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知道什么?是他想的那个吗?李骁也没说什么啊。
怎么就知道了?那事能让人知道吗?知道之后是这个反应?知道什么?
无数个问号从许从唯脑子里掠过。
他年纪大了,经不住吓,人来江城都没两小时呢,已经一愣一愣又一愣了,这么下去迟早得心脏病,他还不想那么早死。
“舅——”
许从唯猛地回头:“我先走了。”
李骁嘴里的另个“舅”字硬是让他给咽了回去。
“怎么就走了?”
许从唯:“出差呢。”
他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低头随便划拉两下。
永远都有群@的工作群存了99+的未读信息,许从唯第一次看这些人说屁话这么舒服,点开展示给李骁看。
李骁刚把脑袋凑过去,屏幕一晃而过,许从唯又给收回来了。
不管看没看着吧,反正给看了。
给看了就说明不心虚,不心虚就说明是实话。
他的确在出差。
“路过江城,过来看看。”
许从唯丝滑地关闭手机装进口袋,双手往兜里一插,背挺得笔直。
板着脸,又端起他的长辈姿态:“行了,饭也吃完了,回去吧。”
他的眼神躲闪,在李骁眼里其实完全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都这样了还要强打着精神坚持下去,看着就感觉……可爱。
嗯,可爱。
让人忍不住就想逗逗。
“舅舅这么急着走,几点的票?”
江城道南城的车票闭着眼都能买到,许从唯不清楚能在江城呆到几点,所以压根就没看什么返程车票。
“没票,”他故作淡定,“单位车接。”
李骁“哦”一声,一肚子坏水:“那我陪舅舅等。”
许从唯惊讶地看他一眼,走开一步:“用不着,你忙你自己的事。”
“没事要忙,”李骁紧跟着也贴上去一步,“舅舅小时候教过我要懂礼貌。”
许从唯心想狗屁,我小时候教过你那么多东西你要全记着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真就是一口饭扔狗盆里,吃进嘴的都是狗爱吃的。
“你回去。”许从唯又迈出一步,再一步。
“不回去。”李骁跟上去一步,又一步。
许从唯逃似的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坐进后排。
李骁立刻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几乎和许从唯同事坐进车里。
“我要走了。”许从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送你啊。”李骁笑着说,“单位的车在哪?司机师傅等你报地方呢。”
许从唯真是后悔来江城了,他现在是明白了,不管什么,只要粘上了李骁就准没好事。
话是在自己说的,他吃不回去。
硬着头皮在高铁站下了车,许从唯头也不回地就往检票口走。
李骁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许从唯吓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手甩得老高。
这反应太剧烈了,剧烈到有点伤人。
换李骁愣了,他愣的也没比许从唯少。
但他没许从唯那么脆弱,愣完就开始满地找办法或地缝。
李骁脸皮厚,被甩开了就再上手握住,隔着大衣不好握,就换个手,探进袖口握住里面的毛衣,也握住了许从唯的手腕。
直接把许从唯给握傻了。
其实这样实在没有必要,李骁最最开始不过是想让许从唯停一停,用喊的,拦的,实在不行往他面前一堵,怎么着也能让人停下来。
但许从唯不让他攥着手,那李骁就偏要攥着手。
“李骁,这是公众场合!”
许从唯说这话时把音量压得极低,即便如此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咬牙切齿。
这急赤白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李骁当众耍流氓。
“怎么了?”李骁可以抬高了尾音,“舅舅,我这样有什么问题?”
他将抓着许从唯的那只手抬起来,大衣的衣袖往下滑落些许,李骁的手指陷在黑色的羊绒毛衣里,许从唯的手是毛衣包裹着的花束。
不知道是腕间难以摆脱的力道,还是李骁口中一字一顿的质问,许从唯慢半拍地冷静下来,才发现这纯粹是自己应激。
单纯这个动作来看,是没问题。
他们曾经何止牵手?他们甚至相拥而眠。
没问题,怎么都没问题。
可现在却有问题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李骁,在这里质问他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不知道吗?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那份隐秘的心思就像薛定谔的猫,存在吗?存在。
但话又说回来,也可以不存在。
存在和不存在相叠加,至于哪个更胜一筹,看李骁的心情。
李骁说存在,许从唯就要防备。
李骁改口又说不存在了,许从唯的防备就成了笑话。
他就像是李骁拿捏在手掌心里的小白鼠,被看穿了所有的狼狈与慌乱。
而李骁什么都没说过。
从始至终,一句有关的话都没说过。
至于那些尴尬的、不堪的、离经叛道的,都是许从唯自己脑补的,与他无关。
“没有问题。”
许从唯像是一根突然拉直的折线,在这一刻有些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甚至反握住李骁的手,两人的手指都带着力道,像蛇腹般绞在了一起。
“因为你是我的外甥,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舅舅可以原谅你暂时的任性,因为小孩可以犯错。”
“但是李骁,你要知道。”
“知错能改才会被人原谅,一错再错,只会失去更多。”
作者有话说:
你舅还是你舅
第63章
新年第一天, 两人不欢而散。
许从唯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南城的,他烦得想死。
不知道李骁听没听懂,应该是听懂了的。
屁大点孩子, 一身心眼都用他身上了,这还听不懂那就是装的。
真不懂也别上什么大学了, 回家洗洗睡吧。
许从唯是真洗洗睡了, 但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是李骁发来的。
许从唯顶着一头鸡窝乱发从被子里露出张脸,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皱巴着五官拿到面前一看。
小宝:我没觉得自己错了。
许从唯的头发出尖锐的爆炸疼痛。
小宝: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许从唯生怕对方的白色气泡继续弹出一些会要他命的句子,手疾眼快把人拉黑了。
强行禁言。
但很快, 电话铃响了。
要他命的东西换了一种存在形式继续追杀他。
于是许从唯把电话号码也暂时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接着,许从唯把手机往外一甩,整个人“嗖”一下缩进被子里。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之后几天, 许从唯一直都在单位宿舍。
他特别害怕回家把灯一开李骁贴他脸上,那种家里闹鬼的感觉已经给许从唯心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