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当时正在封闭式集训,查分的短信先发到了许从唯手机上。
那时他正坐在工位上刷新崩溃的网页,舒景明从隔壁溜达过来,站在许从唯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你这网速不行啊!”
“就这样的,大家都在刷。”许从唯十分有耐心地一次次刷新。
约有半分钟,手机响了,他忙里偷闲看上一眼,再三确认了发信人并非诈骗而是官方,这才旱地拔葱似的“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稳了!”
虽然李骁早就估好了分,并且笃定地说上下浮动不超两位数,但许从唯心还是悬着的,非得看到真正的数字才算踏实。
“看你这个月愁眉苦脸的,”舒景明其实早有预料,“咱外甥平时那么稳,我根本就不担心。”
许从唯把短信截了屏,发给李骁的班主任:“不是一回事。”
“那是哪回事?”舒景明靠着他的座椅扶手,“之前你找李骁外婆的事?不是没见了吗?”
找人这事舒景明也有参与,虽然是他无意间知道后主动加入的,但也帮了许从唯不小的忙。
当初他俩商量这事的时候舒景明就不建议告诉李骁,是许从唯头硬非得试试。
事实证明他这个舅舅当得的确不怎么样,整天朝夕相处的,还没别人了解自家孩子。
“他竟然以为我要把他丢了,”许从唯提到这事心情就很复杂,“我可能是无意中说错了什么话,又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才会让他有这样的想法。”
“不会啊?你那都称得上溺爱了,”舒景明摸摸下巴,安慰道,“说不定是小孩青春期到了,敏感一点很正常。你家这一点都不叛逆,总得有点其他小毛病吧?”
许从唯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时不时就会搜点育儿的书籍,或者什么单亲家庭对孩子的成长、青少年时期家长的角色转变,他看得云里雾里的,又觉得那些毛病在李骁身上都不成立。
七月份,李骁捧着个奖杯回来了,许从唯摆了半天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里,没一会儿就一大堆点赞。
评论区夸孩子的,夸他的,还有很明显在拍马屁的,许从唯统统接受。
他的心情又好了,又觉得可以了,想把李骁天南地北地送,但又怕送多了,小孩心里又生出“舅舅要把我丢了”之类的想法,没敢来硬的,想干什么都先问问李骁的意思。
李骁不想往外跑了,他觉得累,每天在家睡睡觉做做饭,许从唯书房里办公时他也过去,拿着高中的课本坐在长桌的一角,安安静静地坐那儿预习。
他俩各干各的事,有时候能一个多小时不说话,李骁偶尔卡壳了,被题目困住了,把书本往许从唯这边挪挪,许从唯就非常自然地侧身过去看。
大学时许从唯带过家教,讲解起来不急不慢。他字写得也好看,一道题解下来,公式和步骤在草稿纸上列得清清楚楚,李骁会下意识模仿许从唯的字体,他的字比以前工整太多。
偶尔闲下来,许从唯也会给李骁简单地说说自己忙活的东西,项目上的图纸纵横交错五颜六色的,李骁指哪儿他说哪儿。
之后李骁亲自上手,往许从唯的人体工学椅上一座,噼里啪啦就开始输代码。
许从唯坐在李骁的小晃椅上——当初为了舒服给李骁买的,现在感觉有点太软了,应该换换。
“你学的不是那个Pycharm?”许从唯问。
李骁垂眸敲键盘:“别的也学。”
“Flac3d好玩吗?”
“没什么好不好玩的。”
“吓我一跳,”许从唯摸摸自己心口,“还以为你要学工。”
李骁瞥他一眼:“很可怕吗?”
许从唯连忙说:“很累的,还是不要学了。”
几句话的功夫,李骁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代码运行,在许从唯的满怀期待下跑出来一个爱心。
许从唯:“……”
他转过脸,哭笑不得:“跟谁学的?”
李骁老实交代:“张明朗。”
许从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猜也是他。”
张明朗从小就是个爱玩爱闹的性格,越长大越跑偏,李骁要是在哪儿歪了十有八九是被这小子带偏的。
许从唯还是挺高兴李骁身边有这么个活宝:“你们高中应该会在一个年级。”
李骁“嗯”一声:“可能吧。”
许从唯笑着打趣:“跑这个程序给人小姑娘看?”
李骁搁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偏头看向许从唯:“什么姑娘?”
李骁初中学习紧张,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兴趣班,偶尔在家也一直坐在桌边看书,小时候那个黏糊劲随着年龄的增加快没了。
许从唯说那句话,本想拉进一下自己与孩子间的距离,结果李骁板着个脸,也不接话茬,他自讨了个没趣,怪丢人的。
“没,”他摸摸鼻尖,“我说着玩的。”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看起来似乎没觉得哪里好玩。
李骁把软件关了,声音淡淡的:“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没点大人样。”
作者有话说:
我的老收藏你怎么回事!你醒一醒啊!你动一动啊!再没动静我就只能隔日更了啊啊啊[爆哭]
第24章
八月份, 赶着暑假的尾巴,汪向晨结束了他的爱情长跑,终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许从唯是他的伴郎, 天还没亮就被舒景明抓出去做造型。
“伴郎也做造型吗?”许从唯不懂这个流程。
“你懂什么,”舒景明说,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 这说不定是你和你真命天女的初遇。”
许从唯:“……呵。”
舒景明:“人靠衣装马靠鞍, 打扮打扮好脱单。”
许从唯嘴里一句“我不脱单”还没说完,就被舒景明按在了化妆镜前。
“来吧姐,”他扭头对一边的化妆师道,“把我兄弟化帅点。”
许从唯听要化妆, 眸中露出一丝惊恐:“我能不化吗?”
化妆师是个看不出年纪的漂亮女人,挤了点护手霜,双手来回搓搓:“帅哥放轻松, 就随便做个造型。”
许从唯仰着脸:“做什么——”
话音未落, 化妆师就像掀天灵盖似的,一下就把他额前的碎发给拢到后面去了:“搞个背头怎么样?”
许从唯一顿。
他的发丝软, 不适合寸头,一直都留的稍长一些,额前过眉, 鬓边遮耳,感受到碎发会让他有安全感,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化妆师松开手,那缕头发又垂了回去:“眉骨和眼睛这么漂亮, 不露出来吗?”
许从唯从镜子里看化妆师:“啊?”
化妆师又掖了一下他的鬓边:“耳朵也很漂亮,你皮肤好白哇,保养得也很好, 有什么秘诀吗?”
许从唯被夸得脸都红了:“没,没有。”
第一次有人说他这儿漂亮,那儿也漂亮,这种感觉挺神奇的,许从唯越想越觉得可能是礼貌性的夸夸。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他不好意思了,他就能跟个鹌鹑似的坐那儿随便让人折腾,化妆师说眉毛剃一剃,他说行,化妆师说碎发修一修,他说好。
许从唯五官长得标志,也不需要再去修饰什么,发胶喷上定个型,化妆师在他面前跨着马步,用梳子尾端给他挑出一缕发丝搭在前额上。
“我靠,”舒景明一边扣着衬衫纽扣一边嚷嚷,“怎么回事?搞得比我还帅?重化重化!”
“人本来长得就帅,”化妆师直起身,和舒景明闹完又问许从唯,“大帅哥,有对象吗?”
许从唯愣愣,才意识道这声“大帅哥”是喊自己的。
没等他拒绝,舒景明抢答:“单着呢,快给介绍个。”
“不不不,”许从唯连忙摆手,“我暂时不考虑。”
换好西装两人就往汪向晨家里赶,舒景明上车就说:“你家宝贝中考都结束了,我还以为你开始拥抱新生活了。”
“你消停点吧,”许从唯竖起食指,“青春期,敏感着呢。”
“别只想着别人啊,再憋下去你都更年期了。”
“开你的车吧。”许从唯懒得理他。
早上七点,李骁起床了。
其实许从唯出门时他就已经醒了,但一直躺着没动。
直到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舒景明给他发来一小段视频,许从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落地镜前低头掸了一下前襟,转身问向拍摄人:“怎么样?”
李骁本来躺着的,直接给坐起来了。
一个大拇指伸进屏幕,舒景明的声音似乎贴得很近:“你舅挺帅。”
李骁又看了一遍视频,保存下来。
再回复他:舒叔叔,你们现在在哪?
汪向晨的新房离单位不远,李骁按着导航很轻松就找到了。
小区安保严,许从唯提前在大门等他。
李骁看到人时正在马路对面,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硬生生地在那站定了。
许从唯让他看车,李骁往左手边看过去,等一辆公交车驶去马路,却见许从唯身边多了个姑娘,两人似乎说了什么,许从唯笑着摇摇头,接着就分开了。
李骁小跑着过了马路。
“别跑,”许从唯向着马路走了几步,“看着车。”
他下意识朝李骁伸过去手,李骁搭住了,随后很快放开。
李骁的视线钉在许从唯的脸上,他裸露出来的额头,以及领口解开一颗纽扣的白衬衫。
“哎,”许从唯有点不好意思,在李骁眼前晃了下手,“是不是有点奇怪?”
“没,”李骁收回视线,和许从唯一起并肩往小区里走,“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