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不知道对不对,他觉得自己晚上在节目组已经吃得很饱了,贺恂夜平常明明都管着他,不许他吃太撑。
今晚却很纵容,跟他说小雪吃多少都可以。
谈雪慈咬住唇,他像被潮水一并淹没,浮浮沉沉的没什么安全感,本来就困,双眼又被眼泪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但还是忍不住盯着贺恂夜的脸,时不时伸手摸一摸。
贺恂夜知道他喜欢自己的脸,低头将脸埋在他手心里,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他深邃的脸在谈雪慈面前放大,伸出舌尖一根一根地舔自己妻子的指缝。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为什么这么喜欢舔他,弄得他浑身湿答答都是鬼祟的口水,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小声骂说:“你是狗吗?”
“小雪需要什么,”贺恂夜嗓音又沉又哑,很不以为耻地说,“我就是什么。”
谈雪慈已经被带坏了,他冷白的耳尖瞬间充血,这叫什么话,他说贺恂夜是狗,难道他现在需要一条狗按住他乱拱吗?
他挣扎着想起身,不肯再跟贺恂夜乱搞,但贺恂夜此鬼的封建劲儿又上来了,好像认定了新婚夜一晚上都不能睡。
恶鬼的大手带着很强势的力道按住了他整张脸,他呜呜了几声都张不开嘴,鼻子也只能勉强呼吸,最后很没出息地放弃了反抗。
然后听到恶鬼俯身压下来,嗓音很嘶哑含糊,在他耳边轻轻地,“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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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身上的毛衣拧巴到不像样,旁边的玫瑰也揉烂了,带着红色花汁的玫瑰花瓣蹭在他冷白紧绷的小腹上,挡住了圆圆的肚脐。
这个毛衣很贵,要八千多块,贺恂夜怕他明天起来哭,就给他换了衣服,然后把毛衣跟内裤都拿去洗,又怕吵到妻子睡觉,就放轻动作去了走廊里的洗手间。
深夜,洗手间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管家一开始还以为是水龙头坏了,实在睡不着,打算起身去看一眼。
但走到洗手间门口,就看到里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弓着背,好像将脸埋在什么东西上,使劲嗅闻了几下,突然笑出了声。
管家吓了一跳,不由得想起谈雪慈跟贺恂夜结婚的那天晚上。
贺乌陵当时不知道谈家换了人,还在等贺恂夜把自己的妻子吃掉,怕他万一不吃,就让他带上护身符去看了看。
然而他才走到灵堂外,就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沙哑怪异的低笑。
他偷偷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有个高大的黑影,埋在少年的颈窝里,像在进食似的,整张脸都深深地埋了进去,跟现在一模一样。
见鬼了……管家踉跄着逃离。
恶鬼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去管,他眼珠带着血红,将洗完的内裤捞出来,打算带回卧室挂着。
谈雪慈贴身的衣物他都收得很好,不然谁知道会不会被什么人偷走。
贺家的人都压抑又变态,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贺恂夜眼眸阴沉,他真想把他们老脸上的皮都剥下来,看看到底有多厚。
他体内阴气过重,其实从十几岁开始就很少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在停车场见到谈雪慈的那个晚上,他一直没睡着,脑子里都是谈雪慈扇飞头蛮的那个巴掌。
当时只觉得漂亮,生动,像烈火一样,他很想困住那烈火让自己更温暖一点。
结婚当晚,他以为自己肯定忍不住,但谈雪慈小脸上哭得乱七八糟,躺下睡觉都还在小声嘀咕,时不时还要咬手指。
他一边梆硬一边在旁边看了谈雪慈一晚上,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在谈雪慈咬手指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凑上去舔了舔那根指头。
比起将小火苗困起来,他更希望小火苗肆意燃烧,如果能烧到他身上,他求之不得。
温暖也好,疼痛也好,他都想要。
何况他们还舔了同一根指头,这跟接吻有什么区别?他每次舔宝宝的手,都等于又跟宝宝接了一次吻。
这样一想,谈雪慈扇他耳光,跟亲他也没区别,宝宝不是想打他,只是想亲他,但是又不好意思而已,他应该理解。
妻子是爱他的。
管家根本不敢睡觉,隔着一扇门叫苦不迭,到底在笑什么,这大少爷以前二十几年不见笑一次,死后反倒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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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时,才看到卧室里到处摆满了燃尽的红烛。
他本来想找贺恂夜的麻烦,但他自己选的老公,只好自己认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让贺恂夜给他穿袜子。
早上起来天气不太好,栖莲寺方向阴云密布,俞鹤联系贺恂夜,说那个病鬼体型又变大了,还需要贺恂夜再去封印一次。
贺恂夜就将谈雪慈送到剧组,然后自己先去了栖莲寺。
今天剧组拍外景,傍晚时会换拍摄场地,谈雪慈还有陆栖跟在几个演员身后上了车。
谈雪慈怀疑贺恂夜给他下了药,贺恂夜在床上很粗。暴,对他下手很重,但他每次起来,都没觉得身上疼,顶多是有点软,有点困。
谈雪慈靠在车窗上补觉,外面夜色渐浓,京市又起了雾,这个冬天湿湿冷冷的。
他裹紧了盖在身上的羽绒服,本来想继续睡,但又迷迷糊糊觉得不太对劲。
这车开了这么久吗?
按道理半个小时就能到,但他都睡醒了一觉,居然还在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谈雪慈揉了揉眼皮,终于睁开眼,然后对上了旁边陆栖惨白的脸。
陆栖一直没睡,但是好像又不敢叫他,见谈雪慈醒来,他冷汗终于沿着脖子淌了下来,眼珠僵硬地动了动。
谈雪慈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车上其他人都不见了,除了他跟陆栖,只有一个司机在,司机的脸从后视镜里露出来,纯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谈雪慈一瞬间彻底清醒,车子从一家店门前开过,借着玻璃门上的反光,谈雪慈隐约看到车身上贴着个黑色的奠字。
陆栖欲哭无泪,他上车以后玩了一会儿手机,顶多十几分钟吧,一抬头就发现变了样。
那个司机还直勾勾盯着他,他都不敢叫谈雪慈,鹌鹑似的缩着肩膀躲到现在。
“别看了,”谈雪慈突然出声,他很礼貌地微笑了下,跟那个司机说,“看路好吗?”
他昨晚才跟贺恂夜睡过,身上带了贺恂夜的鬼气,尽管不多,但那个鬼司机惨白的双手抖了抖,还是开始专心开车。
贺恂夜很注意不在他身上留下太多鬼气,对活人的身体不好,又像狗圈地盘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多少会留下一点。
谈雪慈能感觉到,一团阴气在他的小腹里,很依恋地紧紧贴着他腹腔的软肉。
所以倒是没怎么怕。
陆栖都快被吓死了,往谈雪慈身边靠近一点,小声颤抖说:“咩啊,你能让他开车,就不能让他把我们放下去吗?”
谈雪慈觉得基本没可能,对方要是愿意放他们下去,就不会把他们带上灵车,只能到地方再看了,虽然大概不是什么好地方。
车子一路开向了荒无人烟的京郊,七拐八弯进了一个院子,陆栖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以前来过这个地方。
他有个朋友去世,他来这边给送过花圈,是京市的殡仪馆。
鬼司机将车停下,就去后边卸货了,谈雪慈朝陆栖勾了勾手,示意他下车,然后两个人从另一侧车门下去。
本来想往外面跑,但有个肤色黑紫,浑身还在滴水的保安正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他们只能又跑回去,仓促躲进了一个屋里。
好像是追悼厅。
这么晚了,按道理不会有尸体摆在这里,但这个追悼厅却摆着两张床,上面躺了两个穿着深蓝色团花寿衣,已经化好了妆的男人。
谈雪慈仗着肚子里还有恶鬼留下的鬼气,这些鬼顶多吓吓他,要不了他的命,就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陆栖也哆哆嗦嗦走过去,从他身后探出头,吃惊说:“萧安?贺睢?”
尽管脸上涂了白。粉,嘴唇都涂得很红,但勉强还是能认出原来的脸。
萧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露出来的脖颈已经爬上了尸斑,皮肤有点发软,像戳一下就会流出黄色的脓水。
贺睢倒是皱着眉头醒了过来,对上谈雪慈的脸有点恍惚,正想开口,借着外面的月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顿时黑着脸低骂出声,“我靠,这什么东西?!”
他从鄢下村出来以后,被他爸在家关了好多天,今晚才放出来,找萧安他们去夜店玩,喝的有点多,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贺睢骂骂咧咧,萧安终于也被吵醒。
他爬了起来,脸色有些煞白,神情很紧张,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惶然发抖说:“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谈雪慈他们都古怪地看向他。
萧安眨了眨眼,他是黑皮,长相比较凶,但此刻眼睫抖得像小鹿一样,紧紧搂着自己,看得让人有点恶心。
贺睢被恶心得脱掉寿衣,从床上爬了下去,“萧安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萧……萧安?”萧安嘴唇又抖了抖,迷茫又害怕地说,“我是蓝珂啊。”
他肤色偏黑,但现在也能看出来脸很惨白,半夜起来看到自己出现在别的男人枕边,只能说明萧安把他送给了对方。
他好像有点不能承受,捂住胸,瑟缩垂泪说:“贺少,今天可以不用鞭子吗?”
“?”贺睢本来还在擦脸上的妆,听到以后又懵又愤怒,拳头都硬了,连忙骂说,“你给我说清楚,老子什么时候用过鞭子?!”
谈雪慈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的名声,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阴气没刚才那么浓,得赶紧出去才行,但外面的鬼司机跟鬼保安都没离开。
陆栖在旁边吃瓜,忍不住在心里啧啧出声,没想到这帮少爷私下玩得这么花。
贺睢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扇到了萧安脸上,咬牙说:“你给我清醒一点!”
萧安被他扇得从床上摔了下去,很懵地捂住头,好像终于醒了过来,脸色陡然漆黑,说:“那个贱人,居然给我下药!”
他晚上跟贺睢他们喝了会儿酒,觉得没意思,就叫蓝珂过去陪他。
然后蓝珂哄着他又喝了几杯酒,明明度数不高,结果他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还好有其他人在,不然他被摆在这鬼地方展示一会儿,就该推到焚尸炉里火化了!
谈雪慈皱起眉,他还以为最后一个死的可能是蓝珂,但蓝珂没死,萧安反倒被送到了火葬场,而且这里面有贺睢什么事?
“先别想了,”陆栖心疼地抱住自己,哆嗦说,“赶紧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现在有个好消息,那个鬼司机抱了几个骨灰盒,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他的灵车空了出来,而且车上还插着钥匙。
陆栖哆嗦到开不了车,萧安也是一脸惊慌,谈雪慈又不会开,贺睢只能去当司机。
但他才把车转过方向,还没开出门,那个鬼司机就发现了他们,它肤色青白,怒吼着朝他们冲了出来,扒在车窗上。
谈雪慈身后还剩几张俞鹤给的符纸,他拿出一张往司机脑门贴去,鬼司机被烫得眼睛血红,但竟然还没松开手。
贺睢没办法,想把它给甩下去,就让车身漂移了一下,但鬼没甩掉,鬼司机的帽子倒是飞了,他们才看到鬼司机的头竟然烂了半个,红红白白的脑浆喷了贺睢一脸。
“你他妈……”贺睢嘴唇发颤,满脸腥臭,扭头就朝车窗外吐了出去。
谈雪慈被恶心到不行,想把贺睢跟那个鬼司机都踹下去,但是贺睢下去就没人开车了,而且后边好几个鬼保安一起追了过来。
贺睢用手抹了把脸上的脑浆,绝望地意识到他跟谈雪慈真的不会再有可能了,谈雪慈现在看他的眼神从看年猪变成了看猪潲水。
谈雪慈又往鬼司机额头上贴了张黄符,鬼司机青白混沌的眼神好像终于清醒过来一点,扒在车窗上发出一声悲鸣,“我的脑子!”
他是个大货车司机,从悬崖上翻车死了,正好摔到头,半个脑袋都摔裂了,临死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浆往外流。
他心疼地想去扣贺睢的脸,把自己的脑浆抢回来,血红的牙裂开,嘶吼说:“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