜呜咽咽地哭着说:“来妈妈这里呀,来妈妈这里……”
靳沉一开始还挺害怕,后面实在被哭得受不了了,一挺身坐起来,怒而骂鬼,“姐,你看看我都多大了?!”
“……”
女鬼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自己确实不需要这么大的好大儿,于是默默离开。
就连孟栀也脸色苍白,眼圈都熬红了,害怕地跟谈雪慈说:“小慈,我觉得好像有小孩子在扯我头发,就在我枕头旁边。”
之前还有人嫌弃导演的黑狗血,现在好几个主动去要,但导演顾不上管他们,他好像生病了,肉眼可见地胖了很多。
也不能说是胖,其实他身材变得瘦长了,但每个关节中间又很多肉,远远看起来就像莲藕拼成了人形。
小孩子藕节一样的胳膊很可爱,但放在成年男性身上就很诡异甚至有点恶心。
副导他们都私下说导演该不会得糖尿病了吧,听说糖尿病体重会突然改变,但他这个也看不出来到底胖了还是消瘦了。
其他演员都很无措,只能去找闻遥川,闻遥川成了剧组的救星,很多人找他要符纸,闻遥川还不收钱,每个都免费给。
这么多人求助,闻遥川就算铁打的身体也难免疲惫,但他还是主动找谈雪慈问:“小慈,你想好了吗?需要我帮你联系道长吗?”
“我……”谈雪慈还没下定决心。
“小慈!”闻遥川语气难得急促,他脸上泛起青色胡茬,看起来仍然英俊,只是多了几分颓唐味儿,“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看这几天剧组都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谈雪慈顿了下。
闻遥川这样说,就好像是他招来了鬼,然后那个鬼导致剧组出事一样。
“抱歉,”闻遥川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他揉了揉鼻梁,又抬起头,那双睡凤眼藏着很深的歉意和担忧,跟他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但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害怕你最后也会出事。”
谈雪慈很迟疑,他觉得闻遥川看起来特别心急,比他都想抓鬼。
就好像知道他身边跟着个什么鬼一样。
而且闻遥川说话也有点暧。昧,什么叫害怕他出事,他记得这段时间闻遥川跟孟栀走得很近,他还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谈雪慈含糊了下,暂时还没答应闻遥川,其实这几天剧组出了这么多事,他一次也没碰到过,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那个。
谈雪慈很茫然,他病好了吗?
但他还能看到贺恂夜。
晚上见到贺恂夜的时候,他忍不住凑过去问:“老公,我还在生病吗?”
“嗯?”贺恂夜看了他一眼,温和说:“宝宝想看到它们吗?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人太多了不好,要是你喜欢的话……”
谈雪慈连忙摇头,他才不想看到。
贺恂夜就笑了笑,还伸手捏了下他柔软的颊肉,然后问:“宝宝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贺恂夜这几天给他送了很多东西,说是给他补过生日,除了手机,还有衣服跟蛋糕。
因为他在玩打地鼠,贺恂夜还给他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
谈雪慈被糖衣炮弹给打晕了,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还裹着糖霜的小面团。
他晚上窝在贺恂夜怀里打游戏,穿着贺恂夜给他新买的睡袍,丝绸质地的,滑溜溜凉丝丝,水波一样包裹在少年雪白的身体上。
他又不老实,打游戏也歪歪倒倒,睡袍系带一会儿就会自己散开,然后露出两条大腿,还有沁出粉的膝盖,贺恂夜冰冷的大手放在他腿上,谈雪慈忙着打游戏也顾不上管。
他打完游戏就往贺恂夜怀里一扑,开始刷朋友圈,谈商礼要结婚,那天很忙,所以谈家提前了一天给谈砚宁过生日。
谈砚宁朋友圈发了很多礼物盒,还有蛋糕跟一大捧粉的红的,谈雪慈不认识的花。
他咬住手指,歪在贺恂夜身上,眨巴着眼睛看,羡慕从每一根头发丝流淌出来。
“宝宝想要花吗?”贺恂夜低头看他,哄他说,“花要再等一下,老公给你准备了,但是还没长好,而且晚上开起来更漂亮。”
谈雪慈不知道什么花晚上才会开。
直到某一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剧组今晚要在操场拍戏,演员们还在休息,导演也在吃饭,谈雪慈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小雪。”
“……”谈雪慈茫然转过头说,“老公?”
他只听到声音,没看到贺恂夜在什么地方。
“小雪,过来一点。”
夜色底下贺恂夜的声音对他说。
谈雪慈还不拍戏,他就往声音的地方走近,刚走过去几步,就感觉到一双大手搂住他的腰跟后脑勺,将他往怀里带了下。
谈雪慈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抱在怀里的,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