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有就吃,衣服给就穿,书包文具不管新的旧的,他都很珍惜。
上学态度摆正了,就是成绩有点拉胯。
许从唯问他上课听懂了吗?李骁摇头。
这种情况在许从唯的意料之中,那半个月补的不过是最基本的加减乘除。
李骁上的是三年级,都开始复杂起来做应用题了,不懂是正常的,他没指望李骁刚上学就能跟上。
“那你有没有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李骁低头吃了口饭:“我不跟他们玩。”
许从唯诧异道:“为什么?”
李骁正色道:“我只想学习。”
许从唯原本是探着身子问的,听完这个回答把脊背稍微挺了挺。
他的眉头轻轻拧着,又有点想笑,心情稍微有点复杂,最后抿了下唇,收敛起了自己的表情。
“不用总是学习,也要交交朋友。”
李骁不想交朋友,他觉得那些小孩叽叽喳喳的,很烦人。
特别是他的同桌,一个小男孩,书包里总是有吃不完的零食,上课吃下课也吃,饼干屑掉的哪儿都是,还问他吃不吃。
李骁说不吃。
男孩哼一声,说吃也不给你。
李骁觉得这人神经病。
他不像这群无忧无虑的小孩只知道玩闹,他一直记着那场入学考试,五十题要对三十道,六十分跟噩梦似的缠着他,他怕再来一次自己考不及格。
明亮的教室,暖和的衣服,书包干干净净,铅笔整整齐齐,他低头翻开崭新的课本,什么都不懂。
老师在讲台上说话,他努力听了,但还是一头雾水。
课下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感觉怎么样。
李骁说听不懂,哪里都听不懂。
不耻下问挺好的,愿意学就是好兆头。
老师给李骁搬来一个凳子,用下课的时间把课上的内容又讲了一遍。
她说几句,李骁就要打断一下,问什么意思,十分钟的课间讲不了多少,于是下个课间李骁又过去了,继续让老师单独给他讲课。
这样持续了有小半个月,老师有点受不了,联系许从唯让他给孩子报个课外辅导班。
毕竟小孩愿意学比什么都重要。
许从唯正哼哧哼哧跑外卖呢,一听这话连连答应,当即调转车头去附近的一家教辅机构——他以前在那边做过兼职,校长他都认识。
机构随时都收学生,让许从唯把人带过来看看基础。
于是当晚,正在办公室写作业的李骁接到通知,他的双休、以及每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写作业的课余时间即将被剥夺,他得去上课外辅导班。
李骁顿了顿,说不去。
许从唯严肃道:“小孩成绩差就要去上补习班。”
李骁垂着睫,小声道:“我问汪叔叔。”
“你汪叔叔要谈恋爱,最近没空管你。”
李骁没话说了,但也没同意,他把头拧回去,就坐那儿写自己的作业。
无声地抗议。
眼见着好声好气没法儿沟通,许从唯脸一板,用长辈身份压他:“不听舅舅的话?”
李骁握着笔的手一紧,转头又看向许从唯。
他抿着嘴,眼睛红红的,没吭声,像头倔驴。
值晚班的汪向晨吃完饭来到办公室摆烂,搁门外就听见舅甥俩在这斗嘴。
他乐颠颠地进来:“汪叔叔谈恋爱回来咯,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满3w字就没管了,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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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许从唯的长辈架子端不了两分钟,李骁真不乐意去,他也不能强求。
隔天,汪向晨和许从唯提及此事:“本来小孩换环境就敏感,你别给他整那么大的学习压力。”
许从唯有点茫然:“老师说他愿意学啊,我原来给他压力了吗?”
他不懂教育,也没做过这方面功课,最近忙着赚钱,和李骁相处的时间也很少,此时被汪向晨一提才惊觉可能是有哪里不对。
于是许从唯又忙不迭地和有孩子的同事聊天取经,对方听后沉思片刻:“你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
许从唯挠了挠头。
他好像是有点太带入自己了,高中时就想去上辅导班。
不过李骁也不是不愿意学习的性格,不去肯定有原因。
“愿意学习的孩子太少了,”同事推测道,“会不会被霸凌了?”
许从唯心凉半截:“他之前还说不想交朋友!”
对了对了,哪都对上了。
许从唯眉头越皱越深,觉得自己应该跟李骁坐下来好好谈谈。
然而,没等下班,舒景明从隔壁单位找过来。
他走得急,许从唯第一次见舒景明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让他出来说话。
公司走廊里,上班的时间没什么人,舒景明不说废话,划开自己的备用机递给许从唯。
“自己看吧。”
许从唯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屏幕上是浏览器的历史搜索记录。
几条相似的标题叠在一起,一眼扫过去给人以轻微的视觉冲击,大脑接受信息加以转化,许从唯看懂了那一行字。
【未成年杀人要坐牢吗?】
他猛地睁大眼睛,抬头看向面前的舒景明。
“时间是上个月我带李骁去淮城的时候,我怕他出事,把备用机给他了。”
“怎、怎么可能?”许从唯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才十岁,哪懂这些?”
舒景明哑着声说:“你往前滑。”
许从唯重新低下头,拇指划拉了一下记录,与之相关的第一条要通俗易懂得多:小孩打人犯法吗?
“怪我。”舒景明说。
当时随口说出来的玩笑话,说的人没当真,听的人听进心里了。
之后大概是相关跳转,搜索记录变得越来越准确,最后终止与一句否定的回答,记录到此结束。
许从唯想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还有八年才长大,爸爸。”
还未变声的男孩说话带着几分稚嫩,可话音绕耳,却像是死神的呵气。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走廊的窗边,舒景明低头点了根烟。
许从唯不抽烟,但在旁边闻了半天,干脆也找舒景明要来一根。
他第一口被呛得咳了半天。
烟雾过肺,舒景明长长呼了口气:“他爸没来找你,这事儿突然就说得通了。”
许从唯咳得泪眼朦胧,抬手揉了下鼻子:“嗯。”
谁会把一个随时要自己命的小崽子放身边?
十岁的李骁可能有点吃力,那十五岁、十八岁的李骁呢?就不一定了。
舒景明拿不准许从唯怎么想,觉得自己不好插这个嘴。
但许从唯一直不说话,他有点着急,又觉得自己是闯祸的人,心底存着几分愧疚,便想出声弥补一二。
“老许,虽然咱俩认识没多久,但也是一起打过架的交情了。”
许从唯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偏头看向舒景明,茫然地“啊?”了一声。
这一声让舒景明有点不得劲:“你这是什么反应?”
许从唯眨了下眼,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没什么朋友。”
“这是什么话,”舒景明说,“矫情了啊,老汪他们不都是朋友?”
许从唯怔了怔。
以前念书的时候,许从唯除了学习就是兼职,没什么空闲时间和别人说话,也不参加寝室的聚餐或者班级集体活动,跟个透明人似的活在别人精彩校园生活的角落。
也就毕业时收到了一束向日葵,是一个他帮助过的学妹送的。
叫什么许从唯有点记不清了,除此之外没什么人跟他相关联。
上班后有了经济来源,他稍微能喘过气来。虽然工资都交给家里,但最起码不用为每年的学费发愁,吃住都在单位基本花不了多少钱,光是私下里接接小活就够许从唯生活得非常滋润。
他试着去接触同事,参加过几次聚餐,国企内部晋升靠熬资历,同事之间的竞争不大,大家都在一起混吃等死,相处得比较友好。
但许从唯一直都没有“朋友”这个概念。