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擦药
林知行站在原地,给人一个冷酷的背影,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走向付明哲。
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每走一步仿佛都在警告付明哲,要是敢骗他就死定了。
付明哲脸侧到一边,掩饰唇角的轻笑,转过来才注意到林知行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付明哲皱了下眉,先看了一眼林知行的摩托车,好好的停放在一旁,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任何剐蹭的痕迹。
林知行的神气高傲,体现在方方面面,平时走路都像只昂首巡视的猫,看谁不顺眼就一爪子递过去,可眼下他微微弓起上半身,深一脚浅一脚,完全成了只战损的猫。
付明哲把镜片重新拨上去,言语间的肯定完全大于怀疑:“你摔了?”
走过来的人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他愣了下,“停车的时候没扶住,用腿撑了下。”
付明哲闻声看了眼他的腿。
林知行无所谓地耸耸肩,抬腿往摩托车上坐的时候,痛得倒抽了口凉气。
“站着别动。”付明哲支好车,下来蹲在他脚边,“腿疼得厉害吗?”
解开小腿护具的同时,林知行感觉到麻木后的刺痛,他攥紧拳头,忍着一身的冷汗嘴硬说:“我没事,摔得厉不厉害我自己知道,别骂完我又假惺惺地给颗甜枣。”
付明哲不想跟他吵架,眼下搞清楚他的伤势最为重要,“怎么摔的?”
林知行不说话,这会儿风停了,付明哲隐约听到嗡嗡的震动声。
这地方太空旷,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林知行记得自己摔出去的方向,于是朝一个方向瞄了眼。
付明哲察觉他的动作,仗着腿脚比他利索,截在他前面捡起手机。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上面显示多个陶宇的未接电话,付明哲摁下接通键。
入耳的是陶宇极具穿透力的哭腔,“知行,你在哪啊?!你他妈吓死我了。”
“是我。”
“付老师?”陶宇吸溜吸溜鼻子,“你和知行在一起吧?”
“嗯。”付明哲声音平静,“我跟他在一起,他没事,就是摩托车出故障了,手机刚一直没信号。”
陶宇长舒一口气,重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付明哲让他别担心,又让他把手机给江智,说自己有话要和江智说。
江智把电话接过去,先是和他确定林知行有没有事,然后才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江智,林知行人没事,但是他摔了一跤,还不确定伤势,不过应该没伤到骨头,你先找家庭医生要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我之前登山的扭伤手因为阴天复发,教练团那边你也嘱咐一下,只是一个小误会,没什么大事,让他们不要往外说。”
“我明白。”
“尤其是靳开南和杨韵那边,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陶宇你也说一声,让他不要没心没肺地和其他人提这件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江智明白付明哲的意思,靳家和杨家是联姻,双方都是权势家族,单看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就能看出这场婚礼不仅仅是为了两位新人,更是为了庆祝两个家族喜结连理,壮大产业,蒸蒸日上。
做生意久了,对有些东西总是深信不疑,这么吉利喜庆的场合,要是有宾客因为自身原因差点儿出了意外,主家难免会觉得晦气,恐怕双方家族都会记林知行一笔。
记林知行一笔是小事,但他身后是林家产业,给别人婚礼添堵这种事不光彩,传出去林家口碑必然会受影响,往后在生意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
林知行也心知肚明,所以摔出去后,第一想法不是打求助电话,而是咬牙当作无事发生。
只不过林知行摔得太厉害,他扶起摩托车后,眼前天旋地转,根本没法直接骑回去,只好停车找了个地方缓缓。
付明哲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没缓过来,不然怎么可能放任他这么骂自己。
所以林知行等眼前重影,一说话就头晕的症状消失后,立马就冲付明哲回击似说了句,“付明哲你刚才绝对是疯了,居然敢那么说我。”
看着林知行安然无恙的回来,陶宇一阵鬼哭狼嚎,嘟囔着谢天谢地,还他差点儿当场跪下,恨不得给各路神仙都磕个头,谢谢他们保佑林知行没出事。
“呜呜呜...知行你吓死我了,我魂都吓没了...”
“别嚎了,我没事。”
林知行腿和腰都有伤,经受不住陶宇这猛地一扑,付明哲站在他身旁,眼疾手快地伸手拦在两人中间。
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陶宇愣住,他对着付明哲眨眨眼,没明白他的用意。
江智过来解围,他语气轻松欢快,拍拍陶宇的肩膀,“好了好了,先让明哲他们去换衣服,你提心吊胆半天了,急的一身汗,也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咱们餐厅集合。”
“那好吧。”陶宇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知行,最后被江智拉上车,先开车回了酒店。
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林知行昏昏沉沉的思绪才逐渐成型,脚踝和小腿腾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闭了闭眼睛,吞动喉结尽量忍着。
付明哲回酒店冲了个澡,出来看江智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江智:明哲,药酒放你桌子上了
江智:管家当时跟我一起,我没办法直接送到林知行房间
付明哲脖子上搭着浴巾,他擦了擦胸口的水,回了江智一条消息,然后回浴室吹干头发,准备把药酒送给林知行。
付明哲觉得只是送瓶药酒,没必要还换衣服,索性系好晨袍就拿上药酒出门,连鞋都没换。
门外响起略显不耐烦的敲门声,林知行挪过去,看了眼是谁,把门打开一条缝,冲人挑了下眉,暗含挑逗的目光从付明哲手上那瓶药酒掠过,“给我的?”
付明哲声音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深层意思,“擦上会好的快点。”
“我不会。”林知行对他在赛道上说的话还耿耿于怀,扬眉理直气壮地说,“劳烦付老师进来帮我擦一下。”
付明哲站在门边,“我没时间。”
林知行不理会他的拒绝,转身回到沙发坐下,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进来,毫不客气地催促:“快点。”
怎么会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付明哲叹气,视线转向旁边走廊的尽头,似乎在做心理建设,最后不情不愿地推门进去。
房间格局和他住的那间类似,林知行坐在沙发上,受伤的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等着享受化瘀血止痛服务。
付明哲搬来椅子,拧开药酒瓶,刺鼻的药味扑鼻而来,他把药酒倒在手心,搓热后覆在林知行的小腿周围。
“嘶——”林知行痛得直抽凉气,付明哲无动于衷,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知行喊痛喊了一会儿,最后像个撒泼打滚后没达成目的的小孩子,自觉没趣消了音,安静地看着付明哲。
酒店的浴袍统一黑色,材质有光泽又服帖,左右衣襟靠内外两根衣带系着。付明哲认真地替他揉开淤血,柔顺细软的发丝垂下,沙发旁的落地灯发出柔和的暖黄色,把他明明冷淡的眉眼都照出了一丝温柔。
付明哲手覆着的小腿匀称笔直,白皙的肌肤在光下映出莹润的光泽,大面积的淤血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摁到脚踝附近,林知行吃痛,他咬住嘴唇本能地想抽回脚,滑腻的皮肤在掌心里快速摩擦过。
付明哲手上动作一顿,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
林知行轻笑,有种戳穿了人伪装的快感,他往后靠向沙发,漫不经心地分开腿,厚实的浴袍垂落,露出腿部更多皮肤。
付明哲眼神一沉,没有多想就直接伸手撩开一角浴袍,看着他大腿附近更严重的淤青和擦伤问:“怎么伤这么重?”
林知行不当回事儿,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付老师,你这是趁人之危。”
付明哲撑平嘴角,放下药酒瓶。林知行以为他恼羞成怒要走,他看着那瓶药酒,对手法和用量束手无策,所有立马调笑着道歉:“别生气,我开个玩笑而已。”
“还有哪里受伤了?”付明哲严肃地问。
“腰这里也硌了一下。”林知行作势要解浴袍,给他看后腰的伤口。
“待着别动。”付明哲叮嘱,起身出去又去找来棉签和酒精。
回来的路上,付明哲停在酒店走廊中间,看着林知行的房间号,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放下药酒直接就走。
不过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付明哲说服自己,回来给他伤口消毒。
“没找到碘伏,只有酒精。”付明哲说,“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腰上的伤口也帮我看看。”一通消毒把林知行的歪心思都痛没了,他声音怏怏的,解开浴袍背过去。
付明哲不是很乐意,不过这时候拒绝显得矫枉过正,就快速帮他擦完酒精,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时候听见林知行叫他,“付明哲。”
“说。”
“我没有撒谎。”林知行解释,“我是真的学过摩托车,大学的时候经常骑,参加过很多业余比赛。”
付明哲抬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今天摔倒是因为躲一块儿石头,当时不知道后胎轧到什么,车身突然开始摆动,我没反应过来才会被甩出去。”
“那为什么车是立着的?”
“我以为没事,想直接骑回去,站起来感觉头晕得太厉害才想休息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如果伤到脑袋怎么办?”付明哲丢掉棉签,继续给他揉膝盖的肿伤。
他话里没有其他人表现出的冷漠或责怪,更像是一种事后的担心和无奈,“就算你不想闹大,不想让别人知道,那起码也该给陶宇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陶宇那个大喇叭嘴巴,咋咋唬唬的,跟他说和告诉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林知行损人起来毫不嘴软,他看着付明哲的侧脸,“其实我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我当时晕得站不住,找不到摔出去的手机。”
这番话说完,林知行不知道付明哲相不相信,不过他手上擦拭的动作明显轻柔了点。
林知行笑意加深,似乎一开始就有目的,有种意得志满但又不得不收敛的心机,“付老师,我以后遇到事情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付明哲一贯平静、克制,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他稍稍抬眼看着林知行,十几秒的间隙,似探寻又似思索,最后低下头说可以。
“什么事情都可以吗?”林知行用脚趾勾住他晨袍的带子,拉松腰带后,领口往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胸膛。
付明哲拍掉他作乱的脚,拧上药酒,面无表情地拢好晨袍,把椅子放回原位。
“林知行,你脑子里没有一点正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