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青灰的脸在黑暗中阴森可怖,他的一颗血红的眼珠掉到了眼眶外,只有薄薄的筋膜连坠着,牙齿发黑,也被血泡成了黑红色,嘴角向上裂开,几乎裂到了耳根,他朝蓝珂露出个笑,然后毫无征兆地扑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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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坏了不知不觉又写到九千多,趁早分开发,不然又要恶性循环半夜更新。[咬手绢]
第76章 娇妻
谈雪慈他们赶到时, 蓝珂已经被萧安扑倒在地,脖子上咬出了一个硕大的血洞。
萧父萧母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萧安成了这副样子, 知道萧安已经死了, 他们失败了,萧母浑身都在发抖,差点哭晕过去,软在地上不停地哭喊,“儿子!我的儿子!”
萧安是萧家的独子,又是老来得子, 萧父萧母把他当成自己的命根一样在疼,根本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小安,”萧母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朝萧安伸出手,“小安,是妈妈啊, 你跟妈妈说句话……”
然而萧安已经杀红了眼, 只想咬死蓝珂,他成了鬼, 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能认出来, 布满尸斑的脸猝然伸到萧母面前, 嘴里的尖牙上还挂着蓝珂沾血的碎肉。
萧母彻底被吓晕了过去, 萧父也被儿子这副鬼样给吓到了,连声叫保镖过来。
贺恂夜抬起手,他手心中的黑色火焰像游蛇一样猛地朝萧安窜过去。
萧安的鬼魂在被灼烧的痛苦中放开了蓝珂,几乎转瞬就被烧成了灰烬, 夜幕底下只回荡着他不甘的嘶吼哀鸣。
蓝珂倒在地上,双眼也已经开始涣散,他离死不远了,贺恂夜冷眼旁观,没有去管。
其实就算萧安不杀他,他也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不管替生还是替死,都是邪术,用这种邪术怎么可能完全不被反噬呢。
何况蓝珂只是个偶然得知了邪术的普通人,不像樊道长,还有逃避反噬的办法。
“你……”蓝珂口中鲜血直冒,他直勾勾地盯着谈雪慈,有进气没出气,眼珠也在发红,趴在地上说,“你知道是谁教我的吗?”
谈雪慈愣住,然而蓝珂还没说完,就吐出一大口黑血,然后咽了气。
但是尽管蓝珂没说完,谈雪慈也猜到了,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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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砚宁晚上在学校收到了郜莹的消息,让他回家,自从贺睢告诉他谈雪慈已经死了以后,他就一直没回过家。
郜莹一开始语气里都是牵挂,心疼他在学校宿舍没人照顾,会不会住得不习惯,但他一直敷衍不回去,郜莹显然开始对他不满。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需要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满足郜莹的幻想,只要有任何地方跟郜莹希望的不一样,郜莹就会突然对他冷脸。
表面上看不太出来,甚至让人觉得郜莹对他还跟之前一样,但身处其中就能感觉到对方一下子态度极其冷淡。
他小时候根本受不了,每次对上郜莹的冷脸,简直恨不得跪下来求她原谅自己。
他只能拼命地想,他到底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是晚宴上跟萧家夫人问好的姿态不够得体,还是这次考试的成绩不够优异。
他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她完全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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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莹给谈砚宁发完消息,就朝佛堂走去,她跪在蒲团上,抬头怔怔地望着那尊神像。
她当初听人说这个神像很灵,就不顾谈崇川的阻止,想要去拜,去了以后才发现是个破庙,神像身上都是蛛丝网。
她看着眼前的破庙差点绝望,觉得自己肯定被骗了,但她的孩子还在生病,她已经走投无路,就还是在神像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拿起已经积灰的签筒,摇了一支签。
谁知道那就是命运的开始。
孩子死了以后她彻底崩溃,她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在跟阎王抢人,想把她的阿砚带回来,但她没有办法,她去栖莲寺磕头,去求贺家,上天入地都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她也找不到当初教她的那个道士,最后就只能让人去破庙里把这尊神像请了回来。
她日夜祭拜,希望神明能把她的孩子还给她,然后她又去福利院里找,想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孩子,结果就找到了谈砚宁。
谈砚宁的八字跟谈雪慈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八字纯阴的人,她觉得这肯定是上天的旨意,告诉她还有希望。
她就给谈砚宁取了跟她孩子一样的名字,希望她的孩子能附在谈砚宁身上回来。
她一开始对谈砚宁还是比较满意的,谈砚宁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而且性子也好,跟她的孩子很像。
但渐渐的,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谈砚宁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他的恶毒一眼就能看穿。
她知道谈砚宁嫉妒谈雪慈,知道谈砚宁背地里总是对谈雪慈搞一些小把戏,知道谈砚宁根本不是什么性格纯善的好孩子。
她心里很失望,到底不是她的阿砚,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
而且已经找了两个孩子,谈崇川不会允许她再找下去了,她只能认命,维持着表面的母子关系,就这样过下去。
至少有一个孩子,总比没有好,说不定哪天她的孩子就回家了呢。
她看到谈雪慈拍了一部戏,还上了一个综艺,她从头到尾都看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谈雪慈很多时候比谈砚宁更像她的阿砚,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完全不同。
谈雪慈很温柔,他抱着那堆布娃娃,带他们逃命的时候,尽管脊背瘦弱不堪,但他看起来很强大,他很坚强。
当时谈雪慈跟其他人走散了,镜头不知道怎么拍到的,但就算是节目组设计的环节,肯定也不完全是演技。
她这辈子只碰到过两个这么坚强的小孩,一个是她自己的亲生孩子,躺在病床上被红斑狼疮折磨,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次疼。
还时常抚着她的手背安慰她,跟她说等自己好起来,就能陪妈妈出门了,到时候可以陪妈妈去很多地方,说不定还能去上学,妈妈来给我开家长会好吗。
他读了很多书,但并没有去学校上过学,他跟谈雪慈那种小文盲不一样。
谈雪慈只是觉得其他人有的他没有,所以他气得不行,才想去读书,并不是真的喜欢读,但他是真的很想上学。
他每次看着谈商礼去学校都很羡慕,谈雪慈就会跑去借大哥哥的书给他看,还以为他是想要大哥哥的书。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大概顶多活十几岁,但没有抱怨过什么,反而给母亲编织了一个幻想,希望她心里能好受一些。
郜莹抬起眼。
另一个就是谈雪慈。
当时谈雪慈的身体被她砍碎又弥合起来,第一反应没有跟她生气,只是坐在地上捂着小脸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等疼痛过去,发现她也在哭,就爬过去怯生生地望着她,问她妈妈怎么了,还想往她怀里钻。
郜莹满脸苍白,她浑身颤抖了下,拿出火盆,开始给自己的孩子烧纸钱和衣服。
她时常想,如果没有收养谈雪慈,她的孩子是不是就能活得更久一点。
但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世上没有后悔药,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了,她的阿砚……如果还活着,不知道该有多优秀。
肯定比谈砚宁更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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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砚宁答应郜莹会回家,但他晚上一点半才回去,郜莹已经睡了,家里的佣人也都睡了,他在昏暗的夜幕底下独自往佛堂走去。
郜莹小时候让他拜了这个神像当干爹,但他其实不知道神像长什么样,他是跪在佛堂外面拜的,佛堂的门紧紧关着。
他从来没进过这个佛堂,除了张妈跟谈崇川,郜莹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谈砚宁煞费苦心才偷到钥匙,然后去配了一把,他深呼吸了一下,心脏跳得很快。
他觉得门的另一边像潘多拉的魔盒,也许是他不该去看的东西,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晚很想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人的命运大概就是由这许多个瞬间决定的。
谈砚宁打开了佛堂的门,他抬起头,然后目光陡然一滞。
那尊神像长发委地,很高大,几乎顶住了佛堂的房梁,佛堂里灯火幽微,他看不清神像的脸,但能看到神像旁边供奉着一个牌位。
上面写着。
爱子谈砚宁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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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砚宁脸色惨白,他踉跄着离开了谈家,听到背后好像有谁在叫他,他也没有回头。
他听贺睢说什么替生替死,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找各种渠道,查了很多替生替死的办法,正好京市死了这么多人,他怀疑萧家就在替生,而且蓝珂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他就通过匿名论坛联系到了蓝珂,问他难道甘心被算计吗?要不要试试反将一军。
蓝珂很有胆量,答应了下来,毕竟这是他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翻身机会。
谈砚宁双手冰凉,他拉开车门,刚上车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他让助理帮他盯着蓝珂跟萧安的动向,助理跟他说萧家那边闹得很厉害,好像刚才萧安死了,蓝珂也死了。
谈砚宁俯在方向盘上,额头渗出冷汗,在光线暗沉的车厢内,他瞳孔微颤,很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几乎啃出了血。
虽然失败了,但看这个情形,世上应该真的有替生替死的办法。
贺睢没骗他。
谈家曾经有过一个……叫谈砚宁的孩子,不管是他还是谈雪慈,都只是那个孩子的替代品,或者说替死鬼而已。
难怪郜莹会这么对他们,难怪他从来感觉不到郜莹真的爱他,每次郜莹将他抱在怀里,温柔抚摸他的头,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原来那是一个怀念死人的眼神。
谈砚宁惨白着脸,他眼神阴沉,突然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然后笑出了声,但脸上根本摆不出什么在笑的表情,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茫茫的夜晚好像能掩盖所有的罪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漫无目的地开车出去,不知不觉开到了萧家附近。
他黯淡的双眼抬起来,竟然看到了谈雪慈,谈雪慈正要过马路。
谈砚宁手心都是湿黏黏的汗,他转了下方向盘,眼神蓦地一沉,就朝谈雪慈冲过去。
其实很近,开车撞过去也就几秒钟时间,但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他这才看到那个撑着黑伞的高大男人跟在谈雪慈身后,对方苍白的脸被黑伞遮住了大半,只有嘴唇红得鬼气阵阵。
就像之前那个晚上一样。
也就这么一秒时间,侧面突然冲出一辆大货车,谈砚宁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猛地撞飞出去,整辆车都被掀翻,他头晕目眩地被压在车座下面,眼前一片血雾。
他听到车外好像有人在惊慌地走来走去,有人在报警,还有人在叫救护车,然后不知道是谁,突然惨叫了一声,所有人都四散逃开。
怎么了……谈砚宁艰难地抬起头,他头上的血都流到眼睛里,别走啊。
救救他。
然而黑黢黢的人群离他越来越远,他眼前只剩下爆炸的火光,火焰烧得熊熊烈烈,几乎烧成了黑色,从他双腿一直往上烧。
他在黑色的火焰中,似乎终于对上了那个男人漆黑的双眼,那个男人在笑。
像从地狱而来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