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必。
“为什么?”贺平蓝见他不太想要,忽然将脸凑近他,几乎对上了他的鼻尖,她长得很美,跟贺恂夜是同一款浓颜长相,漆黑眼珠沉压压盯着谈雪慈,说,“你不喜欢他?”
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自己跟贺家每个人都无法沟通,他不想要牌位,跟他喜不喜欢贺恂夜有什么关系,他就不死不行吗?
贺平蓝没在乎他的抗拒,拿起刻刀,不到半小时,就给谈雪慈做了一个跟贺恂夜一模一样的牌位,还摆在了贺恂夜的牌位旁边。
谈雪慈:“……”
谈雪慈呆呆地看着并列的牌位。
谁说殉情是古老的传说。
谈雪慈一时间都懵了,头一次碰到比他还歹毒的人,然而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贺平蓝房间的门就突然被砰的用力撞了一下,吓得他后背冷汗直接淌了下来。
贺平蓝冷艳的脸上阴沉如水,将谈雪慈拉到身后,就抬起双手结印,罡风顿起。
她乌黑长发还有身上宽大的白色睡袍都开始随着罡风飒飒舞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几十个巴掌大小的纸人朝门口扑去,将破门而入的恶鬼狠狠撞飞到门外。
那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漆黑的指甲有三寸长,嘶吼了一声就重新冲上来,它钢筋铁骨一样,虽然会被撞飞,但没受什么伤。
贺平蓝额头冒出汗水,脚下也开始发颤,却始终将谈雪慈挡在身后。
只听咔嚓一声,贺平蓝跟谈雪慈背后的窗户被寒风撞碎,青面恶鬼的口中涎水直流,再次朝谈雪慈冲来。
“跑!”贺平蓝拿起一个牌位砸到恶鬼头上,然后就拉住谈雪慈直奔窗户。
谈雪慈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贺平蓝紧紧抱在怀里护住脑袋,然后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坠落下去。
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贺家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抱人跳崖,但贺平蓝的怀抱相当有力,他摔下去都没感觉到疼。
“嗬……”那个青面恶鬼眼中怨气暴涨,彻底被激怒,也跟着他们跳了下来。
贺平蓝扔出几张符纸,都无济于事,她刚才跳下来时好像扭到了脚,额头冷汗凝结,却还是将谈雪慈死死抱在怀中。
谈雪慈听到她剧烈的心跳,想抬起头,却被她用力按住脑袋,按向自己的肩窝。
他们打得这么激烈,但贺家就好像没人发现一样,整个贺家坟墓般死寂,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都没人来救他们。
谈雪慈意识渐渐昏沉,浑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走了似的,猛地陷入一片漆黑中,他浑身一软,彻底倒在了贺平蓝怀里。
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也跟着消失。
贺乌陵赶过来时,就见贺平蓝抱着谈雪慈软倒的身体瘫坐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带着浓烈煞气的汹涌黑雾朝他冲来,将他当胸一击撞飞出去。
贺乌陵被撞出三米远,捂住胸口,霎时吐出一口黑血,他胸前戴了几十年的祖师爷玉像也一碎两半,替他挡了一次死劫。
“你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恶鬼双眼血红,从黑雾中踏出。
“老爷!”管家差点被吓死,他双腿发软,连忙上前想扶住贺乌陵。
然而他还没靠近,恶鬼身后的黑雾开始汹涌膨胀,就好像漆黑的夜幕都倒灌下来化成了他的鬼气,恶鬼鲜血淋漓的手臂裹着黑雾伸出,将贺乌陵的一条胳膊直接撕了下来。
贺乌陵脸上惨白一片,他的断肢掉在地上,冷绿色的家主扳指都血迹斑驳,他嘴唇剧烈颤抖,死死地盯住贺恂夜。
恶鬼仍然不打算放过他,再次伸出手,佛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焦灼的呼喊,“恂夜!”
是许玉珠听到动静,从佛堂里跑了出来。
“我在问你,”恶鬼只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重新转向贺乌陵,眼神阴森可怖,“你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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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就失去了知觉,等他晕晕乎乎再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刚刚躺在大街上。
夜幕漆黑浓稠到像要淌下黑水一样,几乎肉眼都能看到无数鬼气。
“快跑啊!”突然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举起手上的灯笼,然后招呼其他人,“快跑啊!鬼来了!快去栖莲寺!”
然后整条街巷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地逃命,甚至已经躺下睡觉的,都连忙披上衣服抱起襁褓里的孩子出来,一家人跌跌撞撞,拖家带口地往栖莲寺跑。
只有谈雪慈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诶,”有个老伯好心拉了他一把,“你这孩子,鬼来了,站在这儿干什么?”
什么鬼?
谈雪慈越发茫然,他是看到很多鬼气,但并没有看到鬼。
但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跟在其他人身后慌慌张张往栖莲寺跑。
此刻更深露重,栖莲寺的山门大开,整片夜幕都是浓黑的鬼气,月亮勉强挣扎出一丝半缕,照在栖莲寺山门前的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穿了件雪白的僧衣,身形高挑清瘦,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冷白如玉的手指上拨弄着一串佛珠,对方黑发如瀑,眼中毫无情绪,看着这帮奔逃过来的人。
谈雪慈愣了下。
是贺恂夜,少年时的贺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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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咩的奇幻之旅[垂耳兔头]要开始写老贺的死因了。
第67章 别叫我老公
贺恂夜身上带着谈雪慈的布娃娃, 它跟谈雪慈同命相连,甚至可以共感。
谈雪慈高兴的时候它也会werwer叫,谈雪慈哭的时候, 它也会变成哭脸, 谈雪慈睡觉时,布娃娃也会在贺恂夜胸口窝成一团。
贺恂夜跟俞鹤去找樊道长的下落,一直找到了鄢下村附近,谈雪慈的布娃娃突然毫无征兆倒了下去,贺恂夜脸色陡然一变,就往贺家赶去, 俞鹤在他身后叫了一声,都没能叫住。
俞鹤:“……”
死东西。
茫茫夜雾笼罩着整个已经灭亡的鄢下村,俞鹤抬头看向贺恂夜离开的方向,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眼神复杂怅惘。
他没想过贺恂夜会结婚,尤其是在死了以后,冥婚根本就是造孽的事情, 哪有什么两厢情愿, 但就连栖莲寺都没有插手。
他师父倒是管了,失败以后也没再强求。
其实想管总有办法, 那么多道长高僧, 就算杀不掉贺恂夜, 豁出去同归于尽, 也能镇压他几十年上百年,让谈雪慈过完此生。
但代价太大了,而且没人能对贺恂夜下得去手,就算是他也……对上贺恂夜, 手中的剑沉重到几乎拿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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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乌陵捂着肩膀被撕裂的断口,冷汗沿着他苍老发白的发鬓直往下淌,他嘴唇毫无血色,在失血和痛苦中颤得厉害,膝盖晃了下,终于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许玉珠穿了身黑色旗袍,但也没了往常冷静肃穆的样子,跪在贺乌陵旁边,在今晚深浓幽暗的夜色底下,她眼中泪光闪过。
贺乌陵的左臂被连根撕掉,再也接不回去了,这已经是恶鬼忍耐后的结果。
贺恂夜双眼彻底成了黑色,看起来阴沉恐怖,连一丝光泽都没有。
他周身萦绕着发黑的鬼气,渐渐燃烧成熊熊烈烈的黑色火焰,火光阴冷刺骨,带着恶鬼滔天的怨气,笼罩在整个贺家上方。
“恂夜……”许玉珠含着泪求他,“那孩子说不定没事,你先听你爸爸把话说完……”
贺平蓝仍然瘫坐在旁边,她抱着谈雪慈,那张眉眼冷冽生艳的脸上只剩下一片苍白,低头摸了摸谈雪慈冰凉的小脸。
恶鬼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谈雪慈软绵绵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是心魔……”贺乌陵忍住断臂的痛楚,他嗓音低哑发沉,终于开口,“是我的心魔跑出来了,把他带去了幻境。”
心魔都是多年的心结化成,在他心魔构成的幻境中,有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低头将自己冰冷的唇瓣在谈雪慈的脸颊上贴了贴,就将其他人都抛在身后,抱着谈雪慈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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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望着栖莲寺山门前的贺恂夜呆了下,少年一身白色僧衣被夜风吹动,漆黑的桃花眼冷沉迫人,比这夜晚都更沉寂。
他跟着其他人跑到贺恂夜身后,转过头时才发现,今晚的夜幕尤其浓黑,无数鬼影尖啸着穿梭其中,蠢蠢欲动地想要俯冲下来,比他以前撞过的那些鬼都更凶悍。
栖莲寺毗邻景区,有个仿古街,很多居民在这边生活,同时也是工作人员,所以家家户户都有灯笼,还穿古装。
谈雪慈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到古代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贺恂夜十七八岁的时候。
刚才那些人逃命似的往贺恂夜这边跑,但跑过来以后并没有人靠近贺恂夜,反而都挨挨挤挤离得很远,不想碰到贺恂夜一样。
只有谈雪慈站得离贺恂夜很近,几乎贴在贺恂夜背后,他瞅着贺恂夜,有点移不开眼。
十七八岁的贺恂夜年轻俊美,长了张很冷若冰霜的脸,眉目黑如深潭,但肤色是跟死后差不多的苍白,带着病气。
少年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瞥了谈雪慈一眼,桃花眼幽深发暗,就像这世上一切都不入他眼,又无动于衷地挪开。
谈雪慈:“……”
是何意味。
这死鬼想离婚吧?
明明每天抱着他说小雪好漂亮,身上也香香的,现在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们背后不远处有对父母抱着孩子,怀里的孩子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是个小男孩,被吓得正在嗷嗷哭,哭得撕心裂肺。
“别怕啊小宝,”小男孩的妈妈满脸紧张,边拍边哄,生怕他哭得太大声,被鬼给盯上,她指着贺恂夜安抚孩子说,“有大少爷在,咱们待会儿就能回家了,别怕。”
她管贺恂夜叫大少爷,那这个时间点,贺恂夜的两个哥哥应该都已经死了。
谈雪慈见贺恂夜不搭理他,悻悻地垮着小脸,扭头去找其他人,他攥着衣摆,憋红了眼眶,看起来怯生生的样子,小声问那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年妇女本来不想说话,但瞧着谈雪慈苍白姣好的脸上都是惶然恐惧,而且谈雪慈看着年纪也不大的样子,让她心软起来。
“你不知道?”中年妇女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开口说,“京市这几年闹鬼很严重,好像有什么封印破了,栖莲寺的住持,青崖观的几个道长,还有贺家,徐家,鄢山冼氏……好几个风水世家,都忙着封印呢,咱们这边要不是有大少爷在,都得被鬼吃了,你快躲好吧。”
谈雪慈更茫然了,他们好像每个人都对鬼习以为常,知道这世界上有鬼一样,甚至对什么风水世家都如数家珍。
但后来的京市,除了他,没几个人见过鬼,而且他小时候也没听说过京市闹鬼。
不过他一直被关在家里或者医院,就算闹鬼了他大概也不会知道。
贺恂夜垂下眼,他手中红色的火焰燃烧起来,赤红色的火舌灼灼烈烈,像一条浴火而生的蛇一样扑向夜幕,好像能将这夜空彻底烧穿,栖莲寺上方整个黑夜都被烧成了汹涌的红色,像无数朵血色莲花盛开。
真的很热,能感觉到火焰的温度,空气都被烈焰扭曲。
谈雪慈呼吸都跟着烫了起来,汗水湿透了他后背的衣料,其他人更是连连后退,躲得离贺恂夜越来越远,有些畏惧地望着贺恂夜。
他们跟贺恂夜中间泾渭分明,就好像把贺恂夜跟鬼祟放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