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许从唯,眉头皱着,拧出小小的疙瘩:“我不去。”
意料之中的反应,许从唯知道小孩心疼钱。
“去吧,”他乐呵呵地哄着,“去玩一玩,不然舅舅白天上班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李骁板着脸,拉着购物车的车头部分往前走:“我要在家背单词。”
许从唯“哎”了一声,握着手推车被强行带离了零食区:“出去也能背啊,夏令营里老师也教你东西的。”
李骁跟头驴似的闷着头往前走,好说歹说就是那三个字:“我不去。”
许从唯拍他后脑勺,他头一歪躲过去了,还挺灵活,许从唯跟在后面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许从唯走到李骁的身后,用自己做标准尺,把对方往身前拉拉。
李骁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往上抬了下头,许从唯正往下看,他的下颚线很明显,有些消瘦。
“是长高了。”许从唯对比完就放开了李骁。
他记得上次关注李骁的身高不过才半个月前,李骁当时差点够着他的肩膀,也就这十几二十天的功夫,像是又往上窜了一截,现在已经到他肩膀了。
“小孩长得真快啊。”许从唯感叹道。
说完往购物车里拎进去了一箱特价纯牛奶。
夏令营这事,李骁还是去了。
毕竟钱都交了,没必要赌那口气。
许从唯给李骁报的夏令营是比较便宜的那一类,没什么技术含量,就跟旅行团似的,在本省比较有名的几个地方看看逛逛。
他主要想让李骁跟朋友多玩一玩,没指望他真在里面学什么。
加上期末考试李骁考得又很好,许从唯奖励了他一个电话手表,二手的,不是很贵,勉强能当个通讯工具,晚上西游活动的时候李骁就用手表跟许从唯打电话。
昨天听了讲座,今天去了博物馆,明天打算去看纪念碑,还有名人故居什么的,李骁把每一天的安排都记得很牢,再像播报员似的转达给许从唯。
许从唯听得乐滋滋的,就像他自己也跟着去了一样。
之后夏令营报名一结束,冬令营的预报名就提前出来了,许从唯不仅仅只是想让李骁去玩了,他看上了一款“智趣科创成长营”,里面教什么无人机、人工智能之类的,除了有点贵之外什么都特别好。
攒攒钱攒攒钱,他又开始抠搜着扒拉自己的钱包,一想到这些心情就很不错。
李骁出去二十多天回来了,人晒黑了几个度,小煤球一样。
单位里的人有一段时间没见着李骁,还都挺想,这会儿见着了,都上来摸他两下,跟个吉祥物似的。
女同事看见了,问怎么不给小孩做防晒,许从唯哪懂那些,只说抹了宝宝霜,女同事笑他臭直男。
平时许从唯和异性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非必要不交流,但眼下事关李骁,他们臭男人肯定会忽略掉什么,许从唯硬着头皮追上去问,要来了几条购物链接。
中午吃饭,许从唯终于能跟李骁说两句:“夏令营好玩吧?有没有和朋友分享自己的零食?钱不要舍不得花,不然大家都不愿意跟你做朋友了。”
李骁却说:“我不用跟他们做朋友。”
“那怎么行呢?”许从唯急了,“你得有朋友。”
“为什么?”李骁问。
“有个朋友跟你说说话多好啊,你看汪叔叔和舒叔叔,他们都是舅舅的朋友。”
许从唯得意洋洋的,他还显摆上了。
李骁那边沉默了片刻:“老师说父母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触发关键词,许从唯脑内警铃大作,立刻指向自己:“我我我,舅舅和父母是一样的。”
见人入套,李骁笑笑:“那我也不是没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许从唯一直听身边的人夸李骁聪明,但那些都是学习上的聪明。
具体表现在知识点吸收得快,运用得好,记忆力超群,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可出去那些,在日常的生活方面,李骁也展现出了他聪明的一面。
比如洗衣机热水器燃气灶看一次就会用,许从唯还在那儿搜啤酒鸭怎么做的时候,李骁就已经开始腌肉了。
他凑过去:“你怎么会这个?”
李骁说上个月吃过一次。
许从唯在他的脑子里搜索有关啤酒鸭的记忆,但那太遥远了,他有点记不清。
李骁开始接手家里的灶台,许从唯一开始不让他碰火,怕出意外,但几次下来发现李骁做饭竟然比他好吃,一个成年男性受到了来自未成年的打击,还挺大。
李骁做事干脆利落,除了单手举不起那口铁锅外没什么别的毛病。
舒景明有一次来他家里蹭饭,大菜都是李骁做的,许从唯被念了俩小时。
“是是是,”许从唯边吃边点头,“我用童工,我罪该万死。”
他反倒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同月,许从唯转了正,工资多了一千。
工作年限的累积,他能考的专业证书多了,考过单位有奖金,工资系数也增加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金彩凤。
甚至在转正前,许从唯去财务那里改了工资卡,原来交到家里的银行卡不注销,继续用,只是每个月他手动打款,数额不变。
扣下增加的那部分,加上每个月提取出来的公积金贷款,许从唯手里多了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这些事情许从唯以前想都不敢想,可现在也就这么干了。
他甚至只愧疚了很短暂的时间,因为眼下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有时候他也会反思,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虽然小小的推翻了根植在心里的部分道德标准,但跳出一些主观因素来看,欺骗总是不应该的。
如果金彩凤稍微表露出友好,愿意接受李骁,他还是更希望与家里人坦诚相待,少点私心和算计,所有人在一起开心融洽地过日子。
毕竟像是端午中秋这种小节,不回家也就算了,等到年末,单位休假,商场关门,他是得回家的,那李骁怎么办?
李伟兆的那个家就算了吧,不如不回。
那把人带回自己家?感觉更离谱,他都想不出来李骁和金彩凤坐一张饭桌是什么样的。
然而离谱归离谱,也只有那一个地方能去,许从唯不想在万家团聚的时刻抛下李骁一人回淮城,李骁的家在他身上,他就得带着这个小孩一起。
所以在十月份时,国庆逢着中秋一起,许从唯又回了趟家,和金彩凤商量过年的事。
毫无疑问的,这事一开口就被拒绝了。
金彩凤的态度非常强硬,带个外人回来过年?想都别想。
这个“外人”刺了一下许从唯的耳朵,但他又明白金彩凤这么说无可厚非,自己的家庭什么样他最清楚,所以许从唯做了二手准备
带李骁回来,他多给家里五千块钱。
金彩凤登时就不乐意了:“你哪来的钱?”
“年终奖,”许从唯又撒谎了,“还有平时省下来的。”
“本来就应该给我,”金彩凤理直气壮,“我都给你攒着呢,以后你结婚了都得拿出来用。”
许从唯没吭声。
这事就这么敷衍过去了,金彩凤虽然也没同意,但也没拒绝,距离过年还有几个月,许从唯觉得自己还能再争取争取。
十一月,入了冬。
南城的气温跟过山车似的,前几天还穿着单褂呢,突然就下起了雪。
许从唯紧急把过冬的衣服翻出来,李骁唯一的棉服还是刚来南城买的那件,他拿在手里拍拍打打,竟从心底里生出几分感慨。
“都一年了。”
他去看蹲面前翻衣服的小崽子。
搬新家之后他们没添什么家具,衣柜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搁不下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反季的都收在了塑料收纳箱了——刚入职时许从唯单位发的,一直用到现在。
李骁从收纳箱里拿出了三件毛衣,其中新的那件是他的,剩下的两件破破烂烂,是许从唯的。
他皱着眉,把其中一件领口秃噜线头的拿在手里看来看去。
“毛衣都小了吧?”许从唯说。
他没在意自己的,反而拿起李骁的那件,在对方身上比划了一下。
李骁膝盖分得很大,手肘压着大腿,肩胛骨把他整个人架起来,这个动作会把肩膀拉宽。
许从唯把毛衣在他后肩上按了一道,再次感叹:“你这一年真长不少。”
春天长夏天长秋天长,冬天看样子还得长。
个头窜到一米五了,小孩之前说腿疼。
许从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毛衣往自己怀里一收:“下星期就你生日了吧,打算怎么过?”
这话题转得太快了,李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没过过生日,说实话,他甚至有点怵这玩意儿。江风雪是怎么死的李骁从李伟兆嘴里听过,虽然也没真觉得自己就是个杀人凶手,但一个生命的消逝多多少少跟他沾了点关系,特别在许从唯面前,李骁不敢说过生日。
“过完生日得十一岁了吧,”许从唯拿着毛衣站起身,“跟你学校那群朋友一起吃顿饭?吃什么都行,舅舅赞助。”
“不了,”李骁把许从唯的两件毛衣叠好,“我不过生日。”
许从唯垂着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下:“过,咱家小孩都得过生日,你去问问张明朗,他肯定愿意去。”
许从唯都计划好了,生日当天他先卡个零点,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李骁。
等中午,让李骁自己找点朋友,在外面聚一聚,小孩子嘛,大人在场玩不开。
晚上回家了,许从唯再喊着他汪叔叔、舒叔叔、各种叔叔,一起吃个饭,也算是找个由头谢谢他们队李骁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