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从唯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他有这种要求是应该的。
但余凝思还是有点诧异,平日里看起来非常理性的许工,竟然会把这种需求认下来。
虽然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就是觉得……奇怪。
“不幼稚的,”许从唯正色道,“勇敢表达。”
余凝思愣了一下,然后抬眸看向许从唯。
坐位临近窗边,阳光洒在许从唯的身侧,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慢慢的,余凝思笑起来:“没看出来,许哥还挺感性。”
“我……”许从唯有点抹不开脸,“可能就是你说的幼稚吧。”
“所以说三十多岁的处男多半是自己的问题,这话说的真没错。”
许从唯:“……”
他轻咳一声:“真不像你说的话。”
余凝思捧着脸:“以前更多的是尊敬你,现在看起来你也有小孩的一面。这么想着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勇敢表达嘛。”
许从唯也跟着笑:“活学活用。”
“只是许哥,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喜欢’,朵朵离不开人,爸妈也老了,我这个岁数,估计升职也无望了,工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唉,好累啊,都这样了还怎么谈恋爱?别人送我玫瑰花,我想着不如给我两百块,没见过谈恋爱直接塞钱的,那也不是谈恋爱……”
余凝思的视线投向窗外,叽里咕噜地抱怨了一大堆。
说到最后,她或许都没在跟许从唯说话,她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这个人可以是板凳,可以是杯子,也可以是个人。
但许从唯都认真听着,余凝思的话让他想起自己的来时路。
李骁上小学那会儿他东拼西凑交学费,欠了一屁股债,就连租房都不能一次性付完一年的租金,还得跟房东商量着,能不能先按着半年来。
那时候的玫瑰花真不如两百块。
“我要的你或许可以给,但是你要的我大概率是给不了的。”余凝思的目光发直,话中带着迟缓的呆滞,“许哥,我要是二十岁遇见你就好了,那时候我一定会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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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唯和余凝思的关系退回了最初,但许从唯能感觉出来,经过那次在咖啡馆袒露心声,两人之间的距离相比于相处的那年要更近一点,不过这种“近”无关爱情,在单位里他们依旧是体面又得体的同事,外人看来也没什么改变。
元旦那天,下了场大雪。
单位调休一共三天,许从唯回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遮光窗帘拉着,一觉醒不知道天亮还是天黑。
他摸索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五点,提示栏里都是工作群的消息,许从唯大概浏览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咔哒”一声,手机上锁,房间里又陷入黑暗。
许从唯闭着眼,睡意随着黑暗侵袭。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的,又听见缓慢平稳的心跳。
环境太安静了,显得人吵。
许从唯侧了个身,把自己的耳朵捂进被子里。
节假日的家里不应该是这种安静。
这个房子沉默下来,沉默得显出几分死相。
当初许从唯用一年多的时间接受了李骁的离开,现在又用半年多的时间,去接受李骁不会回来。
他再次撑起身体,拿出手机点开日历,今年的除夕在二月中旬,李骁在信里说回来过年,应该是除夕前后。
还有一个半月。
时间在这一刻格外漫长。
许从唯刷了会儿朋友圈,点进李骁的主页。
动态都是半年前的了,细细碎碎的小事,还仅他一人可见。
这种行为幼稚得有点可爱,许从唯一想到唇角就勾起淡淡的笑。
余凝思说朵朵离不开人,许从唯又何尝不是被李骁绑住。
哪怕这个孩子已经二十岁了,早就已经是法律意义的成年人,但他依旧记挂着,喜怒哀乐都会被李骁牵绊。
可这实在不应该,李骁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李骁真的会带个男人回来吗?两男人怎么过日子?连张结婚证都没有,万一五六十岁吵一架、分开了,直接变成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辈子太长,道德的线也太细,根本没办法约束住两个人。
太随便了,也太恐怖了。
心里的烦闷被覆盖,许从唯又躺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刚巧此时,手机进来一条新的信息。
之前那位爱骗人的黄毛问他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真是个恰到好处的邀约。
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时间,许从唯大概率都会推辞。
但现在不一样,他上一秒还在为自己外甥的终身大事而发愁,下一秒一个活生生的gay就凑过来找他,许从唯犹豫了片刻后干脆赴约,反正他睡了一天,现在正是精神的时候。
黄毛叫霍鸿才,家里做生意的,祖上有矿。
虽然自己也有名下的生意,但那基本都是闹着玩的。
这种心安理得啃老的富二代,对自己打拼事业有成的人有着天然滤镜,再加上许从唯的脸对霍鸿才太具有吸引力,所以即便是顶着共同好友舒景明的压力也要热脸贴冷屁股,总之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错过。
然而许从唯看上去就不好泡,实际上比看上去还不好泡。
他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偶尔回复估计也都是看在舒景明的面子上。
今天他不过是一个人喝闷酒,随便骚扰一下,结果却没想到许从唯回了个好,找他要定位。
霍鸿才差点以为自己喝多了出幻觉。
二十分钟后,许从唯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大衣,里面搭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清瘦高挑,看起来赏心悦目。
霍鸿才叼着根烟在路边等他,一声“许工”喊得嬉皮笑脸。
许从唯回了句“霍总”。
这声儿,听着酥耳朵。
许工是个干净人,走近了能闻着身上淡淡的香。
霍鸿才把烟掐了,引着许从唯往酒吧里走:“许工今天怎么有兴趣搭理我?”
“霍总抬举了,”许从唯的话里带着温和的笑,“调休三天假。”
这次有熟人带路,两人走的偏门,直接上了电梯。
出来后就是包厢,许从唯左看右看,心想这和他之前去的酒吧好像不太一样。
霍鸿才察觉到他的举动,笑着问:“许工不常出来喝酒吧?”
许从唯点头:“你这更像KTV。”
霍鸿才挠挠头:“楼下太吵了,我以为你不喜欢那种。”
说着话呢,包厢里突然进来几个小男孩儿。
他们拿来了果盘和饮料,许从唯以为是服务员,还在纳闷有必要进来这么多吗?
结果下一秒,其中一个就贴着他坐在了他的身边。
许从唯像被开水烫了,“唰”一下就站了起来。
霍鸿才“噗”地笑出来:“不好意思啊许工,看来你是不喜欢这种,要不咱们下去吧?”
节假日酒吧里的人很多,许从唯去了一楼,听见嘈杂的音乐和欢呼,甚至觉得有些熟悉的安心。
他们被带去了一个卡座,离最中心的舞池有些远,周围灯光很暗,比较安静,最起码离半米远说话能听清,许从唯觉得挺好,他也不想跟霍鸿才咬耳朵。
“许工生气啦?别啊,我不是故意的。”
放屁,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带进包厢,故意让小男孩贴他,就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给出反应了,包直的。
但霍鸿才好像还是很上头:“你一直男,为什么要赴我的约?”
许从唯喝了口冰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跟你聊聊。”
霍鸿才瞬间来劲了:“聊天喝什么水,换一杯。”
许从唯换了杯玛格丽特。
“喜欢喝果酒?”霍鸿才问。
“酒量不行。”许从唯说。
“别扯了,”霍鸿才往沙发上一靠,“舒景明说你贼能喝。”
“我喝酒得吃菜,”许从唯道,“在这搁盘花生米也不合适。”
“合适啊,”霍鸿才说,“再给你来一盘串。”
许从唯以为他胡扯的,结果没一会儿还真给端来了。
“在室内吃烧烤?老板准吗?”
“准啊,”霍鸿才道,“我就是老板。”
许从唯:“……”
霍鸿才抬抬下巴:“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心动?”
许从唯也不瞎矜持,拿起烤串就开始吃:“别撩了,我是直男。”
“你特么……”霍鸿才给整无语了,“咱就说呢,你一直男干嘛过来。”
“我……”许从唯整理一下逻辑,“我朋友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