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两个同事?没有听你提过。”
“我和你提工作的事情干什么,多无聊。”
“我不觉得无聊。”
林知行觉得他话里有话,可一时又没猜出来。
吃完饭,林知行在书房找书,听见付明哲和他说要先去趟车库,看一下他选的那台车需不需要收拾一下座椅。
林知行踩在折叠梯子上,一本本过目那些书籍。付明哲的书房非常干净整洁,放这么多书仍然不觉得杂乱,也不死板,因为很多地方都摆着可爱灵动的小摆件。
林知行从中间抽了一本出来,没有直接拿出去,而是先坐在书桌前翻看,想看看感不感兴趣。
书桌相对来说乱一点,林知行本来不想帮他收拾,担心会动到一些私密的资料或是文件,最后只是笼统地帮他整了整桌角的一叠纸张。
付明哲从车库上来,看到林知行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在看书,他在发呆。
林知行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追随着他到厨房,又追随着他倒了杯温水朝自己走过来。
“怎么了?”付明哲在他身边坐下,笑着握住他的手,翻到封面,“看的什么书?”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知行合上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付明哲一时琢磨不透,轻皱起眉头,疑惑地‘嗯?“了声。
林知行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滞空几秒后低头翻开书,半响,他开口问:“你准备出国读书?”
第45章 需要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尽管付明哲一直觉得他不够了解林知行,也尽管林知行觉得付明哲有很多面,可这一刻,对方的情绪却是那么清晰明了。
付明哲垂下眼睫,又停顿了几秒,他知道林知行看到了他的申请材料,所以选择坦白:“对,不过我改变了主意,决定在国内读。”
离他很近的林知行没有问他更改主意的原因,只是点了点头。那反应就和跛跛面对新添置的玩具一模一样,看不出有丝毫兴趣。
林知行对他的人生决定没有一丁点儿兴趣,这个结论让付明哲心揪了下。
他吞了吞有些发涩发胀的喉咙,在想如何转移话题,打破当下这个僵局。
“这个想法很好。”林知行先他一步开口道,“要是没有从小接触管理公司的话,确实需要学习一下。”
付明哲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脑子空旷旷,加上林知行看起来也不打算给他继续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空档,林知行放下手里的书,“明天还要上班,我先睡了。”
小猫跛跛可能是感受到了人类的某种低靡情绪,它摇摇晃晃地跟在林知行后面,嬉闹着扑他的拖鞋脚面,最后被掩在主卧门外。
付明哲把林知行没吃的水果端去厨房,倒掉他剩下的半杯水,又把他明早要带去支行的文件整理收拾好,最后最后倾身关掉旁边的落地灯。
回到卧室躺下去的那一刻,身旁原本早该熟睡的人突然转过来。
付明哲压低声音,歉疚地说:“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林知行垂眼看了看他因为不安而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声音冷静地问:“明明已经提交了申请资料,为什么又突然改了主意?”
其实付明哲提前编了几个听起来比较有信服力的理由,可是当听见林知行这么问,他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欺骗林知行,另一方面是因为想瞒过林知行有点困难。
付明哲折中道:“想早一点接手管理公司,去国外读的话最少要两年,在国内可以一边接手一边读。”
“付明哲,不要骗我。”林知行躺着,温温热热的皮肤贴着付明哲的手臂。
“没有骗你。”
“是因为我吗?”
深夜很安静,一呼一吸的变化都异常明显,付明哲短暂的沉默给了林知行很明确的答案。
林知行不明所以地笑了下,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生气不至于,难过也不尽然。
“知行。”四周很黑,付明哲看不清林知行的表情,只能在被子下去抓他的手指。
他的动作过于小心翼翼,和最初没有确定关系时的雀跃试探不同,这次似乎更像是得知要失去时的一种无能为力挽留。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林知行故意的,在付明哲碰到他的手之前,他翻身背对着付明哲打了哈欠,语调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引起的起伏,“你留不留在国内读书那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干涉,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因为这段不知道能走到哪天的感情才留下的。”
“我讨厌别人因为我而改变人生轨迹,这让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你最好不是因为我才改变的主意,如果是的话,那你就要想方设法地瞒一辈子,不要让我找到证据,不然我相信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付明哲脑子很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一次性解决好几个难题。既要诚实说出改计划的原因,又不能让林知行生气,还要确保两个人之间不会因为这件事产生芥蒂。
“知行。”付明哲撑起手臂,将他揽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注视着他愠怒的双眼,“不要因为这件事生气,你想要解释或者答案都没问题,但是现在太晚了,你先睡觉,我找时间和你说,好吗?”
...
早晨闹钟刚响,林知行伸手摁掉,清醒了两秒,迅速起身下床,然而腰上紧紧箍着的手臂似乎并不打算放他离开。
林知行穿上拖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腰间那条固执的手臂,叹了口气。
“我要迟到了。”林知行伸手摸摸被子下热乎乎的面颊,尽可能放软声音,“听话。”
付明哲抬起脸,明明睡前还好好的,现在却眼眶发红,目光游离无神,下巴冒出青黑色的胡茬儿,憔悴疲惫,像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不用起来送我了,你好好休息。”林知行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洗漱完出来换上正装,用带着凉意的手把付明哲推回床上。
“车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文件我装文件袋里了,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会儿别忘了拿。”付明哲这次没有乖乖听话,而是走过去给他系领带。
房间的光线不足,他站在窗边,林知行得以真正看清他的脸,英挺的五官只剩下愁容,眼神木讷脆弱,人看起来也十分受伤孤单。
林知行保持沉默,挽上西装外套,轻轻关上房门出去,临走前还严肃地让猫抓板旁边的跛跛安静一些。
出了电梯,林知行摁下车钥匙,看到一辆白色轿车闪灯,随后带着复杂的心情拉开驾驶室车门。
看到车内的一幕,林知行的心情更复杂了,却也没忍住无奈地笑了下。
副驾驶安全带绑着一个圆滚滚的橘色大玩偶,胸口还贴着写有‘陪驾员’的便利贴。
原来昨天晚上特地跑下来,就是为了在副驾驶绑一个玩偶,给他当陪驾员。
林知行对着副驾驶拍了一张照片,习惯性地点开置顶聊天框,在选择照片的瞬间又突然反应过来,最后关掉手机,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
傍晚前后,林知行去接副行长,同行的一位同事习惯拉开副驾驶,对着一个超大玩偶目瞪口呆。
“这是?”同事看起来难以置信,上下打量林知行,怎么看都不愿意相信这是林知行能做出来的事情。
林知行确实干不出来,但是他现在已经成长到能够容忍某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情了。
“你坐后面吧。”林知行扯了下嘴角,没有拿开副驾驶玩偶的想法。
同事站在后车门外犹犹豫豫,总觉得让林知行给他当司机,将来有被阴阳怪气或是报复的可能性,于是绕到前面说,“知行,要不我来开吧。”
林知行不耐烦,觑了冲他呵呵笑的人一眼,催促到:“上车,这里不让长时间停车。”
“......”
同事悻悻坐上后排,坐得端端正正,扶着前排的座椅后背,好像在无声地证明并没有把林知行当成司机。
把人送到目的地,林知行趴在方向盘上,陷入一种茫然不知的无措。他从臂弯里抬起视线,看着身旁那个玩偶,终于明白付明哲为什么要这么做。
绑个大玩偶顶多只能避免别人坐上林知行的副驾驶,又不能彻底消除林知行的桃花缘。
连宣示主权都用这么幼稚的方法,真笨。
出国读书这件事不应该轻率了事,林知行想让付明哲冷静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但他再继续住在付明哲家里,只会让付明哲在情感上更依赖他,更没有办法去理智地做出抉择。
思来想去,林知行还是决定先搬回家。
林知行:家里有点事,我这周可能要先回去住
十分钟后,收到付明哲的回复。
付明哲:好
付明哲:你今天下班还过来吗?有没有文件需要我帮你送过去?
林知行:不过去了,我直接回家,暂时没有要用的文件
付明哲:嗯,有事给我发消息
随后,聊天框安静得一如两人刚认识,林知行就这么心不在焉地上了几天班。
周六临近中午,林知行被一通电话吵醒。
上周答应陶宇这周末去他入股的露营地捧场,所以林知行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对方打过来催他赶紧过去的电话。
“别催了,我下午肯定过去。”林知行半睁开一只眼睛,滑动接听键,嗓音迷迷糊糊的。
对面很轻地笑了下,“还没有起床吗?”
林知行愣了下,他挣扎着抬起头,看了眼来电备注,脑袋又垂下去,有点赌气地说:“我还以为是陶宇。”
言外之意是控诉付明哲一周不给他打电话,所以才会在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令他这么匪夷所思。
“我在你家附近,来接你去陶宇的露营地。”付明哲简言解释,听起来是准备有话当面说。
“等我一会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知行起床,没有挂断电话,直接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付明哲在车里等,远远看着林知行走过来,他穿着休闲长衫,可能是没有搭理头发的时间,黑色细软的发丝垂下来,衬得他皮肤更白,少年气更浓。
“吃东西了吗?”付明哲把提前准备好的早餐递给他,拧开牛奶的杯子。
“不想吃。”林知行低着头,“没胃口。”
林知行好像又瘦了一点,锁骨很骨感明显,左手有两根手指泛着不正常的红。
“怎么烫到了?”付明哲蹙眉,捉住他的手腕。
“没事,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林知行不怎么在意地摇摇头,自然不会承认是早上挂断电话后,心神不宁摁错了饮水机的温度,没控制好杯中水量,被溢出来的水烫的。
车在原地停了多久,车内就安静了多久。付明哲眼下淡淡乌青,应该是没休息好,不过脸上里脆弱少了很多。
他转过来看着林知行,露出温柔的神色,“还在生我的气吗?”
付明哲做饭真的很有天赋,简单的三明治都能做的比别人更有食欲。林知行低头咬了一口,很认真地说:“我没有生气,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的人生选择你自己决定,只要你觉得你能承担的了后果,那我就没什么好反对的。”
“出国读书是很早之前就决定的。”付明哲说,“我不是单纯地因为你才改变的主意,不过也确实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
“我不想和你异国恋。”说完这句,付明哲顿了顿,接着说:“那让我我很没有安全感,我想待在你身边。”
“付明哲,你需要我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