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大部分都是刚放学的学生,贺睢皱了下眉,现在是放学时间吗?
但也有两个人没穿校服,他看向站在车中后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转过头来时,贺睢突然愣了下,双手瞬间握紧了方向盘。
是谈雪慈。
谈雪慈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圈在怀里,但男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脸,只是觉得身形很眼熟,肩宽背阔,冰冷挺拔。
贺睢看得愣住了,有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来,莫名觉得这个男人很像他小叔。
贺家旁支别系很多,规矩也多,虽然每个子弟都能学风水,但只有被家主认定的继承人才能学到密不外传的那部分,然后继承人这一支成为新的主家,能够从事风水这行,收人钱财,替人做事,旁支则不能私自接任何生意。
除非主家同意。
他属于分家,他父亲学了一点风水堪舆,但没做风水生意,而是在他外公的公司当副总,等于入赘了,到他这辈,已经完全没学过。
他一直听说这个小叔天赋出众,就连他父亲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都对贺恂夜毕恭毕敬。
其实他一开始对这个小叔很好奇,很想见见对方,但对方行踪神秘,就连家宴都很少来,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对方。
直到几年前,他上高二的时候,跟朋友去会所玩,看到旁边包厢有个低着头很古怪的男人进去,他一开始没在意,但玩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服务员的惨叫声,出去一看旁边包厢溅满了血,包厢里的七个人都失踪了。
会所老板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好像在给谁打电话,语气很谄媚,不停地哀求,都快哭了,不像在报警。
他跟几个富二代少爷一起来玩的,都好奇心重,老板本来想清场,但惹不起他们,看他们不愿意走,就只能让他们留下围观。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有人来了,男人身高腿长,披着件廓形锋利的灰色戗驳领大衣,手工定制的皮鞋光可鉴人,说不出的清冷矜贵,苍白冷郁的脸上毫无表情,就连腕骨上那串黑色佛珠也莫名有股阴沉气。
贺睢揣测可能是出了怪事,虽然他没见过,心里也不是特别相信,但是贺恂夜面沉如水,威压迫人,让人无法把他当成什么骗子。
“小叔,”贺睢主动出声,想跟贺恂夜说一下这边的情况,因为他一开始看到了那个男人,他觉得那个人就是凶手,“我……”
然而他才开口,贺恂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语气冷淡说:“滚吧。”
贺睢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想开口。
“滚。”男人却再次出声。
旁边几个富二代也在,都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既怕贺恂夜,也怕贺睢。
贺睢的表情一瞬间扭曲,怒火跟羞辱狠狠顶在胸口,他这辈子顺风顺水,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最羞辱的是贺恂夜其实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只是单纯地无视他,觉得他在这个地方很碍事。
不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吗?
有什么了不起。
贺睢冷冷皱起眉,神情里都是鄙夷厌恶,别说贺恂夜死了,就算贺恂夜还活着,他也舍不得让阿砚跟这种人有瓜葛。
不过那天的事情确实蹊跷,当时他们隔壁包厢失踪的那几个也是各种二代,比他们大点儿,二十多岁的样子。
会所出事之后,那几个人的父母很快赶来。
有个富二代是学艺术的,当了几年留子刚回国,留了头长发,还有点女装癖,当天穿了身黑白女仆装,不知道在玩什么花样,他父亲脸色铁青,指着贺恂夜的鼻子怒骂,“我儿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陪葬!”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他进去了十几分钟,出来时带着双黑色皮质手套,手上拿着一团乱七八糟乌黑的东西,直接扔到了地上。
像一团湿淋淋的黑色长发。
对方眼前一阵晕眩,有种不好的预感,颤抖地问:“这什么东西?!”
“头发啊,”贺恂夜沉黑的桃花眼弯起来,但眼底很冰冷,只有语气温和体贴,“一根都没有少,需要我帮你数数吗?”
那个富商捧着头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旁边其他人的父母本来哭的哭,叫的叫,冷脸的冷脸,现在都不敢说话了,衣着华贵,各界名流,但都鹌鹑似的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贺恂夜礼貌询问:“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好像说了他就会满足一样。
其他人都连忙摇头,憋屈地点头哈腰说:“您看着救吧。”
实在不行,回家练个小号算了。
男人这次进去,很快就出来了,担架一个接一个往外抬,还叫来了救护车,有的断腿,有的断胳膊,有的剜眼,有的割鼻。
还有一个满头血水,似乎差点被活生生从下水道的隔网拖进去,头皮烂得不像样,只能把头发都剃掉了,加上一开始找到的头发,正好七个人拼凑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会所一片凝固死寂,无人敢说什么,各自带着孩子去医院。
贺睢后来听说,好像那些人作死在玩什么招鬼游戏,他不知道真假,也不觉得有鬼,但贺恂夜凶名在外是真的。
除了有实在要命的事,没人会请他出手,毕竟他弥补了京市没有阎王的缺点。
……
贺睢看着车上的两个人,谈雪慈紧紧靠在那个男人胸口,男人不知道低头跟他说了什么,谈雪慈忽然笑了,贺睢蓦地一顿。
他跟谈雪慈谈恋爱,从来没见谈雪慈这样笑过,谈雪慈对上他总是胆怯无措。
现在小脸上却有了点肉似的,好像这几天都在好好吃饭,甚至不是讨好的或者过分腼腆的笑,他真的在笑,双眼亮晶晶的,像颗被娇养的珍珠,有了一点原本漂亮莹润的光泽。
他还腻乎乎地去抱那个男人的腰,一开始有点怯,但那个男人没拒绝,谈雪慈就搂住对方的腰,彻底钻到了对方怀里。
贺睢呼吸一滞,突然怒火中烧,他跟谈雪慈才分手不到一个月,谈雪慈居然就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
他换情人都没有这样无缝衔接的。
谈雪慈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而且贺恂夜都死了,那这个男人是谁?谈雪慈这么快就认识了新的男人?
贺睢面色阴沉,情绪很复杂地望过去,毕竟他跟谈雪慈谈恋爱完全是个意外。
他从小就喜欢谈砚宁,谈砚宁六岁多才被谈家收养,在此之前曾经被退养了一次,那对夫妻怀了一个亲生孩子,谈砚宁的存在就显得很多余,甚至对他动辄打骂。
大概因为这段经历,谈砚宁被谈家收养以后,格外在意谈父谈母的态度,生怕他们不够爱他,一直没有安全感。
谈商礼是长子,而且已经长大了,跟父母的关系不可能像小孩子对父母一样亲近,谈雪慈就成了他唯一芥蒂的对象。
贺睢心疼谈砚宁的遭遇,连带着对他斯文面具底下的狠毒都觉得特别有魅力。
不然他自己是不屑于欺负谈雪慈的,就是个小傻子,活着死了对他有什么影响。
而且他觉得也没必要,除非谈雪慈有一天精神彻底好了,否则在谈父谈母心中他永远都比不上谈砚宁,根本构不成威胁。
但谈砚宁介意,他当然会帮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谈砚宁劝谈雪慈来娱乐圈当演员的时候,他马上给谈雪慈安排了一个窝囊废经纪人。
在这个圈子,长得漂亮可不够,甚至太漂亮了反而是种原罪。
谈砚宁什么都不需要做,谈雪慈自己就能被人玩死,就算死不了也可能疯得更厉害,疯到谈家忍无可忍,将谈雪慈直接赶出去。
他本来打算让谈雪慈自生自灭,但谈砚宁是个直男,想娶妻生子,他跟谈砚宁表白又失败了,才赌气跟谈雪慈在一起。
谈雪慈就是个替代品而已,因为他是谈砚宁的哥哥,他见不到谈砚宁,跟谈砚宁的哥哥在一起,好像也能离谈砚宁近一点。
还有替嫁的事,也是他对不起谈雪慈。
他愧疚了这些天,一直在想见到了谈雪慈该怎么弥补,这个小傻子很好哄的,从来不会跟他发脾气,永远都是软乎乎地看着他。
也许说几句好话就够了吧。
或者带他吃几顿饭。
谁知道他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弥补谈雪慈,就看到谈雪慈跟野男人厮混在一起。
贺睢死死盯着那个车窗。
谈雪慈还在听旁边的小情侣说话,宝宝长宝宝短的,他仰起头看贺恂夜,眼巴巴地小声跟他说:“老公,你听他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贺恂夜似乎听不懂一样。
谈雪慈见他不开窍,又忸怩地问:“老公,你有没有小名啊。”
他不好意思直接跟贺恂夜说想让他再叫一下他宝宝,一直拐弯抹角。
恶鬼捏了捏他雪白的颊肉,仍然没懂的样子,谈雪慈终于气馁下来,趴在男人胸口不说话,车摇摇晃晃的,他有点困了。
然后就听到男人低下头,将嘴唇抵在他头顶,问他,“想让我叫你什么?小慈,小咩?”
谈雪慈心里跳了下,还没开口,就听到恶鬼似笑非笑的嗓音,“宝宝?”
谈雪慈没说话,乌黑碎发间的耳朵却已经红透了,贺恂夜大手拢在他腰侧,车上还有人,并没有很过分的举动,就像怕他摔到一样,紧紧握着他,屈起的指节却莫名色气,让他觉得贺恂夜很会谈恋爱。
说不定那些传言也是真的,什么把人玩进医院,而且他在学校莫名认不出贺恂夜,但现在想起来了,贺恂夜还拿鞭子抽了他的大腿。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之前陆哥发现他什么都不会,怕他将来万一好不容易傍上一个老板,被人嫌弃,给他找了很多片子看呢。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忽然担忧地问:“老公,你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会拿鞭子打人吗?我有点怕疼,不要打我好不好。”
贺恂夜:“……”
贺恂夜:?
恶鬼脸上难得疑惑,问:“什么?”
谈雪慈小声说:“有人说你把好多人玩进医院了,救护车拉走的,还有个穿女仆裙的。”
一听就玩得很花。
他不介意贺恂夜有前任,但他有点怕疼,贺恂夜要是一直叫他宝宝的话,轻轻地打也可以,只要不让他住院就行。
贺恂夜:“……”
贺恂夜表情莫名,说:“你听谁说的?”
谈雪慈缩了缩脖子,小声小气地说:“大家都这么说。”
贺恂夜:“……”
恶鬼俊美的脸上阴沉莫测。
“老公,”谈雪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抱住人怯怯说,“你生气了吗?”
贺恂夜漆黑的眸子阴郁到让人遍体生寒,低头时才温柔下来,抚摸他的脸蛋,说:“没有,但是小雪想穿女仆裙给老公看也可以。”
谈雪慈:“……”
谈雪慈茫然,他没有说他想穿呀。
但贺恂夜这样说,他都恍惚了,他刚才有说想穿吗,他要穿裙子给贺恂夜看吗。
他俩靠在一起说话,贺睢皱起眉想看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不记得那个小傻子身边还有这种男人,但他还没看清,那个男人就忽然转过头,似乎跟他对视了一眼。
对方缓缓将谈雪慈搂在怀里,下颌抵在谈雪慈肩膀上,他怎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男人肤色苍白得异于常人,殷红的唇似乎勾起个笑,鬼气阵阵,把他曾经的男朋友牢牢圈在怀里,掐着腰,肆意爱怜地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