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打进来的两个电话是同一个号码,林知行没有备注,他拨回去。
“林经理您好。”对面一道女声,介绍完自己后,林知行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是付明哲工作室的财务。
她打电话的来意是最近公司空出来一笔闲钱,想买入文商的产品,其次是代发也准备换成文商银行,想问他有没有时间来工作室帮忙办理。
林知行想了想说可以。
下班前,林知行给陶宇发消息:我这周五要去趟付明哲的工作室,和同事去办理业务
陶宇:那我先问问付明哲周五有没有时间
林知行:可以,但是不许和付明哲说我也去
陶宇:为什么?
林知行没有详细解释,只警告他不许提自己的名字,他不想付明哲误会,让他觉得自己和之前一样,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创造见面机会。
约见当天,陶宇走进工作室大门,和上次周世钧的反应一模一样,对着工作室的装潢设计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惊叹。
接待的是前台菲菲,看到林知行怔了怔,林知行冲她笑了下,抬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随后财务便从办公室出来,“林经理,我们到办公室聊。”
林知行跟财务进了最靠里的办公室,菲菲还在状况外,忍不住问陶宇:“陶先生,那位和您不是一起的吗?”
陶宇当机立断地摇摇头。
当时约时间,林知行就和他强调,不能告诉付明哲和工作室的对接人他也过来。
陶宇没多想,毕竟是工作日,他还以为林知行是请不了假,特地找了个正当的工作理由陪他过来,给陶宇感动得不行,搂着林知行痛哭流涕。
菲菲给陶宇和他朋友泡了壶茶,笑着说:“两位稍坐一会儿,徐老师马上就来。”
文商的理财产品在业内很有竞争力,吸引了众多客户群体,这次买入的金额不多,财务一开始还担心林知行会嫌麻烦不过来,没想到他会答应,而且把可以购入地产品介绍和额度分配整理得这么仔细。
整个过程聊得非常顺利,结束时财务起身,“林经理,有需要我去银行协助办理的流程,您随时和我说。”
“市场部的同事今天没时间,您看下周哪天时间方便,我和他们再过来一趟。”
“没问题。”财务提议,“我看您朋友还在会客室,要是不着急,我让同事给您泡杯茶,外面天这么热,您休息一会儿再走。”
林知行闻言朝会客室看了眼,财务示意菲菲给林知行泡杯茶,自己先回了办公室继续工作。
工作室正好是下午茶时间,菲菲把蛋糕和巧克力牛奶送到林知行坐的沙发旁。
林知行翘着二郎腿,眼睛离开手机屏幕看了眼,“你们会客的茶水这么好?”
“这是老板请大家吃的下午茶,刚好有余出来的两份。”菲菲解释。
“付老师?”
“对呀。”菲菲笑笑,转身回到前台的柜子旁,拿起几个猫罐头摞起,又拎着一袋猫咪零食出去喂猫。
林知行扣下手机,无聊中起身跟出去,看她蹲在花藤下,身边围着好多只嗷嗷待哺的小猫。
小猫花色杂乱,应该是附近的流浪猫。
林知行随手扯下藤架上的花,在指尖捻了捻,扑鼻芬芳,“这是流浪猫?”
“对。”菲菲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转过来把零食平分给几只小猫。
“你喂这么多只?”林知行其实想说的是,你买这么多罐头喂猫,工资够不够花。
菲菲听出他的话外音,摸了摸其中最粘人的一只橘猫,“猫粮、罐头还有零食都是付老师出钱买,我们只负责投喂。”
又是付老师。
林知行饶有兴致,拿出那副不正经的腔调,“你们付老师不仅长得帅,心也这么善良,肯定很多人追吧。”
菲菲不敢妄自讨论,装糊涂地摇摇头,求饶地看了林知行一眼,仿佛在求他不要再继续挖坑,套自己的话了。
林知行嘴角挂着笑,转头望向别处,摆出高抬贵手,放她一马的姿态。
夏风吹拂,藤枝上即将凋零的花朵凋落,飘到工作室的大门外。付明哲外出回来,停好车从大门进来,差点和慌里慌张的菲菲撞上。
菲菲吓一激灵,怀里的医药箱摔在地上,东西滚得到处都是。
她弯腰捡起碘伏和棉签,边往藤架那边跑边急哄哄地解释,“付老师,那只奶牛猫把林先生咬了。”
“林先生?”付明哲皱眉,自若的神色闪过一丝紧张,抬脚跟过去,远远看到林知行挽起衬衫袖口,平举着一只手。
两人视线汇聚的刹那,林知行也愣了下,随即弯弯嘴角,应该是没想到会碰上他。
“伤口深不深?”付明哲嗓音严肃,抓住林知行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查看他食指指尖的伤口,顺带看了一眼旁边的菲菲。
这一眼虽然不夹带任何审问,却又极有份量。
小姑娘紧张得说不出话,林知行好心替她解围:“是我喂猫的时候没注意,你凶她干什么。”
付明哲脸上流露出一点不寻常的复杂神情,用分明比刚刚温柔好几倍的语气和他解释:“我没有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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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寻常的神情?不会是心疼吧
第19章 好好先生
伤口不大,像是小猫用尖牙不小心蹭的。
付明哲用碘伏给他手指消毒,接着和菲菲说:“一会儿徐老师出来,你和他说我有事,今晚的聚餐我不去了。”
“好。”菲菲脑袋空白,傻乎乎地追问,“那要是他问你有什么事,我怎么说?”
付明哲把棉签递给菲菲,手仍攥着林知行的手腕,抬头看了人一眼,“我带他去打疫苗。”
菲菲忙认同地点头点说好。
林知行慢悠悠地走在付明哲后面,走到一半,他甩甩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说:“付老师,我保证不会迷路,你可以先放开我的手吗?”
这句话配合着头顶的灼热阳光,付明哲感觉被狠狠烫了一下,他倏然松开手掌,不自在地蜷蜷手指。
林知行捏住人刚捏过的手腕,下意识地转了转,像是转移某种注意力,贴心地说:“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你不用陪我,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付明哲行事独断,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便转身去开车,没有给林知行再说话的机会。
意外的是,林知行居然也毫无异议,接受了他的安排。
付明哲站在阴凉处,掏出手机给陶宇发消息,问他怎么不告诉自己付明哲今天不在工作室。
陶宇:不是你不让我提你的名字吗?
林知行扶额闭了闭眼睛,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和这么个缺心眼做朋友。
付明哲把车开过来,从里面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林知行坐上车,听到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们财务聊产品。”林知行双手恣意地放在脑后,阖眼休息。
车里一时没有人说话,林知行大概能理解付明哲此刻的生气和紧张。
试想一下,如果他作为工作室负责人,有客户或是外来访客在自己的工作室被喂养的流浪猫抓伤,他也会觉得麻烦傍身。
尤其是这个人在自己心里还是狂妄跋扈,丝毫不懂善解人意的形象。
经过这么一番猜想,林知行觉得还是保持沉默为好,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要么枕着双手睡觉,要么拿出手机回消息。
林知行最近工作量激增,人比之前消瘦了些。
他靠在座椅和车窗形成的夹角,微微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打字,太阳西落,在他鼻梁和唇峰上留下金灿灿的光,说不上来的柔和。
这幅场景让付明哲欲言又止,他余光看向旁边,恍惚间意识到这是林知行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安静。
说安静也不准确,其实更像是冷淡。
付明哲琢磨不透林知行为什么可以在热情似火和冷淡疏离之间转换得如此自如,这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汇入主干道车流,付明哲打动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况,“流浪猫警惕性很强,它们让菲菲摸是因为菲菲每天喂它们,它们和菲菲熟悉了,工作室其他同事都不敢随便伸手摸它们,你瞎凑什么热闹。”
“是我大意了。”林知行难得没有反驳,顺着他的话承认错误,睁开眼睛好声好气地说,“对不起,耽误付老师时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明哲蹙眉解释,可是说完这句他又没有其他话能接上,气氛就只能继续沉默,一直到他把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
安静了一路的林知行腹诽,既然都碰上了,不如就来一次,省得过两天再约时间,他和付明哲都有工作,到时候双方不一定有空。
付明哲低头解开安全带,脖子突然环上来一双手臂。
林知行倾身过来,缠人的暧昧动作,“晚上去酒店吗?”
“我先带你去打疫苗。”付明哲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手搭在旁边,虚虚护着他的腰。
“问的就是打完疫苗以后。”
“林知行。”付明哲抿唇,摁住在他胸口作乱那只手,盯着人眼睛,气息不太稳地说,“你先安分一点。”
打疫苗是单独就医通道,付明哲趴在窗口的台子上填写信息,然后领着林知行过去。
林知行衬衫扣子开敞,一边肩膀露在外面,摁着棉签从疫苗室出来。
付明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边有几位等候的家长,还有两个刚打完疫苗的人,他们和林知行差不多的姿势,但不知道为什么,付明哲的耳朵是在看到林知行这个模样出来后才红的。
有个男人匆匆经过,可能也就是随意看了林知行一眼,付明哲发现后,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他拉高林知行的衬衫衣领,又脱下外套披在林知行身上。
林知行疑惑地看他一眼说:“我不冷。”
“空调还是有点冷。”付明哲不动声色地回答他,随后又看了一眼刚路过的男人,看到他越走越远才放弃帮林知行把外套拉链也拉上的念头。
林知行依旧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低垂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圆润鼻头在光影下翘出好看的幅度。
半响,林知行突然开口问他:“那只小猫为什么会那样?”
付明哲一时间没有领会他想问什么,偏过头想问他哪样,结果发现林知行开始摇头晃脑,看样子是在用肢体动作和他解释说明。
这一路上,付明哲只顾着急带他打针,现在才想起来菲菲说咬伤林知行的是那只奶牛猫。
“那只小猫得过猫瘟,发现的时候它已经靠自己痊愈,不过留下了比较严重的后遗症,走起路来会肢体不协调,摇头晃脑甚至经常摔跤。”付明哲安慰他,“不过你不用担心,它没有传染病,工作室已经给它做了绝育,定期去宠物医院检查,所有疫苗都会按时打。”
林知行思忖了会儿,他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其实是想问那只猫有没有人要。”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只猫没有主人,能不能抓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